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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因爲李恪的這篇報道,不但給他帶來極大的聲望,也讓李永成爲不少長安少女崇拜的偶像,甚至有人將他排在李愔之後,稱其爲大唐第二個浪子回頭的典範。河間王妃這些天爲了應付給李永說媒的人,也是忙的要命,不過聽李永聽,他老孃忙歸忙,卻每天都是笑的合不攏嘴,順帶着對李愔也不怎麼生氣了。

李恪與李永的出名只是報紙帶來的附帶效果,李愔的險惡用心,正隨着報紙的傳播,慢慢的被所有人接受。

長安城中登仙樓,因爲這座酒樓的的大東主是王子豪,再加上有李愔的股份,本身的酒菜更是長安城一絕,所以很快就超過了原本長安城最大的君子樓,成爲整個長安最大最豪華的酒樓。

馬上就要到中午時分,登仙樓大廳中已經是高朋滿座,不少想要來吃飯的人剛走進店門,就會被夥計告知,一樓大廳中已經客滿,若是想要吃飯,只得到二樓的雅座,只不過那裏的消費要貴一些,一樓大廳裏雖然還有些空位,不過卻是早就被人預先訂下了。

隨着中午的臨近,廳中的空位飛速在減少,很快就只剩下一張空桌子,而就在這時,店外又走進來三人,而這三人一進來,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這主要是三人的形貌實在有些特別,其中走在最前面的是個超級大胖子,腰圍最少也有五尺,身穿一身俗氣的寶石藍員外服,舉止也有些土氣,一看就知道是個鄉下土財主。這個胖子走過來時,將本來就不是很寬的通道堵的嚴嚴實實,而且一不小心就會碰到兩邊的桌子,只得不停的道歉,幸好這人雖胖,長的卻是一團和氣,倒沒人故意爲難他。

等這個大胖子走過來後,後面的兩人才顯露出身形,相比較而言,胖子身後的這兩人長的還算正常,其中一個年長的身穿青色袍服,滿臉花白的鬍子,全身處處都透着一股子精明氣,一看就知道是個商人。最後一個則比較年青,看起來頂多二十多歲,長的斯斯文文的,頭戴藍色綸巾,看樣子應該是一個讀書人。

一個土財主,一個精明的商人,再加上一個讀書人,這三個本來風馬牛不相及的人走在一起,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不過三人倒表現的很自然,在夥計的帶領下,走到最後一張空桌子邊坐下。

“老三,你今天急匆匆的把我和大郞找來,到底所爲何事?”精明商人雖然年紀比較大,但性子卻也很急,剛坐下叫過菜後,立刻對那個大胖子問道。聽他話中的語氣,他和胖子應該是兄弟。

“大哥,你不要着急嗎,我既然將你和大郞找來,自然是有很重要的事,等菜上來咱們邊吃邊談!”大胖子卻沒回答大哥的話,而是一臉饞相的說道。

“大伯,您也別太着急了,三叔好不容易來趟長安,若是不品嚐一下登仙樓的美食,他怎麼會甘心?”這時那個年青的讀書人也大笑着說道。

聽到這裏,再看看他們三人的穿着打扮,周圍關注他們的人總算明白了,這叔侄三人應該是個典型的小家族,讀書人的大伯是商人,管理家族中的商業,而三叔則在老家管理家中的田地,讀書人的父親排在第二,但可能是病逝或其它原因,所以他們這一房由年青的讀書人出面。

讀書人對商人大伯說完後,轉而又對胖子三叔說道:“三叔,不是小侄說您,您是不是也該忌忌口了,再這麼胖下去的話,恐怕會對身體不好!”

雖說讀書人的年紀小輩份低,但他是族中供養出來的讀書人,以後家族的發展,全都要看他在仕途上的表現,所以在族中的地位比較高,在兩個長輩面前也不顯得拘束。

聽到侄子的好心勸告,胖地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嘿嘿,大郞不愧是讀書人,懂的事情就是多,前些天我就感覺胸口有點悶,來到長安後,還特意找了個好大夫瞧了瞧,人家也說我這是因爲太胖了,所以讓我節制飲食,等我回去後,一定照辦!”

胖財主只說回去照辦,言外之意就是自己好不容易來趟長安,肯定要大吃一場,減肥的事回去再說。對於胖財主的性格,商人和讀書人也都十分了解,聽後都是無奈的搖了搖頭,也懶的再勸。

過了一會,他們點的酒菜陸續上來,雖然只有三人,但卻點了滿滿一大桌子菜,而且全都是登仙樓的招牌菜,不過看胖子的體形,倒也不用擔心這些菜吃不完。

孤城藏雪 酒菜上齊之後,胖財主放開肚子就是一頓大嚼,商人和讀書人耐心的等着,好不容易等他將菜吃的差不多了,商人這纔開口問道:“老三,現在可以說了吧!”

胖財主這時擦了擦嘴上的油膩,對大哥和侄子笑了笑,這纔開口說道:“大哥、大郞,我想把咱們家的地給換出去一部分!”rq “換出去?”商人聽後一愣,他這段時間到外地經商,前兩纔剛回來,所以對長安最近的事情知道的不多,根本聽不懂三弟在說些什麼。

年青的讀書人一直在長安求學,知道自己三叔說的是什麼意思,不過他也是一臉凝重的問道:“三叔,你可要想清楚了,雖說朝廷頒佈了土地置換法,而且比例還極高,但是遼東和高句麗那地方的土地,可實在不好經營啊!”

“大郞,這件事我都想了好幾天了,而且也算的很清楚,咱們周家的土地主要是在洛陽附近,加在一起也有五千多畝地,平時也僱着好幾百農戶耕種,可是現在的情況你們也清楚,許多農戶都不願意再租地種,而是準備進工廠做工,雖然平時累了點,但收入卻比種地划算,咱們周家的佃戶從去年開始就不斷有人退租,現在都有好幾百畝地因爲沒人種而荒着,再這麼下去的話,恐怕咱們周圍的田地就只能賠錢經營了。”

聽到三弟和侄子的話,商人卻是似懂非懂,有些着急的問道:“三弟,農戶減少的事我很清楚,我這邊新開的工廠也一直在招人,但你和大郞說的那個什麼土地置換,到底是怎麼回事?”

聽到商人的問話,胖財主和讀書人對視一眼,最後還是由讀書人開口解釋道:“大伯,土地置換法是朝廷新頒佈的一個法令,前段時間咱們不是把高句麗給滅了嗎,那邊的土地現在都是咱們的了,可是那邊人比較少,而且氣候也差了點,使得大量土地無人耕種,所以朝廷就在關內、河東、河北、河南幾個人口稠密的道中。頒佈了一個土地置換法。只要有人願意將現有土地交給朝廷,朝廷就會在遼東或高句麗那裏,劃出一片土地給這人。而且以田地質量的不同,這片土地的面積也不同,不過最低也是十倍於原來的土地。”

“大郞。那這個置換的比例是多少?”商人立刻又問道。

讀書人立刻答道:“大伯,這個比例很複雜,不過簡單來說,就是上田爲一比二十,中田一比十五,下田爲一比十,不過因爲遼東和高句麗那邊的土地質量也不一樣,所以中間也會有所變動,比如若是咱們拿上田換遼東那邊最廉價的山地。可能這個比例就會達到一比三十甚至是更高。”

聽明白了這個土地置換法,商人沉思了一會,這纔開口說道:“老三。咱們家祖上本來就是靠着種地過活。經過幾輩人的努力,才攢下那五千畝地。雖說現在我負責的工商這塊收入大增,已經不怎麼看重那五千畝地的出產了,不過那好歹也是咱們的發家之本,你真的忍心就這麼換出去?”

聽到大哥語重心長的話,胖財主也沉吟不語,他們家兄弟三人,大哥因爲不是嫡子,所以只能負責不受家中重視的工商業。二哥是嫡長子,但卻極爲聰慧,走上了讀書這條路,做了一個八品的小官,只可惜前些年病死了,幸好眼前的這個大侄子繼承了他父親的聰慧,小小年紀就已經考上秀才,說不定再過幾年,他們老劉家還能再出一個官。而他做爲父親最小的孩子,也最受疼愛,家中的祖業就由他來繼承,當然了,二哥家中的一切用度,都是由他和大哥承擔,所以對於家中的土地,他是有絕對處置權的。

正在兩個長輩都在沉吟不決的時候,年青的讀書人忽然開口說道:“大伯,我倒是覺得三叔的打算不錯,咱們的祖業雖然重要,但若是能換得更加豐富的家產,祖宗的在天之靈肯定也會同意的。”

胖財主聽到侄子支持自己,立刻眼睛一亮,他是個沒主見的人,聽到大哥反對,立刻將自己之前的打算都給忘了,現在聽到侄子的話,腦子一下子就清醒了,少有的露出一個堅定的表情說道:“大哥,我決定了,與其讓祖宗留下的田地荒蕪,還不如將其中一些換成遼東和高句麗那邊的土地,說不定還能趁機發筆財。”

做兄弟這麼多年,精明商人還是第一次看到三弟如此表情,心中也不禁有些驚訝,不過他也不是容易改變自己想法的人,想了想還是開口反對道:“三弟,你想過沒有,在遼東和高句麗那種鬼地方,就算有大片的土地又能如何?那裏不但人少,而且氣候也差,到時別說僱人種地,估計就算是找到人,每年的收成也是個大問題!”

“大哥,你先聽我把話說完!”胖財主聽到大哥的話,又看到侄子鼓勵的眼神,於是鼓氣勇氣說道,“我是這樣想的,咱們家裏的五千多畝地,其中只有兩成是上田,三成是中田,其它五成都是下田,反正現在也不好找佃戶,而且下田的收成又低,那咱們乾脆就把下田交出去,兩千五百多畝下田,能換成兩萬五千多畝地,您想想那得是多大一塊地啊!”

兩萬五千畝,也就是兩百五十頃,如此龐大的一塊地,不但胖財主一臉饞相,連精明商人也有些心動,只是想到這些全都是無用的荒地,他還是一臉堅定的搖了搖頭。

不過只聽胖財主接着說道:“大哥,至於你剛纔說的收成問,這個我已經打聽清楚了,遼東和高句麗那裏氣候雖然差了點,但是春夏兩季,還是可以種一茬作物的,無論是小麥還是大豆,都能長的很好,而且我還聽說,那裏土地極爲肥沃,比咱們關中這地方可多了,若是種的好,一畝要比這裏多打不少呢……”

聽到三弟喋喋不休的講述,精明商人有些不耐煩,開口打斷道:“那人呢?”

說話被大哥打斷,胖財主卻一點也不生氣,笑呵呵的說道:“大哥你別急嘛,人手也不是問題,您忘了高句麗那邊離哪裏近了?”

聽到三弟的這麼一句反問,商人也是一愣。他平時經商跑的地方多。高句麗那邊雖然沒去過,但登州卻是去過,知道登州與高句麗隔海相望。而想到登州,立刻讓他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脫口說道:“三弟。你是想買奴隸種地。”

“大哥果然是做大生意的人,一下子就猜到了正點上!”胖財主一臉興奮的讚歎道。

不過商人立刻又有些擔憂的說道:“三弟,用奴隸耕種雖然是個好辦法,但你那可是兩萬多畝,若是想要全部耕種,最少也要上千奴隸,這其中的花費暫且不說,就算是咱們有錢,可也不好湊齊這麼多奴隸啊!”

“大伯。根本用不了那麼多人,現在朝廷除了頒佈了土地置換之法,而且還推薦用粗種之法。對田地不用伺候的那麼精細。耕作之時的環節能省就省,再加上多用畜力。一個人能耕種的土地是以前的三四倍,算起來兩萬多畝地,也不過幾百個奴隸罷了,而且三叔換那麼多土地,並不僅僅是當成耕地的!”看到三叔解釋的有點費勁,乾脆自己搶着說道。

“哦,不種地那還能做什麼?”商人有些好奇的開口問道。

看到大哥有些鬆動,胖商人和讀書人對視了一眼,然後才興奮的說道:“大哥,您可能沒看最近的報紙,報紙上都說了,遼東和高句麗那裏礦產豐富,特別是其中的煤礦和鐵礦,已經被人發現了好幾處了,若是咱們置換的土地上,也能發現一處礦產,那咱們家還怕缺錢嗎?”

“開玩笑,人家說你就信?”對於報紙這東西,商人也聽說過,只是還沒來的及仔細瞭解。

“大伯,這你就不懂了,報紙可是齊王殿下辦的,上面的話幾乎字字真金,而且我還聽說,齊王府的人已經在高句麗那裏發現了一個大鐵礦,而且是露天開採,儲量十分的驚人,現在長安城的不少世家大族,都在與齊王殿下商談合作開礦的事呢!”聽到大伯詆譭報紙,年青讀書人立刻一臉不悅的說道,他可是大唐日報的忠實讀者,幾乎是每期必看,而且他也一向將齊王李愔視爲大唐皇位最適合的繼承人。

“齊王殿下!”一提起李愔,精明商人立刻精神一震,畢竟這位王爺可是商人心目中的財神爺,無論什麼生意,只要與齊王沾邊,立刻就能大賺特賺。

“大郞,你既然知道殿下的招商,那能不能讓咱們家也參上一股?”精明商人一臉狂熱的拉住侄子的手問道。

一聽大伯的話,讀書人立刻一臉苦笑:“大伯,這個消息我也是聽一個同窗說的,人家是官宦世家,卻還沒資格參與,以咱們劉家的那點家資,怎麼可能參與到這種大生意?”

商人剛纔也是高興的過了頭,一聽侄子的話,立刻醒悟過來,急忙鬆開侄子,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過還是有些猶豫的問道:“三弟,雖說遼東和高句麗多礦,但萬一發現不了礦怎麼辦,最後不是還得種地嗎?”

商人沒有發現,他現在的語氣已經暴露了自己的內心,顯然是已經同意了換地之事,而且想到換到的地可能有礦產,他已經不太滿足種地的那點收入了。

“大哥,這點我也想好了,能發現礦產最好,若沒有,那好田地就買些奴隸種,其它大部分的地,咱們也不用花大力氣開墾,而是建牧場,讓奴隸放牧,然後你在那裏建個罐頭廠,牧場裏出產的牛羊宰殺後做成罐頭,然後運到內地銷售,反正那裏臨海,走海路也便宜!”胖財主十分興奮的說道。那麼多的地,光放牧掙的錢,也比原來的兩千多畝下田收入多。

商人沒想到自己這個弟弟想的還真周到,無論置換來的土地做什麼,好像都比那兩千多畝的下田來的划算,這下他終於沒有了反對的理由,想了想只得說道:“好吧,反正當初父親把田地都留給了你,而且你又想的這麼周到,那爲兄也就沒有反對的理由,不過……”

說到這裏,商業精明的眼睛掃了一下胖財主和年青的讀書人,有點不滿的說道:“不過大郞,這個主意可不像是你三叔能想到的,肯定又是你在搗鬼是不是?”

“嘿嘿,大伯不愧是大伯,就知道小侄的這點把戲瞞不過您!”讀書人聽後嬉皮賴臉的說道,這些天他通過報紙,瞭解了不少朝廷的政策,再加上報紙對遼東和高句麗的報道,使得他很快看到其中的機會,於是攛掇着老家裏的三叔,將家中的田地置換出一部分,不過又擔心大伯不同意,所以才和三叔合夥演了這麼一場戲。

就在這叔侄三人相談甚歡的時候,在他們身後靠窗的那一桌,卻有一個十七八歲的青年坐在那裏,聚精會神的將他們的談話全都聽到耳中,而在青年的對面,一個十歲左右的孩童也聽的十分認真。

“九弟,現在明白爲什麼我要燕北他們在報道高句麗戰爭中,加入那麼多關於高句麗和遼東風土人情的描寫了吧?”青年忽然笑呵呵的問道,他自然就是我們的齊王殿下了。

“我明白了!”對面的李治點了點頭,“報紙在報道高句麗戰爭之時,卻費了不少筆墨描寫遼東和高句麗的礦產與肥沃,這看似無用的描寫,其實卻是十分關鍵的一步,讓那些讀報之人,在被高句麗戰爭吸引的同時,在不知不覺之間,對高句麗的風土人情有一個大概的瞭解,知道那裏能種什麼糧食,又有什麼樣的礦產,這樣在朝廷的土地置換法出臺之後,人們首先想到的就是遼東和高句麗豐富的礦產和肥沃的土地,如此一來,也就能吸引更多的人蔘與到土地置換中去!”

“哈哈~,九弟說的不錯,不過在報紙報道的同意,我們還要堅定這些人去遼東的信息,所以我就派人探明瞭幾座礦產,而且公開招人入股,如此一來,更讓遼東和高句麗多礦成爲事實,讓那些心有疑慮的人,打消心中的懷疑,而願意去高句麗那邊的人也會更多!”李愔一臉得意的說道。

“六哥,遼東和高句麗那裏真的有那麼多礦產嗎?”李治有點擔心的問道。

李愔一聽卻是笑了說道:“這些你自己回宮後去領悟吧,現在你跟我走,六哥今天要帶着見見真正的世面!” “六哥,你這是要帶我去哪啊?”李治滿頭大汗的問道。他們出了登仙樓後,李愔就帶着李治一直向南走,兩人今天都是一身便衣,身邊也沒帶任何的護衛,更沒有乘任何的車馬,就這麼一直用腳走。李治人小體弱,很快就有些禁受不住,再加上現在這天氣也熱的厲害,所以就這麼一會的功夫,他身上的衣服都快被汗水溼透了。

“行了,咱們已經過了靖恭坊,要找的人就在前面的新昌坊裏!”李愔也感覺熱的厲害,不過目的地本來就不遠,而且他也想讓李治多體會一下底層百姓的生活,所以堅持沒有乘車。

進到新昌坊裏,經過一段七拐八拐的街道小巷,期間李愔還不停的向路人打聽,好不容易纔找到要找的人家。本來李治聽到六哥要帶自己見見世面,心中十分的興奮,不過越走他感覺越不對勁,因爲周圍的房屋建築越來越破敗,看起來應該是長安城的貧民區。

等到李愔在一座不大的小院子門口停住,李治有些疑惑的打量着眼前的院子,只見整個院子被一圍低矮的土牆圍着,坐北朝南是三間大的正房,正房東邊有個低矮的棚子,棚子頂上有煙燻的痕跡,看起來應該是做飯的地方。

在與正房相對的圍牆上開着一個木製的大門,兩扇木門久經風雨,上面的黑漆已經掉的差不多了,裂開的縫隙像是一個個張開的大嘴,有些裂縫甚至能將手指頭伸進去。看起來十分的破敗。

現在這兩扇破敗的大門已經打開,通過院門向裏面看,可以看到一個十分整潔的院子,院子中間的空地上,正有兩個三四歲的光屁股小孩在玩耍,而在他們身後不遠,一個老婦人正蹲在那裏。手拿一柄菜刀在切草,然後用切碎的草喂旁邊的幾隻老母雞。

看着院子中的情形,李治更是滿臉的不解。拉住正在向進院子的李愔問道:“六哥,你不是說要帶我去見見世面嗎,該不會就是這戶人家吧?”

“小屁孩哪那麼多問題?你只要帶着耳朵跟我進去就是了!”李愔白了李治一眼。反手拉着他就進了院子。

“請問老夫人,這裏可是張劉氏的家?”李愔進到院子,立刻對正在切草的老婦人行了一禮問道。

“是是!貴人快快請進,我兒媳去擔水了,馬上就回來!”老婦人看到進來的李愔,似乎並不感覺驚奇,十分熱情的招呼道。接着又進到正房搬出兩張凳子,請他們兩人坐下,而那兩個小孩則有些怕生,躲在祖母的身後不敢出來。只是偷偷的勾出頭來,眨着兩雙烏黑的大眼睛打量着兩人。

“老夫人,我是大唐日報的先生,昨天就和張劉氏約好了,今天要來採訪她!”李愔坐下來後。笑呵呵的對不知該如何招呼他們的老婦人說道。

報社新建,內部分工並不十分明確,編輯與記者的工作其實都揉合在一起,本來按李愔的習慣,準備將報社裏的工作人員統一稱爲記者,不過這個名字卻遭到了燕北等人的一致反對。因爲‘記’與‘妓’同音,聽起來十分不雅,甚至連編輯的‘緝’也受到波及,兩個名字全都被否決,最後讓他們自己起,竟然一致通過用先生這個詞,所以現在大唐日報的工作人員,在外面都是以先生自稱,慢慢的也被不少人所認可。

“知道知道,昨天我兒媳就告訴我了,說是今天有貴人來,剛纔老婦一見到貴人,立刻就猜到您就是她說的先生!”老婦人笑的滿臉皺紋,十分熱情的對李愔說道。雖然李治是和李愔一起來的,不過他的年齡實在太小了,人家根本就當他是個書僮,對此李治雖然十分不滿,但也不好和一個貧苦人家的老婦人理論。

正在李愔和老婦人說話的時候,就聽門外有腳步聲,緊接着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少婦從門外走來,肩上挑着扁擔,兩頭的水桶濺着水花,有些吃力的跨過門檻,不過當看到院子中的李愔和李治時,臉上先是一愣,然後立刻露出一個熱情的笑容說道:“哎喲,這兩位一定就是王管事說的報館先生吧,小婦人剛好出去了,倒是失禮了,您二位先坐,我把水放下就來!”

這個張劉氏長相倒也齊整,只是膚色有些黑,從說話的語氣上來看,倒是個爽利的女人。李愔身爲一個大男人,看到對方一個弱女子挑着兩桶水,自然不能這麼幹坐着,馬上站起來幫對方將水提到廚房,張劉氏倒也一點也不扭捏,將扁擔放下後這才向李愔道謝。

“先生快請坐,我去給二位倒水!”張劉氏和李愔一起走出廚房,看到李治時也有幾分驚訝。她昨天接到管事的通知,說有兩個報社的先生要採訪工人,廠裏安排她接受採訪,只是讓她沒想到,其中一個先生竟然還是個小孩子。

“張嫂子不用客氣,我們其實就是想採訪你幾個問題,不用那麼麻煩!”

對於報紙上的文章,李愔總覺得有些不滿意,所以這次他準備親自出馬,帶着李治親身採訪一下,然後再按自己的想法寫出一篇報道,給報社的人做個榜樣,所以才安排了這次採訪。另外他也不像報社裏的人,只把採訪對象盯在有上層人物身上,而是決定選一個有代表性的小人物,最後終於在王子豪的安排下,找到眼前這個張劉氏。

“那怎麼行,你們可都是識文斷字的先生,能放下身份來到我家,那就是我家的貴人,絕對不能怠慢了!”張劉氏說着,轉身又進了廚房燒水。雖然並不知道李愔和李治的真正身份,但顯然她卻十分尊重他們。

張劉氏其實並不識字,更沒閒錢買報紙,但卻並不防礙她知道報紙是什麼,因爲在她幹活的那個工廠,管錢的帳房先生和幾個識字的管事,幾乎天天都在討論報紙上的事,興致起來時,還會給工人們讀上一段,上次她就聽說過朝廷出的那個土地置換的新政,可惜她家裏的土地早就賣了,家中又沒有男人,明知道是個好機會,卻也只能眼睜睜看着。

張劉氏在廚房燒水,李愔也不能就這麼幹坐着,於是就和張劉氏的婆婆閒聊起來,想從側面多瞭解一下張劉氏,只不過一提起自己這個兒媳,老婦人的眼淚立刻就下來了。

說起張劉氏婆媳,的確算是一對苦命的女人,眼前的這個老婦人早年喪夫,辛辛苦苦將兒子拉扯長大,而且還娶了張劉氏這個兒媳,本來兒子在外做工,一家人生活雖然苦了點,但也算過的去,可是沒想到她兒子也是個短命之人,在第二個孩子剛出生沒多久就病死了,留下老母以及兩個幼兒,全都要靠張劉氏在外給人洗衣做飯掙錢養活。

提起兒子剛去世的那段日子,老婦人是眼淚橫流,兩個不懂事的孩子被祖母的樣子嚇壞了,一個個縮着身子不敢動彈,眼圈裏也滿是眼淚。這兩個孩子滿臉都是泥土,因爲天氣太熱,所以都只掛着一個肚兜,大一點的男孩看起來有四歲左右,小一點的女孩估計還不到三歲,比兕子還要小。

李愔看兩個孩子可憐,伸手從李治身上掏出幾樣零食,他年紀小,身上向來都帶着零食。然後笑呵呵的遞給兩個孩子,不過那個男孩懂事一點,看了看祖母沒敢接,小女孩年紀小嘴巴饞,看到幾樣零食樣式精美,立刻毫不客氣的拿過來就塞到嘴裏。

老婦人看到孫女無禮的舉動,剛想要開口呵斥,卻被李愔笑呵呵的制止道:“老夫人不必客氣,我也有個妹妹,和您孫女年紀差不多,看到她就讓我想到小妹,送幾塊零食只是順手之舉,根本當不得什麼事!”

李愔說着,又示意男孩來拿手中的零食。聽到李愔說的誠肯,老婦人猶豫了一下,纔對滿臉饞相的孫子說道:“既然是貴人給的,你就拿着吧!”

看到祖母同意,小男孩這才高興的伸出髒兮兮的小手,搶過李愔手中的零食後,和妹妹躲到一邊吃了起來。

正在這時,張劉氏的水也燒開了,搬出一張平時吃飯的小桌子放到李愔和李治面前,放上兩個粗瓷碗,給兩人倒了碗水,至於茶葉就別想了,雖說這兩年茶葉普及的速度很快,但卻也不是張劉氏這種孤兒寡母能喝的起的。

請張劉氏坐下後,李愔示意李治將帶來的本子打開,筆黑也準備好,看起來還真像那麼回事。只見李愔開口對張劉氏問道:“張嫂子,我們這次的採訪,主要是圍繞着你在工廠中的工作展開,現在我想請問一下,你們工廠主要是做什麼的,您在工廠裏又做什麼工作?”

“看先生問的,我一個婦道人家,在紡織廠裏還能做什麼?我們工廠以前即做紡紗又做織布,不過現在分開了,我被分到了織布廠,現在除了織布外,還管着十個女工。”張劉氏十分大方的說道,雖說只管着十個人,但好歹也是個管理者,平時和上頭的幾個管事打的交道比較多,所以膽子比一般的婦女要大的多。

(未完待續) 紡織廠從前年開始起步,去年得到極大的發展,其中以李愔和各個世家以及幾個大商人爲領頭羊,每家名下都擁有不下千人的大紡織廠,特別是李愔和幾個準備充足的大商人,他們的廠子的人數早就超過了兩千多人,生產出來的布匹也佔了市場數額的大部分。

紡織廠的發展,與棉花的推廣種植息息相關,自從李愔以征伐高句麗需要爲藉口,讓朝廷在大唐推廣棉花種植以來,棉花的產量幾乎是以火箭般的速度上升,而藉着這股東風,李愔則大辦紡織廠,紡織廠的興建,自然更進一步刺激棉花的產量,畢竟棉花這東西不佔良田,而且還耐旱,可謂是一種十分理想的經濟作物。

張劉氏就是在李愔名下的一家紡織廠工作,當然了,她並不知道眼前這個年青的報社先生,就是自己的老闆,也是當今大唐的齊王殿下。

“張嫂子,那你們每天在紡織廠要幹多長時間?”李愔接着問道,雖然他也可以從王子豪那裏得到答案,但這是採訪,自然要有個採訪的樣子。

“這個也不一定,雖然規定的是一天上五個時辰的班,但若是材料充足,我們一般都要加班,不過加班也有加班費,所以雖然累點,但也有不少人願意加班的。”張劉氏笑呵呵的答道。

“那您現在的收入是多少,能養活全家嗎?”李愔問出一個連李治也十分關心的問題。

“呵呵,我以前做普通女工的時候。每月能拿到半貫錢,一家四口省着點用,倒也可以應付,現在升爲管着十個人的組長後,每月能拿到八百文左右,再加上逢年過節的各種福利,以及加班的費用。現在養活一家倒沒什麼問題,而且手中還能攢下幾個錢,偶而還能給孩子割點肉吃。”張劉氏回答的十分坦然。而且說話時,臉上也帶着一種滿足的微笑,顯然對自己現在的生活感到很滿意。

不過在聽到對方的話後。無論是李愔還是李治,兩人沉默下來,長安大居不易,城中的物價本來就比其它地區要高,而且這兩年隨着工商業的發展,普通居民的收入增加,但隨之而來的,就是物價的上漲,五百文讓四口之家過一個月,這讓他們兩人都有些無法想象。

接下來李愔又問了張劉氏幾個問題。不過主題卻慢慢的從她在工廠的工作,慢慢的轉變爲張嫂子進工廠前後的生活對比。提起以前的生活,連一向樂觀張嫂子也變得有些難過,當初她丈夫死後,爲了養活全家。她是沒日沒夜的替人洗衣做飯,可儘管這樣,全家還是飢一頓飽一頓的,甚至還有過斷炊幾天的記錄,提起當時兩個孩子哭着喊着想要吃飯時,連她也不禁抹起了眼淚。

後來還多虧了李愔。她一開始是在煤礦上幫人做飯,後來在罐頭廠洗瓶子,最後才進了紡織廠,憑着一手織布的技術,再加上肯吃苦,所以很快就被管事賞識,提拔爲組長,手下管着十個人,日子也一天比一天好過。現在她最大的心願就是攢些錢,然後將兩個孩子養大,爲兒子娶一房媳婦,爲女兒找個好婆家,然後她就可以在家養老了。

聽完張劉氏這個質樸婦人的話,李愔扭頭看了一下李治,發現對方眨巴着眼睛,眼中滿是迷茫之色,顯然,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到社會底層的百姓,也是第一次聽到如此簡單卻又偉大的人生規劃,甚至毫不誇張的說,這可能是李治第一次想到,原來這世界上竟然還有這種活法?

將該問的問題都問了一遍,李愔也認真的做了筆記,雖然他那手狗爬字連李治都瞧不上眼,但是在張劉氏婆媳和兩個孩子眼中,卻閃爍着羨慕與敬畏之色,畢竟在他們看來,只要是識字寫字之人,都是他們需要仰視的存在。

將本子合上,筆墨收拾乾淨之後,李愔看了看天色,發現都快到吃晚飯的時間了,旁邊的李治也站起來,看樣子正想和他一起離開。不過李愔卻沒有站起來,而是從懷裏拿出一張條子,然後交到張劉氏的手中說道:“張嫂子,這是今天的採訪費,雖然不多,但也算是我們報社的一片心意,請您務必笑納!”

張嫂子接過條子,她認得這是朝廷開的便換,憑這張便換可以到府衙裏兌換成銅錢,只可惜她不識字,根本不知道這是多少錢,又不好意思問。只是聽李愔說是採訪的費用,而且也不多,所以也就收下了。

接下來李愔和李治要走,不過張劉氏卻非要留下他們吃頓飯,畢竟能有兩個讀書人到她家做客,實在是讓家中蓬蓽生輝,怎能不留下吃頓飯呢?

李愔本來想要推辭,不過當他看到李治時,卻是眼珠一轉,故意推辭了幾下就答應下來。他這次採訪之所以帶着李治,就是想讓他多瞭解一些下層百姓的生活,無論他以後能不能繼承皇位,多瞭解一些民間疾苦總歸不是壞事。

李治是小孩子心性,做爲皇子,什麼樣的美味都品嚐過,但是在張劉氏這種貧苦人家裏做客,卻還是第一次,而且他也很想嘗一嘗,貧苦人家吃的東西,到底和自己平時吃的有什麼不同?

趁着張劉氏婆媳到廚房做飯的機會,李治湊到李愔的耳邊,低聲說道:“六哥,這家人生活這麼苦,你又那麼有錢,卻只給她們一貫錢,這是不是太扣了點?”

“切,小孩子懂什麼,人家張嫂子這幾年再苦再窮,卻也是一個人努力扛過來的,這樣的女人都是有骨氣的,你要是給的太多,人家根本就不會收,而且這一貫錢對她們來說已經不少了,我擔心等張嫂子知道後,可能還不肯收呢。”李愔敲了敲李治的腦袋,教訓着說道。

李治一臉不滿的推開李愔的手,揉了揉腦袋說道:“不給就不給,不過這張家嫂子的日子也真不容易,一個婦道人家帶着兩個孩子,又有一個婆婆要養着,她又剛好在六哥你的廠子裏幹活,給漲點工錢總是件很容易的事吧?”

“還用你說?”李愔白了李治一眼,不過緊接着卻又一臉正色的對他說道,“九弟,張嫂子一家雖然可憐,不過你要記住,這個世上比她們要可憐的人何止萬千,今天是我們遇上了,所以就幫她一把,但是這隻能解決一家之苦,以聖人的行事標準來看,最多隻能算是小仁,可是我們做爲皇子,能爲國家、爲百姓做的事還很多,不能只將眼光放在這些小仁小義上,而要着眼於整個國家、整個社會,只有將大的方面改變了,其它的一些細枝末節,自然也會隨之改變!”

李治年紀雖小,但卻也能聽懂李愔的話,只見他一臉恭敬的說道:“多謝六哥教誨,小弟明白了!”

看着李治一點就透的樣子,李愔也滿意的點了點頭,李治的性格雖然有缺陷,但是這份聰慧卻比其它幾個兄弟都要強,雖然歷史上的李治被人評價不高,但其實卻也算是一位極爲出色的皇帝,當然了,若是他能再果決一點的話,肯定不會被前面的李世民和後面的武媚娘掩蓋住風采。

不一會的功夫,張劉氏婆媳就將做好的飯菜端上,看的出來,她們爲了招待李愔和李治這兩個讀書人,在飯菜上着實下了不少功夫,主食是小米粥和白麪饅頭,六個菜,其中除了四個時令蔬菜外,還有兩大碗‘特別’的葷菜。

其中一個葷菜是蒸魚,而且用的還是鯉魚,這可讓李愔和李治兩人哭笑不得,因爲鯉和李同音,所以他們老李家坐了江山後,就禁止吃鯉魚,不過這條法令雖然頒佈,但卻很難實行,王公貴族自然犯不上冒着風險吃鯉魚,但對於貧苦人家來說,能開葷就不錯了,管你是什麼魚?只要能吃就行,官府就算管的再寬,可也不能管到每家每戶的飯桌上。所以鯉魚在平民百姓中還是有人吃的,只不過沒人敢公開販賣,有些暗地裏賣的,價格也是極低,估計也正是因爲便宜,所以張劉氏才吃的起。

至於第二道,李愔則看着眼熟,這道菜是一個個焦黃色的麪糰,裏面加着一些蔬菜和豆腐煮,菜的上面飄着一層厚厚的油,聞起來香味十足,甚至鼻子尖的李愔還能從中聞到一股海腥味。也正是這股海腥味,終於讓李愔想起這是什麼東西來。

“兩位先生,窮苦人家沒什麼好吃的,不過蒸魚和旁邊的鯨魚肉還是不錯的,兩位請慢用!”將飯菜上齊之後,張劉氏婆媳卻沒有上桌,而是站在一邊說道。畢竟在這個年代,女人是不能和客人一起上桌的,她們家又沒有成年的男人,只能讓李愔和李治自己吃了。

“咦?這也是鯨魚肉,怎麼和六哥你帶回來的不一樣啊?”李治好奇的挾起一個麪糰,仔細看了看然後扔進嘴裏嚼了嚼,發現果然和李愔從登州帶來的鯨魚肉味道很像,而且因爲烹飪得法,口感和味道都不錯,於是高興之下,一連吃了好幾塊。

李愔在旁邊看着自己的親弟弟吃‘鯨魚肉’,嘴角卻一直在抽抽,想要出聲制止,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無奈之下只能任由李治往肚子裏塞。(未完待續) “六哥,你也快嚐嚐這道菜,雖然樣子不好看,但味道卻很好。”李治嘴裏嚼着所謂的鯨魚肉,含糊不清的說道。看的出來,這道菜應該很合他的胃口,不但自己吃,而且還拼命的請李愔也品嚐一下。

“不用,你自己吃吧,我還是喜歡吃魚肉。”李愔低頭挾起鯉魚,裝做很喜歡吃的樣子說道。

美男社交圈 “咦,六哥你不是一向不喜歡吃魚嗎,而且鯨魚和鯉魚不都是魚嗎?”李治一邊吃一邊隨意的問道,他平時山珍海味的吃厭了,現在猛然吃到張劉氏做的家常菜,自然感覺十分新鮮美味,所以吃顧着自己吃了,倒沒發現李愔的異常。

“鯨魚不是魚,它們是……”李愔剛想解釋鯨魚與哺乳動物,不過一想這個問題有點複雜,乾脆改口道:“鯨魚是海里的,有股海腥味,我不太喜歡,不過這鯉魚做的倒很鮮嫩,張嫂子果真是好手藝!”

聽到李愔的誇獎,張劉氏也很高興,招呼他們兄弟二人吃好吃飽後,自己和婆婆帶着兒女進到廚房,只是兩個孩子一直盯着李愔他們桌上的飯菜吞口水,好不容易纔將他們拉到廚房裏,然後一家四口支起一個小桌子吃飯。

李愔趁她們不注意看了看,發現兩個大人在啃一種黑窩頭,兩個孩子則分吃了一個白饅頭,喝的也是小米粥,只是明顯比他們的稀了許多,明晃晃的碗裏都能當鏡子照,另外在桌子上,還放着一盤青菜,菜裏卻沒有半點的油腥,讓人看着就有點心酸。

用肩頭擠了擠正吃的起勁的李治,讓他看了看廚房內的情形。結果李治感覺剛纔吃的正香的飯菜一下子就沒了味道。看了看手中已經啃了半個的饅頭,吃又吃不下,放下又感覺有點不太合適。一時看着李愔有點不知所措。

“該怎麼吃還怎麼吃,這是人家的一片心意,你吃的越多。人家只會感覺越高興!”李愔對張劉氏這些底層百姓的心理十分了解,所以才如此對李治說道。

不過話雖然是這麼說,李治低頭勉強將手中的饅頭吃完,卻再也吃不下去了。李愔倒沒李治的那種感覺,而低下頭將桌子上的菜吃掉大半,這幾樣菜雖然材料普通,不過滋味卻還不錯,讓他有種吃家常菜的感覺,而且小米粥也連喝了兩碗。

吃過飯告辭後。李愔帶着李治依然就這麼慢慢的向回走。現在白天長,夕陽還掛在西邊的天空沒有落下,街道上的行人也沒有着急回家。三五成羣呼朋喚友。鑽進旁邊的酒肆中飲酒作樂。

“九弟,今天採訪過後。你有何感想?”李愔看着來往的行人,笑呵呵的問道。

“六哥,看到張劉氏中的情況,你現在竟然還笑的出來?”李治白了他一眼,有些不滿的反問道。

“九弟,看事情不要只看表面,張劉氏家中的日子在你我眼中,的確算的上是十分清苦,不過你要反過來想一想,她們家中只有張劉氏一個弱女子支撐,憑着自己每月的工錢,卻還能養活一家四口,這可比她以前的那種食不果腹的日子強多了,這足以說明隨着工商業的發展,已經給這些貧苦百姓帶來了不少的好處。”李愔擺出一副兄長的樣子,語重心長的教訓道。

李治雖然聰明,但畢竟是個孩子,看問題也比較簡單,聽到六哥的解說後,仔細想想果真如此,十分敬佩的說道:“六哥的話果然有道理,想我大唐工廠萬千,廠中的工人更是不計其數,雖然不是每個工人都能拿到像張劉氏那樣的工錢,但想必相差也有限,如此算來,工商業幾乎養活着上千萬人,果然不愧是無工不富、無商不活。”

“嗯,不錯,工商不但可以讓少數人聚攏起大量的財富,對於廣大貧民百姓來說,也會產生極其重要的影響,其中最直接的改變就是讓他們多了一條生存之路,單靠着做工就能獲得養活自己和家人的報酬,甚至這種報酬比最傳統的務農還要豐厚,也正是因爲如此,我大唐的農戶正在逐漸減少,而工商業的人口卻在快速增加。”李愔點了點頭說道,話題不知不覺又轉到了工商業與農業的人口之爭上。

“六哥,我聽說那個土地置換和推廣粗種之法,就是爲了應對我大唐糧食減產的問題,好像已經有人對工商業的發展有所不滿?”李治年紀雖小,但他身爲皇子,對這些朝廷的政策,府中會有專人向他進行講解,不過他之前並沒有上心,現在經過親身經歷,以及與李愔的談話後,終於想起了這件事。

李愔也很希望李治能看到工商業的重要性,聽到他問這個問題,於是就耐心的將五姓七望打壓工商業這件事講了一遍,而且還詳細的分析了工商業與農業之間的對立與相輔相成。

小小年紀的李治根本沒有想到,在表面的土地置換與推廣粗種之法的背後,竟然還有如此複雜的隱情。同時也更加沒有想到,在自己印象中這個嘻嘻哈哈的六哥,竟然已經有了左右天下大勢的實力。

“六哥,五姓七望真的有那麼可怕嗎,父皇身爲天子,一言就可決人生死,爲何不以強硬手段滅掉五姓七望這些不聽話的大世家?”李治聽後有些憤然的說道,通過今天對張劉氏一家的採訪,讓李治看到工商業給貧苦人家帶來的改變,所以心中對工商業充滿了好感,至於對立的五姓七望,自然就成了他心目中的反面人物。

“呵呵,九弟,事情要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就好了。”李愔摸了摸李治的腦袋,露出幾絲苦笑說道,“五姓七望這些大世家,在中原大地上盤踞了數百年甚至上千數,他們的關係與人情在整個社會中盤根錯節,影響力之大幾乎無法想像,就拿大唐所有爲官者來說,有兩三成都是直接出身於這些世家大族,剩下的七八成中,至少還有一半與這些世家大族有着極深的關係與淵源,因此父皇對外可以大刀闊斧的用兵,但是處理國內事務時,卻也不得不小心謹慎,至於說強硬手段,更加的不可能,除非父皇敢拼着動搖大唐的根基!”

聽完李愔的解釋後,李治若有所思的沉默下來,雖然有些關節他還想不太明白,不過總算從六哥的話裏,體會到五姓七望這些世家大族的可怕,同時也明白了父皇爲什麼要不遺餘力的打擊這些世家大族。

看到李治像個小大人似的在沉思,李愔也輕嘆口氣,讓一個十歲的孩子明白這些可能有些殘忍,不過做爲皇子,這些事是他遲早都要面對的,無論他做不做皇帝,以後都少不了與世家大族打交道,而且因爲出身的關係,他們天生就是處於對立面,多瞭解一下對手的實力,總歸不是壞事。

“對了九弟,今天你吃的那份鯨魚肉好吃嗎?”李愔知道李治在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完全想明白自己話中的意思,還是等他回去慢慢想吧,於是開始轉移話題道。

“呃?鯨魚肉?”李治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才想到張劉氏做的那道菜,有些不解又有些回味的答道:“挺好吃的啊!”

“真的好吃?” 婚然心動:蜜寵小甜妻 李愔臉上閃過一絲玩味的笑容。剛纔那一大碗鯨魚肉,全都被李治給吃光了,倒是省得剩下禍害張劉氏的兩個孩子。

李治畢竟是小孩子心性,注意力很容易就被李愔轉移了過來,一臉肯定的說道:“當然好吃!對了六哥,我還想問你呢,張劉氏的鯨魚肉怎麼和你上次帶來的不一樣啊?雖然樣子差了點,不過口感還不錯,而且魚腥味也少了許多,是不是登州新出的鯨肉罐頭,在哪能買到?”

看着李治一臉的饞相,李愔同情的搖了搖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九弟,你還記得當初我向你們表演硝石製冰時,對你說的那句話嗎?”

“硝石製冰?”李治露出回憶的神色,不過很快就想到,當初自己因爲不知道冰是硝石制的,然後吃進了肚子裏,結果一連拉了幾天。而當時六哥說風涼話,告訴自己東西不要亂吃,否則肯定會出大問題的。

想到這裏,李治臉色一白,立刻有種不好的預感,結結巴巴的說道:“六……六哥,你不會是想告訴我,張劉氏的鯨魚肉有問題吧?”

“咳咳~,那啥……,這倒不怪張劉氏,人家也是一片好意,只是她並不知道,那並不能算真正的鯨魚肉。”李愔也有點尷尬的說道。算起來這件事他也有責任,因爲張劉氏做的鯨魚肉,其實算是登州出的一種罐頭,當然了,這種罐頭上面雖然註明的是鯨魚肉,但從本質上來說,最多隻能算是一種混雜肉食。

“六哥,你說的是什麼意思,什麼叫不是真正的鯨魚肉?”看到李愔的臉色,李治心中更加感覺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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