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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怎麼辦?」裴玉茵蹙眉。

「這人是自己砸過來的,與我們無關。就算真死了也怪不到我們頭上。」裴玉雯說道:「走吧!」

就在裴玉雯邁開步伐準備離開的時候,突然瞟見了那人的衣袖裡有個厚厚的東西。

她蹲下來,從那人的衣袖裡抽出來。

「官差來了。」裴玉靈說道。

裴玉雯將東西放進自己的衣袖裡,一臉淡然地站起來,等著那些官差的靠近。

「你們是什麼人?這人與你們有什麼關係?」官差見到裴家姐妹,首先質問道。

裴玉雯神情冷淡:「我們是裴太尉的姐姐。剛才我們姐妹在逛街,這人突然沖了出來,我們姐妹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原來是裴小姐。讓裴小姐受驚了,是我們管理不當。」官差一聽裴玉雯的身份,立馬就慫了。「裴小姐,這裡就交給我們處理。你們可以先行離開這裡。」

「嗯,那就麻煩各位官爺了。這人死得蹊蹺,各位官爺可得好好查。畢竟在光天化日之下發生這種事情,要是總是出現這樣的事情,我們連門都不敢出了。」

「那是,那是……」

裴家姐妹離開后,裴玉靈好奇地問道:「姐,你剛才拿的是什麼?」

「回去再說。」裴玉雯淡道。

回到華家,幾姐妹進了裴玉靈的房間。裴玉雯拿出那個冊子,擺在桌上讓大家觀看。

「我剛才沒有翻開,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你們看看吧!」

裴玉靈第一個打開它。在看了一眼后,裴玉靈一臉不解:「這是一個米行的賬本。你們看啊,這裡寫著每個月從百姓家裡收了多少米,多少錢收的,又賣了多少米,多少錢賣的,最後是賺了多少錢……」

「如果只是一個賬本,犯不著這麼小心吧?瞧那個人寧死也帶著這個賬本。而且你們有沒有發現他臨死之前手想伸進衣袖裡拿東西,而他的衣袖裡最大的東西就是這個冊子。」裴玉茵說著,從裴玉靈的手裡接過冊子。「這米價真高,比我們平時買的高很多呢!我覺得這不是普通的賬本。」

「我瞧瞧……」裴玉靈再次打開看了一眼。「平時最好的米也不過十來文一斤,這上面寫著十五文,快趕上肉價了。這樣看來確實有些不妥。難道這裡面真有什麼貓膩?」 透過窗子,我能看到這是一座很大的院子,河灘的窮人多,在加上當時的條件限制,能蓋得起這樣大院子的人,都不是普通人家。可是現在根本沒心再去打聽這到底是什麼地方,是誰家,就想着先走了再說。我悄悄把窗子推開一道縫隙,探頭出去看了看,然後翻身跳出去。對這院子一點都不熟悉,只能摸着牆根慢慢找路。

繞了一會兒,我就站直身子,想要從一堵牆下頭翻過去,但是腳步還沒站穩,那邊拐角突然閃出來一個人,對方揉着眼睛,明顯是要起夜的樣子,一看見我,先是怔了怔,隨後,這人臉上就充滿了驚愕,嘴巴張的足能塞進去一個拳頭,扯着嗓子嚎了一聲。

“詐!詐屍了!!!”

聲音在靜謐的深夜裏頓時散播開了,我想堵他的嘴都來不及。跟我想的一樣,這大院子住的肯定不是一般人,聲音剛飄出去沒多久,已經有人呼啦啦的衝出來朝這邊趕。隨即,好幾處地方都亮起了燈,把這邊照的一片通明,跟我對臉而望的人癱軟在地,哆哆嗦嗦的擺着手,道:“姑爺……咱可沒有得罪你的地方……”

我不理會他,抖身扒着牆頭翻了過去,但這不是最外圍的院牆,院子一亂起來,到處有人呼喝着,我翻過牆頭剛剛站穩,還沒來得及找繼續前進的路,已經跟人迎面對上。說到底,這並非旁門或者聖域的仇人,也不能上來就拼死拼活的打,所以抽身就走。然而對地形不熟,轉了幾圈,就被先後趕來的人逼到一個死角里。

這些人都是院子裏的人,前幾天忙着張羅陰婚,見過我的人不止一個兩個,本來吆五喝六的以爲遭了賊,想要圍住我痛打一頓再說,但一看到我的樣子,一起都愣住了。十幾個人面面相覷,有的疑惑,有的驚慌,我也愣在當場,不知道說什麼。

片刻間,又有人從那邊匆匆趕來,爲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他長的魁梧高大,臉上細密一層絡腮鬍子,胳膊四棱子泛着金線,眼睛大且炯炯有神。這個中年男人顯然也是見過場面的人,然而看到我的時候,實在沒辦法接受這個事實,腳步立即頓住了。

“哥,你沒看錯。”一個人咕咚嚥了口唾沫,轉頭對那中年男人道:“是咱家的姑爺,不知道怎麼的就……就跑出來了……”

“半山叔,您看?”那中年男人就驚訝了一下,隨即鎮定下來,看看我,又看看身邊一個六十多歲的人。一聽到他的聲音,我就回想起來,這是之前跟那個半山叔交談過的中年男人,也很可能是那具窈窕女屍的父親。

“我就說了,這個年輕人,總有點我看不出的古怪。”半山叔的眼睛很小,幾乎被耷拉下來的眼皮給遮擋住了,慢悠悠道:“你們都不要慌,這不是詐屍,他是個活人。”

“這怎麼可能!?”有人忍不住反駁道:“這是咱們親手從河裏撈上來的死屍啊,撈上來的時候都沒氣了,在家裏放了幾天,怎麼會是個……活人?”

半山叔小聲跟中年男人說了兩句,中年男人點點頭,對周圍的人道:“你們都回去休息吧,這個事情,不要張揚。”

中年男人相貌很威猛,發話間有種居高臨下的威嚴,下頭的人不解,但又不敢反駁,嘀嘀咕咕的慢慢散去了,直到周圍一個人都沒有的時候,中年男人才嘆了口氣,對我道:“姑爺,換個地方說話吧。”

“年輕人,我知道你不是有意混進來的,我們沒有惡意。”半山叔耷拉着眼皮,道:“有什麼事情,跟我們說說。”

我看得出來,這個半山叔不知深淺,但那中年男人顯然是個好角色,我沒有十足的逃脫機會,而且對方的言語舉動中也善意十足。緊張的想了想,覺得借這個機會把事情掰扯清楚也是好的,至少不用這樣偷偷摸摸做賊一樣的找出去的路。

三個人一塊繞過這個院子的門,在一間書房樣的房子裏坐了。中年男人的神情有點點複雜,一直看着我,目光裏也說不清楚是親切,還是疏遠。我能理解他的心情,本來給自己女人配了屍骨親,但“洞房”沒過,我就活生生的跑了出來,他疑惑,又不解。

“姑爺,你之前遇到什麼,我不清楚,來家幾天,也不知道你瞭解現下的所在不瞭解,不管你知道不知道,我都跟你說道說道。”中年男人道:“咱家姓韓,大沙圍韓家,我叫韓成。”

一聽這個,就更印證了我之前的判斷。大河灘上,金窯有錢,沙場有人。採砂的利潤低薄,就是需要多地段大量的去運作,才能顧得住整個利益鏈上上下下的人,過去,黃沙場胡家是採砂的龍頭,自從胡家淡出江湖之後,大沙圍的韓家隱然成爲這一行的翹楚。 媽咪,爹地在這裏 採砂的人不僅要採砂,遇到黑活也不會放過,下面那些沙工跟排營的人一樣,多是腦袋別在腰上走水吃飯的人,韓家做這個至少百十多年的歷史,前些年因爲環境的原因不得不隱忍蟄伏,這幾年政策一活,他們就重操舊業,家裏的老底子都在,發展飛快,是河灘上除了旁門和金窯排教之外,又一股覆蓋面寬廣的勢力。

韓成是把我當成自己人的,上來就報了自己的家底,而且一口一個咱家咱家。我不能直接把自己所有的底細都說出來,卻又不能徹底隱瞞,想了想,告訴他,我是中了九黎的蠱。

“半山叔,您說的沒錯。”韓成看看我,道:“這孩子果然是中了蠱的,您看,下頭該怎麼辦?”

“這是韓家的家事,我畢竟是外姓,不方便插嘴的。”半山叔閉上眼睛,不想幹擾韓成的思路。

“這個……”韓成皺皺眉頭,事情是很難辦,本來說的陰婚,宴席辦完,第二天陰婚的兩個主角下地合葬,事情就算完了,但是我突然活過來,讓他難以決策,韓家也是大戶,張羅着請了那麼多人過來參加婚宴,河灘的人當時思想還是很古板,覺得過堂成親,那就是原配夫妻。

就在韓成思考間,門被人一下推開了,一個三十八九歲的中年女人紅腫着眼睛就走了進來。這可能是喜房裏那具屍體的母親,看着面目和善。她估計是聽下頭人說了這件事,當時就坐不住了,跑過來想要問個究竟。

“這個孩子遭人害了,現在又活轉回來。”韓成跟她解釋,把事情說了說。

“孩子跟月兒拜了堂,就是夫妻的不是?這就是咱家的姑爺不是?”那女人心很軟,說着就眼淚汪汪,忍不住朝我走近了兩步,望着我道:“是咱家的姑爺,活過來也是咱家的姑爺,月兒都不在了,一個姑爺半個兒,這是咱家的孩子不是……”

看着她的樣子,我心裏一陣酸楚,可憐天下父母心,早夭的孩子讓這個女人傷心欲絕,說話有些失神,一句話來回唸叨幾遍,但是話語間情真意切。

“是咱家的姑爺,當衆拜了堂的,好些人都眼睜睜看着,這門親,韓家認到底了。”韓成本來猶豫不決,但是聽着妻子的話,像是下了決心一樣。

“孩子,你就留在韓家吧,明兒個把你媳婦送走了,幫着你爹做做事,將來爹孃都老了,韓家的產業有你一份,孩子,你能喊聲娘不?能不?”那女人真的是傷神了,憐惜早夭的女兒,神智有點點糊塗,抓着我的手就不放,眼淚汪汪的望着我。

我心裏百感交集,滿不是滋味,天地父母君親師,那是中國人最看重的,我不想冒然就喊誰爹孃。但是這女人分明就是個良善的人,我不忍在這個時候嘴硬。

“不行不行……”女人眼巴巴的望着我,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拼命搖着頭,鬆開抓着我的手,望着丈夫韓成,眼淚像是止不住似的,順臉朝下流:“姑爺年輕着,他的父母肯定都在,咱們把他留下了,誰照看他父母去?不行,月兒她爹,叫孩子走吧,叫他回家去吧……”

我本來在想,要不要喊這個女人一聲,讓她心裏至少會好受一些,聽完她的話,我再也忍不住了。我是從小就沒孃的孩子,連母親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她跟母親的年紀應該是差不多大的,傷心欲絕之中還沒忘了替別人着想。

我心底那塊從不願被人提及和觸動的隱痛之處,頓時波瀾起伏。看着這個甚至有些陌生的女人,我顫抖着站起身,微微張開嘴,平生第一次喊出了娘這個字眼。

“月兒她爹!姑爺肯認我,他喊我娘了……”那女人歡喜的無以復加,破涕爲笑,但是轉眼間,笑容又凝固在臉上:“要是月兒也在這兒,也能再喊我一聲,我就算現在死了,一句怨言都沒有……我苦命的孩子……” 裴玉雯仔細看了賬本。對於這種事情,她也知道得不多。只是聽說有人用密碼記錄一些事情。別看上面全是數字,說不定這些數字背後代表著的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不過,只是一個冊子也查不出什麼,還得找到與這個冊子相關的另一個本子。

「交給小弟處理。要是真有什麼問題,說不定對他有用。如果只是無關緊要的東西,那也無所謂。」

裴玉靈和裴玉茵同意。

在回去的時候,他們的馬車要經過剛才出事的地方。裴玉雯掀開帘子,看著剛才出事的位置。

裴玉茵睨了一眼,輕咦一聲:「怎麼長孫世子也在那裡?」

裴玉雯已經看見了。

長孫子逸與那些官差說著話。向來溫潤的世子爺今日有些嚴肅,好像遇見了什麼難題。

裴玉雯摸了摸衣袖裡的東西。她看著長孫子逸,揣測著他與這件事情有沒有關係。

如果與長孫子逸有關,那就與三皇子有關。這樣說來,這件事情不是小事情。

裴家的馬車剛走,長孫子逸抬起頭來。他看著裴家馬車離開的方向,對官差說道:「你剛才說誰?」

「裴太尉府里的幾位小姐。當時把他們嚇壞了。」官差恭敬地說道:「三個嬌滴滴的小女子逛著街呢,這人突然衝出來,差點把她們傷著。幸好裴小姐大人大量,沒有為難我們。還別說,裴家的小姐不愧是平民出身,一個個真是好說話。要是換作其他小姐,只怕早就不依不饒了。」

「是他們啊!」長孫子逸沉思。「怎麼會是他們呢?」

東西要是落到他們手裡,只怕是要不回來了。可是那裡面記錄了太多重要的東西。對了,裴燁……

長孫子逸翻身上馬,以極快的速度朝裴家趕去。

當他來到裴家大門時,裴家姐妹正在下馬車。姐妹三人愣愣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

林氏和小林氏坐在後面的馬車裡,沒有與他們同乘。此時他們也注意到了前面的情況。

「裴大姑娘,我有話想對你說。」長孫子逸騎在馬上微笑地看著裴玉雯。

裴玉雯已經察覺到從四面八方傳來的詭異目光。

長孫子逸所到之處,必然會有許多流言蜚語。與其說他是京城第一美男子,還不如說他是第一禍害。

「世子爺,有什麼話進門說。遠來是客。我裴家還是懂得待客之道的。」裴玉雯淡淡一笑。「請。」

長孫子逸察覺到她的惱怒。她現在這幅惱得不行卻又必須強裝鎮定的樣子真是讓他愛不釋手。

端木墨言……

那人真是礙事。

可是派出去的人為什麼還不能解決他?

早就知道他很強大,卻不知道強大到這個地步。明明這是根本無法完成的任務,他卻執行得這樣出色。不僅如此,他派出去的人竟……傷不了他分毫。

那是他們長孫家養了十年的死士,個個都是精英,卻沒有一個人活著回來向他彙報具體的情況。

端木墨言,怪只怪你要搶本世子的女人。

在世人眼中的如玉公子,此時心裡卻格外的陰暗。他從來沒有這麼想除掉一個人。雖說有些卑鄙,可是在感情這條路上,向來都是你死我亡。當年他能壓制南宮葑成為她的未婚夫,現在也可以把她搶回來。

大堂里,長孫子逸坐在客位。婢女送來茶水後退出去,大堂里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聽說雯兒一直在擔心譚公子。有沒有什麼需要本世子幫忙的地方?」長孫子逸微笑地看著裴玉雯。

如果眼神可以將一個人溺死,那現在她已經被他的眼神淹住了。

裴玉雯疑惑地看著長孫子逸:「這是誰說的?我一點兒也不擔心他。雖說這件事情看起來挺嚴重,但是皇上聖明,一定會明白他的逼不得已。再說了這是一個意外。要不是他自己不小心,也不會變成這樣。」

「你真的不擔心他?以你們幾人的交情,應該很想早些救出他吧!裴大人這段時間天天留在皇宮裡,還不是想要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我還以為雯兒也像他一樣擔心譚公子呢!」

「世子爺,我還有其他事情。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就不奉陪了。」今日他會是為譚弈之而來嗎?

她不相信。

剛才她遇見這樣的事情,這才一眨眼的工夫他就出現在他們裴家的門口,哪有這麼多巧合的事情?

廢柴風華絕代 「雯兒,難道你就不能陪我說說話嗎?」長孫子逸無奈地看著她。「還是我真的很讓人討厭?」

「我只是覺得有些東西過去就過去了,我們應該往前看。男女授受不清。要是沒有重要的事情,我們沒有必要單獨相處。」裴玉雯淡笑道:「你說呢?」

「我不覺得。在我看來,這件事情還沒有過去。」長孫子逸溫柔地看著她。「只要攸關你的所有的事情,無論是大的還是小的,我總是想要問清楚。其實剛才經過街上的時候,聽說你受到驚嚇。我就想知道你怎麼樣了。現在看你沒事,總算是放心了。雯兒,剛才那個人有沒有衝撞你?」

「沒有。只是無意間經歷了一場意外。」裴玉雯在心裡暗笑。

這人還是這樣狡猾如狐。不過,他把對別人用的那點小心機用在她的身上,可能要讓他失算了。

「那有沒有遇見什麼特別的事情?我聽說那些官差在找一件東西,像是一本賬本。你有看見嗎?」

裴玉雯端起茶杯。

終於到主題了。

其實現在想來,她沒有嫁給這個傢伙還真是慶幸。要不然每日與這傢伙朝夕相處,連說話都要拐著彎說,永遠也猜不透他在想什麼。那樣也太累了些。

相比之下,端木墨言就可愛多了。至少他對她真心。雖然以前也瞞過她一些事情,不過那些事情也不算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他對她的用心。

「沒有,我沒有見到什麼賬本。那人原本就受傷了,這一路跌跌撞撞的,就算身上有東西只怕也不知道會掉到哪裡去。」裴玉雯疑惑地看著長孫子逸。「你是為了這個什麼賬本而來嗎?」 人的感情,是那麼突然,又是那麼脆弱。月兒的母親哭哭笑笑,連韓成那樣的漢子也有些不忍直視,彎着腰在旁邊小聲的撫慰了很久,才把月兒的母親扶出去。臨出門的時候,月兒母親還專門回頭看看我,對韓成道:“這是咱家的姑爺,你照看好,要把他照看好,這是咱半個兒子……”

韓成把對方扶出去,安頓好了重新回來。他帶着一些歉意,對我道:“我家的閨女命苦,她娘受不住打擊,說了什麼,你不要介懷。”

“不會。”

經過這個小小的插曲,雙方的距離頓時拉近了很多,我們坐下來說話,雖然我還是沒有吐露自己的家底,但是旁邊的半山叔是個眼光毒辣的人,談了一會兒,就直言不諱的問我,身上的蠱毒是不是全都化光了。

“可能還沒有。”我澀澀道:“還有一道八蟲蠱。”

我解釋了八蟲蠱的由來,那是聖域的古老巫毒之術,內地聽說過的人都少之又少。半山叔同樣不怎麼了解蠱毒,不過一聽八蟲蠱如果解不掉,下一步就會吞噬人腦,韓成就有些心慌,彷彿真的把我看成他們家的姑爺一樣,急促對半山叔問道:“半山叔,這有沒有什麼化解的法子?”

“我真的不通巫毒,法子有沒有,現在不好說,這孩子命骨重,不會那麼輕易就丟命,我盡力,想想辦法,盡力而爲……”半山叔可能想靜靜心,踱着步在外面打轉,走來走去。

藉着這個機會,韓成小聲對我道:“孩子,你不用擔心,你半山叔爺看上去其貌不揚,但很有來歷,知道不,他的老父親,是張龍虎。”

“張龍虎!?”我真的是吃了一驚,擡眼看看在外面踱步的張半山,沒想到這竟然會是張龍虎的兒子。

在前些年的河灘上,張龍虎絕對是個帶着濃重傳奇色彩的人物,據說,他是開封人,幼年學道,專門在江西龍虎山拜師入山,前後二十多年時間,才從江西回到黃河灘。二十多年潛心修道,出山則一鳴驚人。過去河灘盛行的白日拿鬼,石頭地種西瓜,反抓酒罈之類的道門術法,在張龍虎手裏就是兒戲,關於他的傳說,流傳了好些年。

期間有段時間,張龍虎突然就瘋了,夏天冬天,都赤着腳,穿一身破爛的道袍,蓬頭垢面在河灘上游走,一身術法消失的無影無蹤。旁人都說,張龍虎是在修道的時候中了心魔,他神通廣大,在河灘給人施過恩,也結過仇,一發瘋,受過恩的都不見了,結過仇的呼啦啦站出來一幫,都想借機殺了張龍虎,給自己揚名。

那段日子,是張家最困苦的日子,可能是大沙圍的韓家在暗中到處維護,勉強把張龍虎和家人藏了起來。張龍虎在松樹嶺蟄伏了五年,身上那股瘋勁漸漸的恢復正常,三天兩夜之間,行走千里,把當時圍殺過張家的仇人屠戮一遍,從此之後銷聲匿跡。張半山在河灘拋頭露面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但是當年的仇人不知道張龍虎的下落,畏懼他的餘威,漸漸就把仇事給淡忘了。

我和韓成說着話,張半山從外面走進來,韓成就焦急的問,問對方有沒有想出什麼辦法。

“我自己是想不出什麼辦法了,因爲對這個真的不懂,冒然動手,怕是會適得其反。”張半山道:“我帶他去個地方吧。”

這話一說,就知道張半山有心幫忙,韓成趕緊就道謝,拉着我要給張半山磕頭,被對方攔住了。身上的蠱蟲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作,事情很急,韓成當時就派人準備大車還有船,連夜送我們走。

在離開韓家大院的時候,韓成猶豫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是生生忍住了,然而等到大車呼哧呼哧的走出去一截,他又飛快的追上來,對我道:“孩子,你跟月兒的冥婚已經辦了,我不強求什麼,但是韓家在河灘還有些臉面,你要是願意,等到身上的蠱解了,回來一趟,親手把月兒的棺材埋到墳地去。”

“一定。”我點點頭,這是個合理的要求,韓成跟他妻子都是心腸好的人,我沒有理由拒絕。

離開韓家,我並沒有詢問張半山具體要帶我去什麼地方,但是走着走着,我就分辨出來,我們前進的方向,明顯是朝着松樹嶺去的。心裏頓時明白了些,看起來當年的那些傳聞並非空穴來風,張龍虎最後消失的地方,是松樹嶺。

一路無話,大車快船接連猛趕,四五天時間就到了松樹嶺,這裏已經遠離河灘,徒步趕了半天的路,我們走到松樹嶺深處的一個山坳裏,隨從的韓家的人都止步了,張半山一個人帶我進了山坳。

松樹嶺,顧名思義,山上山下到處都是針葉鬆,四季常青,整片山坳鋪滿了一層一層的松樹,讓這裏看上去隱然有些超脫世外的感覺。在山坳邊上一個只有半米多寬的洞口前,張半山停住腳步,這個洞口小且隱蔽,如果沒人帶着,很難找到。

噗通…..

張半山一下跪在洞口前,磕了三個頭,恭恭敬敬喊了聲父親。在河灘消失了很多年的張龍虎,應該就是一直隱居在這裏潛修的。

洞口很小,裏面又曲折幽深,黑乎乎一片,什麼都看不到。張半山喊了之後,沒有任何迴應,他彷彿習以爲常了,也不廢話,開始說正事。把八蟲蠱的事情說了一遍,又着重點到,這是韓家的事。張龍虎那樣的人,早把什麼都看破也看淡了,但越是這樣的人,越不能揹着人情債,果然,這次張半山講完之後,洞裏馬上就傳出了迴應。

“中原人一向不沾蠱毒,怎麼會有人中蠱?是有三苗的人到了大河灘?”

“這個還不清楚。”

“候着,容我想想。”

八蟲蠱的症狀,張半山講解清楚了,我心下還是忐忑,隔行如隔山,沒有任何一個人能識窮天下,張龍虎是道門的人,對於九黎聖域的巫毒,可能也很陌生。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過了很久,從狹小的山洞裏頭,骨碌碌的滾出一個竹筒樣的罐子。

“他龍骨至後腦三分處,必有一條紅線,把這個給他種進去,八蟲吃了餌,活不了多久。”張龍虎的聲音從山洞裏飄蕩出來,悠長深遠:“去吧,在韓家的祖墳前頭磕個頭。”

張半山知道張龍虎的脾氣,不再多說,又重重磕了三個頭,小心翼翼捧着罐子從洞口離開。我們一直走到山坳邊上的時候,他停下腳步,知道這時,我纔看清了這個罐子。罐子彷彿是土陶罐,罐口用火泥封死了,只留下一個筷子那麼粗的小孔,晃盪之間,我覺得罐子裏裝了大半罐的水。

“父親是爲了報韓家的恩,這種東西都拿出來給你救命了。”張半山有點感慨,坐下來,用小刀小心翼翼的把罐口的火泥一點點刮掉。

“這是什麼東西?”

“如果沒有巫毒術法解你的蠱,這可能就是天底下唯一能救你的東西了。”張半山把火泥完全清除掉,又把罐子慢慢舉到我面前,道:“這是道紋魚。”

和我想的一樣,這隻粗陶罐子裏頭,是大半罐清澈到極點的水,潔淨晶瑩,罐子不知道被火泥封了多少年,但清澈的水裏,慢慢遊動着一條一指頭寬的扁平小魚。

小魚渾身像是透明一樣,透過魚身,能看到肉裏面的血和骨。魚身的肉裏頭,一條一條血絲像是某種奇異的紋絡,一條盤着一條。

“這是至靈的靈物,在一個地方活的久了,能吸納自然之氣,長出這樣的紋絡,傳說有自然之道的影子。”

傳聞,隱居在深幽古山中的道門先賢,都會養一條道紋魚,每天靜靜觀看道紋魚的遊動,和血絲道紋的變化,來感悟道法,這就是所謂的觀魚得道。這種魚已經是快要絕種的東西,張龍虎可能也只有一條,但是爲了報答韓家當年的恩,毫不猶豫就把這條神魚拿了出來。

“這些都是閒話,以後再說也不遲,你先忍一忍。”張半山拿出一把鋒利的小刀,在我脊椎和後腦相連的地方慢慢劃了一道,那一刀雖輕,卻刺骨的痛,難以承受,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硬生生把痛楚壓下去。

接着,張半山把那條几乎透明的道紋魚順着傷口放進去。小魚彷彿融化了一樣,傷口的刺痛頓時就減輕了很多,身軀內像是流進了一道清泉,渾身舒泰。他又把傷口縫了,道:“不用多久,蠱蟲就會被道紋魚引過來。”

道紋魚種在後腦,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等待。張半山見識也很淵博,而且小時候從張龍虎那裏學到不少東西,在等待間,我們談天說地,說着說着,我就想起了那面鏡子,鎖着七七的鏡子。 長孫子逸輕笑:「當然不是。聽說你受到驚嚇,就想來看看你。現在見你沒事,我也就放心了。」

「那就多謝世子爺的關心了。這樣的小場面還嚇不著我。」裴玉雯端起茶杯。

長孫子逸複雜地看著面前的女子。

雖說早就知道不會從她的嘴裡聽見什麼,但是沒有親眼看見還是不甘心。有時候他在想,要是這次還是無法娶到他,這會不會成為他的執念?要是執念也會輪迴,這樣的執念只怕會帶到下輩子,下下輩子。

「太后壽辰即將來臨。四品以上的官家女眷都會進宮賀壽。往年你都會親手準備禮物,今年……」

裴玉雯打斷長孫子逸的話:「今年雯兒只是內閣大臣的姐姐,太過用心只會被人當作別有用心。我只想安樂平凡地過完這輩子,不想再掀風波。這一點我希望世子爺也能明白。不要再舊事重提,我不是她,也不想做她。她的半輩子活得轟轟烈烈,最終落了一個凄凄慘慘。我想活得瀟洒些。」

那隻藏在寬袖下的手慢慢地握成了拳頭。

她說:我不是她,也不想做她。

可是,他明明知道她就是『她』。她換了一具軀殼,就可以瀟洒地過別人的人生。那他呢?

他被過去囚在一個籠子里,始終走不出來。

長孫子逸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當他回過神時已經坐在自己的馬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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