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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我看到麻子李的時候,發現他正悠閒的翹着二郎腿喝茶,根本不像有什麼大事的樣子。

“你不是說有十萬火急的事嗎?”

“有。”麻子李悠然道:“想告訴你幾句話。”

我頓時有種被愚弄的感覺,要不是因爲覺得打不過他,這時候肯定衝上去海扁這個王八蛋。

“你想說什麼?”我忍住氣,問道。

“不要懷疑任何一件事情,包括你看到的,聽到的,既然你聽到看到,那隻能說明,那件事情發生了。”麻子李道:“誰都有可能欺騙你,惟獨這個世界,它是真實的。”

“你到底想要告訴我什麼?”我對麻子李這番亂七八糟的話感覺無法理解。

“沒什麼,來吧。”麻子李指指他身邊的椅子,道:“坐下來看部電影。” 麻子李若無其事,說了半截子就不說了,我在他身邊坐下,本來以爲是想給我看看什麼錄像之類的東西,沒想到真的開始看電影,等到一部片子放完,我坐不住了,跟保良的談話還沒結束,所以我就跟麻子李說,想回去。

“不要急,電影很精彩,你們去了長白山以後,恐怕就不得閒了。”麻子李擡手攔住我,道:“再看點,別急,安爺等會兒也要來。”

我越發感覺麻子李不對頭,但是他還是什麼都不說,興致勃勃的看着電影,過了一會兒,老安果然來了,麻子李照樣不說正事,三個大老爺們並排坐着看電影,要多彆扭就有多彆扭。就這樣熬了兩三個小時,我跟老安打了個眼色,看上去,老安也不知道把他喊過來有什麼事情。

“雙城。”老安道:“是有什麼事嗎?”

“我敢勞動安爺麼?那簡直是開玩笑。”麻子李盯着屏幕,頭也不轉道:“沒什麼事,安心吧。”

“要是沒什麼事,我們那邊還得準備一下。”老安道,意思是想帶着我先走。

“這是三爺的意思,留你們在這兒看看電影,要不要讓三爺出來親自跟你說?”麻子李有些不耐煩,本來就和老安有過節,三言兩語就毛糙了,道:“現在是不是都覺得翅膀硬了,三爺的話也敢扔到地上?”

“我沒那個意思,只是想把事問清楚。”

“管好你的人,做好你的事。”麻子李冷笑了一聲,道:“不該問的,不用問那麼多。”

老安說不出話了,瞎三爺今非昔比,再也不是當年大雁坡那個碌碌無爲的瞎老頭兒,他在老城的勢力很大,如果想繼續混下去,就不能得罪瞎三爺。我總覺得這個事情有什麼不對,但是跟老安交換眼神,他也很迷茫。

就這樣看着無聊的電影,一直看到深夜,大概十一二點的時候,瞎三爺來了,老頭兒現在架子大的很,出入都有人攙扶伺候,他可能對我依然有很深的成見,見面就想拿柺棍掄我。麻子李在一邊勸,低聲說了兩句,瞎三爺才憤憤的停手。

我們圍在一起吃宵夜,多少年了,瞎三爺的習慣還沒有變,無酒不歡,喝的暈乎乎的,在那裏大呼小叫耍酒瘋,還扯着嗓子唱川劇。我和老安徹底就讓搞暈了,根本不知道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但是隱隱約約中,我覺得這跟我獨自追索老龍湖的事情有關?我和保良的談話還沒有結束,就接到麻子李的電話,不過麻子李一句不提,我也不敢確定。

吃過宵夜之後,瞎三爺幾乎已經人事不省了,讓人扛着回臥室。麻子李還是沒有讓我們離開的意思,繼續看電影。一直熬到天色濛濛發亮,他才伸了個懶腰,道:“有些事情,手不要伸的太長。”

這個話也不知道是對我說的,還是對老安說的,反正麻子李說完之後就走了,丟下我和老安兩個人。一直到這時候,我們兩個纔有了交談的機會,不過我看着老安的確像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你睡一下吧,熬了一夜了。”老安道:“我還有點事情沒做完。”

“行。”我知道從老安嘴裏也問不出什麼,轉身就走。

“等下。”老安叫住我,想了想,道:“這兩天不要惹什麼麻煩,三爺不會平白無故的喊我們過去,肯定是有什麼無意中犯了他的忌諱了。這種事情可大可小,這次只是個小小的警告,當心點就是了。”

老安說完,就在那邊跟蘇小蒙他們打電話,我還惦記着和保良之間的談話,不過那麼長時間沒回去,我不知道保良還會不會在酒吧裏等。

老安走了之後,我打了保良的電話,但是關機,儘管不確定,我還是趕到小酒吧。打開酒吧正門之後,陽光從門外直射進來,把昏暗的酒吧照亮了一點點。隱約中,我看到破舊的吧檯邊站着一個人,等視線適應了昏暗,我就看清楚了,那是保良。

這真是個實在人,我那麼久沒回來,他還一直守在酒吧。我快步走了過去,當走到保良身邊的時候,我突然覺得有點不對頭,他的表情乃至目光都有點呆滯,像是一截木頭似地,站在吧檯旁邊,木愣愣的望着我。

“保良,你?”我忍不住停下腳步,朝四周看了看,酒吧裏沒有別的人,一切都和我昨天離開時一樣,但惟獨保良的樣子顯得有些怪異。

“我沒事。”保良吶吶的說了一句,我說不清楚他到底是那兒不對勁了,但總覺得非常奇怪,我上下打量他兩眼。

“保良,沒事的話,把昨天沒說完的事情說完?”我試探着問他。

“兄弟……我不能說了。”保良直直的望着我,道:“沒法再說了,我在想,和你說的那些,是不是我在胡說八道。”

我皺起眉頭,不知道保良爲什麼突然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兄弟,送你幾句話,你聽着。”保良站在原地道:“有時候,會遇到點自己理解不了的事,那些事,其實沒有必要每一件都刨根問底,每個人都有自己該做的事情,過了底線,只能帶來更多的麻煩。”

“能說的更清楚點嗎?”

“這個世界的祕密有很多,沒有任何人能夠全部洞悉,但是,對於有的人來說,真正的祕密,只有一個,掌握了這個祕密,就掌握了全部。”保良的語氣低沉而且悲涼,說着說着,聲音越來越低,他垂下頭,好像不願意再看我,又好像渾身上下都沒了力氣。

“是誰讓你和我說這些話的?老安?麻子李?還是別人?”我知道,保良自己肯定不會和我說這些,他不是那種性格。

“有的事,過去就過去了,要向前看。”保良低着頭,嗚咽般的道:“就能說這麼多了,以後的路上,你可能還會遇見更奇怪的事,你要做的是淡定,甚至,當它們根本不存在。”

說完這些,保良就不出聲了,我想把事情問清楚,我離開的這一夜之間,他肯定發生了什麼,我不確定,但從保良的語氣中,我聽出了不妙的預兆。

“沒有什麼……可奇怪的……”

保良終於擡起頭,慢慢的遞給我一張紙,我接過來一看,那是一張醫院裏出具的死亡證明。擡頭第一欄裏死者姓名後,填寫的是宋保良這三個字。我心裏一驚,目光迅速挪到證明的尾部,那裏填寫的時間是昨天晚上十點十五分。

這意味着什麼?我猛然擡起頭,注視着保良,他默然不語,眼睛也黯淡無神,我又低頭看着手裏的死亡證明,看得出來,這肯定是正規醫院出具的權威證明,到火葬場或者派出所都能用得上。

噗通…..

就在我訝異間,保良一頭栽倒在面前,好像一個沉重的麻袋,倒下去之後就聲息皆無。我趕緊蹲下去拉他,但是觸手之間,發現他的身體冰冷而且僵硬。

那一瞬間,我就意識到,我所要面對的,是一個強大而且擁有超出正常能力的團伙。保良的死,只是一個警告,在警告我不要去打聽不該打聽的事情,那樣會拖累自己,還會連累別人。

我感覺身心疲憊,心裏很多念頭一下子空了。

老安接到消息趕過來的時候,我還坐在保良的屍體旁邊。老安可能沒有料想到發生了這樣的事,他有點憤怒,拳頭握的很緊,嘴脣來回哆嗦了幾下,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們,都是蟲子。”老安丟下這句話,轉身離開了。

保良被送進了火葬場,這個事情好像徹底結束了,老安不再提,麻子李也沒再說什麼。兩天之後,所有準備工作全部做好,我們從老城出發,先到了瀋陽,然後繼續向北,坐火車到了松江河。如果是正常的旅遊,下一步可以到二道白河,然後坐車子進入長白山景區,但孟小郎帶我們走了另外一條路,很難走,一直翻山。我從來沒來過這兒,可是走着走着,我總有種特殊的感覺,覺得我們在走當年保良他們曾經走過的路。

沒有車子,所有東西都要靠人去扛,越走下去,我心裏那種特殊的感覺就越強烈,我隱隱覺得不是在進入長白山,雖然周圍的一切都告訴我,這裏是中國的東北,是廣義上的長白山脈腹地,但我一直臆想,我們正在走進一個從來沒有涉足過的神祕的世界。

我懷疑孟小郎以前可能來過這兒,在複雜的地勢中能夠準確的辨認出正確的方向以及路線,我們走了大概兩天多時間,到了一個叫做焦家窩子的地方,這裏估計是進入山地最後一個能叫出地名的所在。

“後面的路,我就不怎麼熟了。”孟小郎跟我們道:“可能會走的比較慢,不過這個季節的山裏頭,有好吃的,也有好玩的,不會寂寞。”

“既然不知道路,爲什麼不提前找好向導?”我道:“真以爲是在旅遊?”

“不是儘量想保密嘛。”孟小郎勸到:“路都是人走的,別人能走,咱們也能走。”

我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在到了焦家窩子的當天,我們遇到了兩個放山人。說實話,這裏和二三十年前不同,附近的當地人可以依靠景區和旅遊者賺錢,收入還很不錯,已經沒有什麼人願意做放山的行當了。

我盯着兩個放山人,他們大概都四十歲左右,身上的穿着呆板陳舊,好像是從另一片時空裏走出來的。 不知道爲什麼,一看到兩個放山人,我的思緒就開始亂飄,想起保良跟我說過的事。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然而兩個放山人一副八十年代初期的打扮,土的掉渣卻又有些詭異,由不得我不想。

兩個放山人出現之後並沒有搭理我們,坐到不遠的地方啃乾糧。老安盯着他們一直在看,我注意到,老安沒有作假,他可能是第一次見到這兩個放山人。

與此同時,孟小郎的眼睛就眯起來了,慢悠悠的走過去,跟兩個人搭腔。兩個放山人也不見外,孟小郎一開口,他們就回話。

“你們在這兒放山,有多少年了。”孟小郎平時一直是一副嘻嘻哈哈的二皮臉,但是這時候很罕見的鄭重起來,跟兩個放山人面對面的交流,一本正經。

“記不清楚了。”一個放山人啃着乾糧,道:“好些年了吧。”

“來來往往的,不累嗎?”

“那不是也沒辦法。”

“帶我們進山走走吧,反正都是順路。”孟小郎道:“我們不會走太遠,就到鐵木嶺,老龍湖。”

“那個地方,沒聽說過。”

“走走就知道了嘛。”

說着話,孟小郎和兩個放山人不約而同的笑起來,我就覺得,這段簡單的對話裏面寓意很深,因爲他們的笑容看上去神神祕祕的,像是各自心懷鬼胎。但是我聽不懂他們的話。

跟放山人約好了之後,隊伍就上路了,老安覺得兩個放山人不怎麼正常,私下跟孟小郎溝通過,想謹慎行事,但是孟小郎說肯定不會有事,那兩個放山人路頭熟,認得去鐵木嶺的路。老安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以往的隊伍裏,他是絕對的領導者,可是孟小郎的身份比較複雜,又像是紫陽的人,又像是瞎三爺的人,總之不能得罪。

我們沿着山路走了一段,越走我就越覺得不踏實,這個事情不問清楚是不行的。雖然這一次沒有帶妞妞來,但蘇小蒙和範團兩個沒心沒肺的屁事都不知道,一路上指指點點說說笑笑,看上去很歡樂。我找了個機會接近孟小郎,拉着他抽菸,故意落到隊尾,然後就小聲問道:“你看不出這兩個放山的有點不對勁?”

“那是明擺着的事,怎麼會看不出來?”孟小郎笑了笑,殷勤的替我點着煙,抽了一口,道:“兄弟我又不是菜頭。”

“那怎麼還要跟着他們走?”我覺得孟小郎太兒戲了,這件事根本不跟我們商量,自己做主,我一直在想二十年前保良所走的那條路,那是一條不歸路。

“哥。”孟小郎搭着我的肩膀,親親熱熱道:“你將來是要做大事的,現在咱們兄弟倆結個善緣,以後多多照應一下。你問的話要是換了別人,哪怕老安過來問,我也不會說,既然是你問,我可以解釋解釋。”

“這裏面還有什麼貓膩?”

“貓膩談不上,但是很怪。”孟小郎指着腳下這條好像延伸到了山區深處的蜿蜒小路,道:“打個比方說吧,我們從這裏出發到鐵木嶺老龍湖,如果是第一次去,就算把腿走斷,也不可能找到鐵木嶺。”

“爲什麼?”

“因爲,沒有人接。”孟小郎很認真的指着前面兩個放山人,道:“只有他們可以帶路。”

孟小郎告訴我一些事情,他們尋找老龍湖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以前來過,不過孟小郎沒有參與。放山人帶路的傳說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流傳的,據說只有這兩個放山人可以帶人走到鐵木嶺,至於能不能找到老龍湖,就看個人的運氣。放山人帶路沒有什麼條件,只要你說想去,他們就會帶着你走。

聽着孟小郎的話,我不由的再次注視着兩個放山人,他們看上去很普通,除了衣着跟現在的時代不相符,別的地方都尋常。

“不要小看他們。”孟小郎猛抽了一口煙,道:“至少一百多年前,這兩個放山人已經在這兒了。”

我現在還弄不清楚八渡古寨的紫陽和瞎三爺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不過他們即便不是一個團體,肯定也有合作的意思。孟小郎說的放山人的事情,是瞎三爺或者紫陽過去派人經歷過的,放山人帶他們到了鐵木嶺,但沒有找到老龍湖。

“那幾個去過鐵木嶺的人,後來都掛了。”孟小郎道:“沒辦法,我們只能走這條路,在焦家窩子等着兩個放山人出現。”

愛若回首 和我想的一樣,還沒有真正到達鐵木嶺,事情就已經透出了一種詭異。兩個放山人像幽靈一樣出沒在焦家窩子和鐵木嶺之間,就是爲了給人帶路?

爲了把事情弄的更清楚些,我有意接近兩個放山人,他們很善談,也不管有沒有人聽,一邊走一邊講一些山裏面的事。但是除了那些野史奇聞,再問他們別的,兩個人就一字不吐,怎麼套話都不管用。

無奈之下,我們只好跟着兩個放山人走,中間沒有出現什麼意外,過了兩天,兩個放山人在清晨指着遠處一座好像鐵疙瘩一般的山頭,對我們道:“鐵木嶺。”

“謝了。”孟小郎跟兩個放山人道謝。

“不謝。”其中一個揹着自己的包袱,又拿起那杆不知道從何年流傳下來的土槍,道:“我們走了,路還有很長。”

“等一等。”我連着考慮了兩天,到了放山人將要離開的時候,就再也忍不住了,追上他們,道:“能問件事情嗎?”

兩個放山人相互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留着絡腮鬍子的道:“問吧,但不要指望什麼事情都能回答你。”

“我想問問,二十年前的一件事。”我道:“二十年前,也是夏天,你們有沒有帶幾個從葫蘆島來的年輕人進山?”

不知道爲什麼,當我走進了深山中的時候,對保良的講述產生了一絲懷疑,因爲他講述的太真實了,事情過去那麼多年,真實的過分,就顯得失真。

“沒有。”放山人斬釘截鐵般回答道:“絕對沒有。”

“很多年了,我們帶誰進山,一共帶了多少次,多少個人,心裏都有數的。”另一個放山人在旁邊補充道。

我瞬間就疑惑了,保良在撒謊?他在欺騙我?但是他講述的又那麼真實,大部分講述和實際情況是符合的,這證明他熟悉鐵木嶺,然而沒有放山人的引領,保良能夠自己找到鐵木嶺?

一種被欺騙的感覺油然而生,我感覺保良騙了我,他所說的二十年前那件事情,可能是不存在的。但是他欺騙我有什麼目的?他用自己的生命作爲代價,編織出一個謊言,是想對我表達什麼?

從兩個放山人身上沒有得到其它線索,他們一旦上路就走的飛快,不多久完全消失在視野中。整個鐵木嶺就像一個沉寂了千百年的世界,而我們,是第一批闖入者。

“如果咱們能找到老龍湖的話,它會在鐵木嶺的東邊。”孟小郎道:“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

“如果找不到呢?”我心有顧慮,孟小郎都已經講清楚了,老龍湖不是隨時隨地都能見到的,那是一座彷彿帶着神祕色彩的魔湖,時隱時現。

“那就等着。”孟小郎道:“大家辛苦一段時間,這件事做好之後,上神和三爺那邊,都會有所表示的。”

我們開始繞着鐵木嶺去找,和保良之前說過的一樣,鐵木嶺周圍是植被很茂盛的地段,尤其在這個季節。我們是清晨開始朝那邊走的,一個來小時就走到了鐵木嶺的東邊,然而情況和我想的不一樣,鐵木嶺東邊幾乎被一片樹林覆蓋了,根本就沒有老龍湖的影子。我見過很多奇怪的事情,包括死人復活這樣匪夷所思的奇蹟,然而我卻始終弄不明白,是什麼力量能讓一個天然的湖泊消失了又出現,出現了又消失。

“看起來,這一次是白走了。”孟小郎苦笑,招呼大家原地休息,給衆人加油打氣,範團他們估計還不知道,等不到老龍湖出現,我們就不能離開,竟然有心情在林子裏採野菜打兔子。

我們開始在鐵木嶺轉悠,一連三天,每天至少要圍着它走兩次,但是傳說中的老龍湖始終沒有影子。其實,野外探險中,各種各樣的危險並不是讓人感覺最痛苦的,最難耐的事情就是你找不到目標,還要一直晃悠下去,沒有日期,沒有邊際,就和接受了一個無法完成的任務一樣,讓人煩躁。

經過元突遺址那些經歷,彪子收斂了一些,不過晃悠了三四天,人人心裏都有點不耐,他找範團的碴,我們兩個又頂撞了一次。

可能是來到鐵木嶺第五天的時候,我被安排守夜,這種茂密的而且不經開化的深山老林中難保不會有什麼大型的野生動物,所以露營地旁邊徹夜燃着一堆火,我們就在鐵木嶺東邊露營,第二天還要接着尋找。

我一個人守着夜,半夜的時候範團爬起來方便,迷迷糊糊的跑出去一二十米,開始的時候我沒有在意,但是足足十來分鐘過去,還不見他回來,我就心說膀胱再大的人也不可能一泡尿撒到這個時候,心裏的戒備頓時萌生出來,抓起身邊的武器,慢慢的朝那邊走過去。

我剛一邁動腳步,範團就從前面一溜小跑的跑回來,他對着我使勁打着噤聲的手勢,等到兩個人碰面之後,範團的臉變的一片慘綠。

“那邊……那邊……”範團轉頭指着身後,但是可能因爲緊張的原因,他結結巴巴了半天,也沒有把話說完整。 我看着範團的樣子,不像是被什麼嚇到了,也不像遇見了危險,反正就是有些驚訝。順着他手指的方向,我暫時看不到任何東西,範團就把手指放在嘴脣邊噓了一聲,很小聲道:“那邊有很多人。”

“恩?”我一怔,當時第一個反應就是有別的人從別的路來到了鐵木嶺:“是什麼人?”

“我說不清楚,你只能自己去看看。”

範團拉着我朝那邊輕輕的走,一直走到他剛纔方便的地方,眼睛一轉,我就看到月光下,前面二三十米的地方突然聚集起大片的人羣,細數一下,大概得有一百多個。

緊接着,我的目光頓時有點呆滯,心裏說不上是不是興奮,因爲透過那一羣站立着的人,我看到了湖,老龍湖。

碧波粼粼的老龍湖,就在這個夜晚悄無聲息的出現在鐵木嶺東端。 浮生誘謎情 範團不知道隱情,看到那些人就已經很驚訝了,又望見突然出現的老龍湖,當時嘴巴就合不攏,轉頭看了看我,滿臉的疑惑。

“去!”我貼着他的耳朵道:“把老安他們叫過來!”

範團從我的語氣裏聽到了不尋常的意味,轉身就貼着地面朝回跑,我回頭仔細的注視着前方,原本,這是一片茂密的林子,但此刻林子完全不見了,只剩下老龍湖,以及在岸邊聚集的人。看的越久,眼睛對光線和環境就越熟悉,我感覺到了異樣,那些人都面朝着老龍湖,我只能看到他們的背影,然而從衣着上來看,這些人之間的年代跨度可能很大,我甚至看到有人穿着前清時期的馬褂子。

這是一羣什麼樣的人?

緊接着,站在最前面的人朝前走了幾步,無聲無息的進水,跳進老龍湖,剩下的人一個一個跟在後面,全部用同一種姿勢下水。所有的人入水之後,就像一條條死去的魚,仰面躺在水中。

就在這時候,老安他們趕過來了,彪子還是那副魯莽的樣子,沒等真正靠近就問發生了什麼事,我唯恐會驚動那些人,轉頭對他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老龍湖!”孟小郎一下子趴到我身邊,神色中有種驚喜,但是望着那一羣剛剛下水的人,他也有些迷茫,可能在來之前,紫陽並未交代這樣的情況。

“那些人是怎麼回事?”範團至今還不明白這個問題,不過沒人能夠解答他。我看着在水中漂浮的那些人,突然就想起保良之前對我編造的那個謊言,他說他的朋友都在老龍湖裏淹死了,屍體漂浮在水面上,一動不動。

剎那間,我額頭的汗水就嘩的冒了出來,儘管保良講的是假話,但是我卻突然覺得,水裏漂浮着的,好像全部都是屍體,都是已經死去的人。

我們幾個人就趴在原地,因爲不明情況,所以不敢亂動,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老龍湖出現的話,會在什麼時候消失?”我問孟小郎道。

“這個說不準,但從出現到消失,肯定要有段時間。”孟小郎道:“我們有小氧氣瓶,可以下水去看看,但是水面浮着那麼多人,是怎麼回事?上神沒有講過。”

我不知道老龍湖的出現有沒有規律,唯恐它會在眨眼間再次消失,心裏很想抓緊時間,但是水面上浮着的那些人總給我一種不死不活的感覺,反正非常彆扭。

“讓人過去看看。”彪子在旁邊插嘴道,目光不由自主的就飄到了範團身上,他使喚範團使喚習慣了,凡事都讓範團去打頭陣。

“不要鬧。”老安皺皺眉頭,對彪子道:“這裏不比別的地方!”

“只是打探下情況,他又不會死。”彪子對老安比較怕,嘴裏嘀嘀咕咕的。

“下次遇見這種情況,要去你自己去,不要隨便指派人。”我對彪子道:“沒人是你的奴才。”

彪子很不滿,當時想要還嘴,老安還沒來得及制止,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傳來一聲很像鳥鳴的聲音。在深山老林裏面,聽到鳥叫,這本來很正常,但是這聲鳥叫的穿透力太強了,彷彿跨越了不知道多少山頭,清晰的飄蕩到了這裏。

這聲鳥鳴打破了深夜裏的寂靜,我心裏一緊,害怕會驚動湖裏那些人,從而導致不必要的麻煩。就在這時候,我發現彪子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嘴巴張的很大,渾身發抖,身子不由自主的就彎了下去。

“嗷!!!”彪子的腰一彎,整個人倒在地上,一條腿就像被什麼東西給絆住了,不停的抽搐,他抱着腿在地上打滾,可能這種感覺相當難忍,彪子忍不住乾嚎了一聲,臉上頓時冒出黃豆大的汗珠。我很想發怒,這個時候出問題太扯淡了,可是轉念想想,彪子魯莽,卻不是完全不懂事的人,他一嗓子喊出去,說明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我斜眼朝老龍湖那邊看了看,想觀察下彪子的聲音會不會驚動那些人。果然不出所料,彪子的嚎叫傳過去之後,死水一潭的老龍湖上像是驟然泛起微微的波瀾,那些浮在水面上的人相互碰撞着,漸漸沉到了水底。

真的是這樣!我心裏一緊,事情已經很明顯了,那些漂浮在水面上的“人”果然不對勁,我很懷疑,那些都不是人。它們下沉的速度非常快,幾乎就是眨眼間的功夫,已經完全沒入水中,水面恢復了平靜,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彪子!你怎麼了!”老安一看老龍湖的人都沉到水底,當時也顧不得那麼多了,扶起在地上不斷翻滾的彪子,道:“怎麼回事!”

“安哥……”彪子在極力忍耐,但可能承受不住痛苦,拼命抱着自己的腿,哆哆嗦嗦道:“腿……腿要斷了……”

從彪子倒地到現在,最多隻有兩分鐘時間,但是我發現他的左腿粗了一圈,像是猛然腫脹起來,又好像充了氣的皮球,很快就把褲子都撐的緊繃繃的。

“把他的褲子劃破!鞋也脫掉!”孟小郎伸手就掏了把刀子,二話不說,直接割爛彪子的褲子,範團也慌了,忘了平時彪子對他惡聲惡氣指手畫腳,趕緊過去幫忙脫鞋。我們不知道彪子的腿怎麼會突然腫脹起來,估計孟小郎是害怕他的左腿最後腫的連鞋都脫不下,會卡死毛細血管。

彪子的鞋襪很快就被範團吃力的脫了下來,在脫掉襪子的那一刻,我看到彪子左腳的腳心上,顯現出一個很清晰的血紅的印記。這個印記並不是第一次出現,當初在元突遺址的時候,我和他都有過這樣的印記,但是休養了這麼長時間,印記早就該消退了。

“讓一下。”孟小郎三五下就把彪子的褲管完全割開,他的左腿已經脹的和蘇小蒙的腰一樣粗,連表皮都快要透明瞭,隱約能看到肌肉裏青色的血管。孟小郎在他腿上捏了捏,又來回看了幾眼,想了想道:“到底還是差了一點,當初做的事,抹都抹不乾淨。”

“他不是已經痊癒了?”老安道:“要不然也不會讓他參加隊伍。”

“安爺,你不了。”孟小郎搖搖頭,道:“那隻罐子想讓誰死,誰就躲不過,他能撐到現在,已經不容易了。”

“救……救救我……”彪子疼的滿臉流汗,聽了孟小郎的話,馬上就掙扎着開始哀求:“我不想死……我不能死……我以後是長……”

“你夠了!”孟小郎平時一直嘻嘻哈哈,但現在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厲聲呵斥彪子道:“閉嘴!否則你會死的很難堪!”

“算了。”老安勸道:“他疼昏了頭,不要計較,救救他。”

“試試吧,上神不在這兒,我沒有十足的把握。”孟小郎斜眼看了看彪子,伸手從懷裏掏出一個拇指那麼粗的小竹管,拔開塞子,在彪子的腿上倒下去一點黑色的粉末。

本來我以爲那就是黑色的藥粉,但是再仔細看看,那些全部都是非常小的黑色的蟲子,黑色的小蟲子一直處在蟄伏狀態,直到接觸人體之後,才甦醒過來,那麼一小撮黑粉,不知道是多少蟲子組成的,唰的一下子就鑽到了彪子的表皮下面。

彪子疼的咬緊了牙,眼角不斷的跳動抽搐,汗流不止。範團用毛巾蘸了涼水給他擦,前後幾分鐘時間,也看不出孟小郎的辦法有沒有用,不過彪子左腿腫脹的趨勢被止住了,腿還沒有復原,也沒再繼續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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