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分類

在弓手身旁的檀棋,長長舒了一口氣。

她剛纔仔細詢問了伊斯,得知刺客離開時,普遮長老還沒斷氣。她判斷這些刺客一定會回來確認生死。張小敬這纔將計就計,設下這麼一個局。

雖然只有一個活口留下來,總算比束手無策好。

張小敬把昏迷的醫館學徒扶下車,交給身旁的士兵。他把鎖子甲解下來,摸了摸下肋,剛纔那一刀雖然沒入骨,還是扎出了一個烏青塊。張小敬苦笑着揉了揉,這應該是今天最輕的一次受傷了。

旅賁軍在巷口舉起了幾盞大燈籠,照亮了半邊視野。張小敬靠在牛車邊上,一邊按住傷口,一邊朝燈火望去。燭光之下,人影散亂,要屬那個站在巷口的曼妙身影,最爲醒目。

這次多虧了檀棋的判斷,才能抓到活口,不愧是李泌**出來的人。

這姑娘,有點意思。張小敬獨眼的渾濁瞳孔裏,第一次把檀棋的影子映得深了些。

檀棋並不知道暗處的張小敬在想什麼,她正忙着對付一個惱人的傢伙。

伊斯從寺裏匆匆趕來,他看到設局成功,不由得鬆了一口氣。若真是被那兩個刺客逃了,波斯寺——不,是大秦寺,丟了面子不說,還可能會惹上“裏通賊匪”的罪名。景教在中土傳播不易,可不堪再生波折。

檀棋瞪向伊斯:“你不是自詡眼睛亮嗎?過來認認,這兩個是跟你交手過的刺客嗎?”伊斯剛要開口,檀棋喝道:“只許說是或不是。”

伊斯只好吞下一大堆話,走過去端詳,很快辨認出車伕是殺死右殺的刺客,“學徒”是在外面接應的。他擡起頭:“呃,是……”

“你確定嗎?”檀棋不是很信任這個傢伙。

“在下這一雙眼,明察秋毫,予若觀火。”伊斯得意地伸出兩個指頭,在自己那對碧眼前比畫了一下。這兩句話一出《孟子》,一出《尚書》,可謂文辭雅馴,用典貼切。

可惜檀棋聽了只是“哦”了一聲,讓他一番心血全白費了。

現在刺客身份也確認了,還保住了一個活口。檀棋對身旁士兵說:“回報靖安司吧!讓他們準備審訊。”

通信兵提起專用的紫燈籠,向義寧坊望樓發信。燈籠幾次提起,又幾次落下,通信兵眉頭輕輕皺了一下,覺得哪裏不對。遠處的義寧坊望樓紫燈閃爍,似乎在傳送一段很長的話。

紫光終於消失。通信兵這纔回過頭來,用驚訝的語氣對檀棋說:

“望樓回報,大望樓通信中斷,無法聯絡靖安司。”

此時的靖安司的大殿和外面一樣,燈火通明,人來人往。不過燭是簡燭,人是忙人,和外頭閒適優遊、奢靡油膩的觀燈氣氛大相徑庭。

李泌待在自己的書案前,拿起一卷《登真隱訣》讀了幾行,可是心浮氣躁,那些幽微精深的文字根本讀不進去。他索性拿起拂塵在手,慢慢用指尖捋那細滑的馬尾鬚子。

張小敬他們去了義寧坊,遲遲未有回報。各地望樓,也有那麼一小會兒沒有任何消息進來了。他派了通傳去發文催促,暫時也沒有迴應。就連徐賓,也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李泌很不喜歡這種感覺,這會讓他覺得整個事態脫離了自己控制。

突厥狼衛的事、闕勒霍多的事、靖安司內奸的事、張小敬欺瞞的事、李相和太子的事,沒有一件事已經塵埃落定蓋印封存。無數關係交錯在一起,構成一張極爲複雜的羅網,勒在李泌的胸口。

殿角的銅漏又敲過一刻,還是沒有義寧坊的消息傳回來。李泌決定再派通傳去催一下,這一次的語氣要更嚴厲一點。他吩咐完後,又瞥了一眼銅漏,發現崔器已經不在那兒站着了。

這是怎麼回事?李泌忽然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從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先有呵斥聲響起,然後變成驚呼,驚呼旋即又變成慘叫。李泌捋鬚子的手指一下子繃緊,雙眼迸出銳利的光芒,看向大殿入口。

數十個黑衣蒙面人兇狠地躍過殿門,十幾把弩機同時發射,準確地射倒殿內的十幾個戎裝衛兵和不良人。然後其中一半人重新上箭,另外一半人則抽出刀,朝着最近的書吏砍去。那些文弱書吏猝不及防,哪有反抗的餘力,頓時血花四濺。

這些兇徒就像是一陣強橫的暴風吹入殿內。

這個變故實在太快了,大殿內的其他人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呆呆地望着這一切發生。只有一名躲過第一波突襲的不良人拔出鐵尺,悍然反衝過去。“噗”的一聲,一支弩箭射入他的眼窩,柔軟的眼球霎時爆開,血漿和白液噴濺旁邊的小雜役一身。小雜役拼命用手去抹衣服,瘋狂地大聲尖叫,然後叫聲戛然而止,咽喉也嵌了一枚黑澄澄的弩箭。

龍波邁進殿口門檻,嚼着薄荷葉,神態輕鬆地把兩把空弩機扔到一邊。

到了這時,靖安司的人們才如夢初醒。尖叫聲陡然四起,人們或彎腰躲藏,或朝殿外奔去,桌案之間彼此碰撞,局面登時混亂不堪。可所有的殿門都已經被控制住了,誰往外跑,不是被刀砍回去,就是被弩射死。

“噤聲伏低者,不殺!”龍波尖利的嗓音在大殿響起。這句話裏,帶着濃濃的嘲諷意味,因爲這正是旅賁軍執行任務時常用的句子,現在卻用到了靖安司自己頭上。

這裏的大部分人都是文吏,對殘暴武力沒有任何反抗之力。被龍波這麼一喊,嚇破了膽的人一個個蹲下去,大氣都不敢出一聲,整個殿內只有一個人還保持着站立的姿勢。

局勢被壓制住之後,龍波從殿口往殿中一步步走過來,一邊走一邊饒有興趣地環顧四周。這就是傳說中的靖安司嘛,長安城防的心臟樞紐,能指揮長安城除禁軍之外所有的衛戍力量。可惜,它和心臟一樣,本身只是柔軟孱弱的一團肉,如果被劍刺入胸腔的話,它不堪一擊。

龍波走過一排排木案几,牛皮靴子毫不留情地把掉落在地的卷軸踩斷,發出竹料破裂的澀聲。他在那一片大沙盤前停留了片刻,還好奇地掰下一截坊牆,送到眼前觀察,嘖嘖稱讚:“真精緻,突厥人若看到這個,只怕要羨慕死了。”

一個老吏擡頭看了一眼,發出惋惜的嘆息。龍波看看他:“心疼了?這還只是沙盤,若整個長安變成這樣,你豈不是更難受?”他惋惜地嘆了口氣,手裏滑出一把細刃,在老吏脖子上一抹。老頭子仆倒在沙盤上,長安街道被染成一片血紅。

人羣又是一陣驚恐,被蒙面人喝令噤聲。龍波大聲道:“好教各位知,我等乃是蚍蜉,今日到此,是想撼一撼靖安司這棵大樹。”

人們面面相覷,從來沒聽過有這麼個組織。


龍波踱步走到沙盤後方,這裏有一排屏風圍住一個半獨立小空間,底層用木板墊高,可以俯瞰全殿。上面站着一個綠袍年輕人,手執拂塵,眸子盯着龍波,神情無比平靜。

“李司丞,久仰。”龍波裝模作樣地作了一揖,一步步踏上臺子。

“你們是誰?想做什麼?”李泌根本不屑跟他計較口舌,那毫無意義。

“蚍蜉,不是跟您說了嘛。”

“我問的是真名。”

“很可惜,現在做主的,可不是您。”龍波從李泌手裏奪過拂塵,一撅兩斷,鷹鉤鼻幾乎刺到他的臉頰。

臺下的文吏們都發出低低的驚呼,爲長官擔心。李泌卻沒有表現出任何畏怯,劍眉皺到了極致。

“靖安司每時每刻,都有訊息進出,你以爲能瞞多久?”

李泌沒有恐嚇,他說的是實話。靖安司和外界聯繫非常緊密,不消一刻,外頭的守軍便會覺察不對。京兆府就在隔壁,旅賁軍主力駐紮在南邊不遠的嘉會坊,只要一個警告發出去,會有源源不斷的援軍趕過來。這幾個人縱然精銳,也不可能抵擋得住。

甚至連劫持人質都不可能。唐律有明確規定,持質者,與人質同擊,根本不允許顧忌人質生死。

“不勞司丞費心。我們蚍蜉辦事,用不了那麼長的時間。”

龍波舉手,手下把唧筒取下來,開始到處噴灑。從唧筒噴出來的,不是水,而是黏稠的如墨液體,還有刺鼻的味道。他們噴灑時,根本不分人、物,一股腦澆過去。書吏們被噴得渾身漆黑,只能瑟瑟發抖。那具沙盤更是重點照顧對象,整個長安幾乎被黑墨覆滿。

“延州石脂。”李泌牙縫裏擠出四個字,眼角幾乎裂開。

“提純剩下的邊角料,希望李司丞別嫌棄。”龍波微笑着說,在腰間摸出火鐮,在手裏一扔一扔。殿內衆人膽戰心驚地看着這東西,心跳隨之忽高忽低。

一個蒙面人匆匆入殿,舉起右手,表示右偏殿已經完成壓制。

龍波看看殿角的水漏,對這個速度很滿意。現在只差左偏殿的消息了。

蒙面人對左偏殿的突擊非常順利,這裏存放着大量卷宗,幾乎沒什麼守衛。他們一個活口也沒留,十幾具書吏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

帶隊的人比了幾個手勢,帶人用唧筒開始潑澆,然後讓副隊長帶人朝後殿走去。他們的任務,還差一個後殿監牢沒清理。

副隊長帶上五個人,沿着左偏殿旁的走廊,朝後殿走去。

從左偏殿到後殿要穿過一道小月門,後頭是處小園景,再沿一段山牆拐彎,即是後殿監牢的所在,沒有岔路。

前期的突襲太順利了,大名鼎鼎的靖安司簡直毫無還手之力。他們每個人的姿態都很放鬆,這個後殿只有幾間監牢,掃平起來用不了幾個彈指。


他們穿過月門,眼前忽然一闊。原來的主人在這處小院中間放了一座嶙峋假山,刻名爲“蓬萊”,其上小亭、草廬、棧道、青松綠柏一應俱全。山腹婉轉處還有一處山洞,匾額題曰神仙洞,可謂是方寸之間,取盡山勢,在黑暗中別有一番景緻。

副隊長沒有鑑賞的雅興,一行人排成長隊,從假山側面依序通過。

正當隊尾最後一人走過假山時,從假山中的神仙洞中忽然伸出一把障刀,刺中一人胸口。那人驚呼一聲,跌倒在地。其他五人急忙回身,二話不說擡弩即射,把假山瞬間鑽成刺蝟。

射完之後,他們過來查看,發現這神仙洞是兩頭通暢的,襲擊者早從另外一側跑出去,退回到後殿去了。

這可真是個意外變故。副隊長氣惱地把手掌往下一壓,命令接下來要謹慎前行。

於是剩下的四個人排成一個三角隊形,一人前在,三人在後,曲臂架弩,弓着腿,謹慎地貼着山牆根朝後殿走去。

在這一段山牆的盡頭是個大拐角,拐過拐角,是一條直通通的過道,盡頭即是監牢。崔器和姚汝能此時背貼過道牆壁,冷汗涔涔,眼神裏皆是驚恐。

剛纔崔器藏身在神仙洞裏,本想探聽一下外面的動靜,恰好趕上那五個人通過。崔器試探了一下虛實,沒想到對方的反擊如此果斷犀利,若是慢上半拍,就被射成篩子了。

這些傢伙的反應速度,比百鍊成精的旅賁軍還強悍;他們裝備的弩機,威力大到可以射進山石。

“這都是從哪兒來的妖孽……”崔器舔了舔乾涸的嘴脣,心驚不已。姚汝能從牆邊稍稍探出一點頭去,一支弩箭立刻破風而來。崔器趕緊一把將他拽回來,箭鏃在年輕人的臉頰擦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死裏逃生的姚汝能臉色慘白,雙腿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他沒想到在黑暗中,對方的射擊仍這麼精準。

“笨蛋!他們現在是搜索前進隊形,弩機都繃着呢,貿然探頭就是找死!”崔器像訓斥新兵一樣罵了一句。姚汝能顧不上反嘴:“接下來怎麼辦?”

崔器沉思了一下:“這條直道沒有任何遮掩,等他們拐過彎來,我們就完蛋了。先退回監牢,憑門抵擋吧。”

大敵當前,崔器那在隴山培養出來的大將氣度似乎又回來了。

姚汝能重新打起精神來:“好!只要堅持到大殿派人來支援就好啦!這些劫獄的奸賊一個也跑不了。”崔器一陣苦笑,欲言又止,他可沒有那麼樂觀。

劫獄?那高高在上的大望樓都熄燈了,那可是靖安司的通信中樞,誰家劫獄會這麼囂張?看對方的人數和精良程度,崔器覺得大殿那邊也凶多吉少。他太瞭解靖安司的內部安保了,就四個字:外強中弱。

大家普遍覺得,這是在長安腹心,又是掌管捕盜的官署,誰敢來太歲頭上動土?所以連李泌那麼精明的人,都沒在這上面花太多心思。

結果還真就有人動了,還動了個大土。

如果有可能的話,他一點也不想爲靖安司殉葬,可眼下沒有地方可逃。崔器不得不打起精神來,看如何渡過這一劫。

“媽的,老子已經不是靖安司的人了,可不能死在這裏!”他在心裏恨恨地罵道,覺得自己運道真是太差了。

兩人掉頭跑回監牢。這處監牢其實是由一間柴房改的羈押室,只有狹窄的三個隔間,外頭窗櫺都是木製的。正門沒做任何加固,那兩個短小的銅門樞,只要一腳踹上去便會壞掉。

崔器把三個獄卒叫過來,簡單地說明了一下當前情況。獄卒都是旅賁軍士兵出身,雖然知道崔器背叛,可眼下聽舊長官的是最好的選擇。他們五個人立刻動手,把木櫃、條案和竹箱挪到門後頂住,再用鎖鏈捆在一起。崔器還把獄卒偷藏的一罈酒拿出來,潑灑在窗口的木欄條上。

姚汝能掏出一枚煙丸,丟出去。這東西在夜裏的效果欠佳,但有總比沒有好。

敵人近在咫尺,倉促之間,也只能這樣了。

姚汝能忙完這一切,打開身後監牢。聞染正坐在稻草裏,她已經用水洗過臉,頭髮也簡單地梳了一下,盤在了頭上,精神比剛纔稍微好一點。姚汝能帶着歉意道:“要稍微晚點才能找你問話了,現在有點麻煩……”

聞染對姚汝能很信任,她擡起臉來:“麻煩?和我恩公有關係嗎?”姚汝能一時不知該怎麼說,只得搖搖頭,說我不知道。聞染的視線越過他的肩頭,看到外面的人正忙着堵門。

“你的聲音在發抖,我以爲靖安司會很安全呢……”聞染經過了半天的折磨,多少也培養起敏感度了,知道這情形可有點糟糕。

姚汝能苦笑着安慰道:“別多想了,一會兒你往牢裏面挪挪,別太靠外。這個給你。”然後交給她一把精巧的牛角柄匕首。這是他家裏傳下來的,一直貼身攜帶。

聞染猶豫了一下,把匕首收下。她常拿小刀切香料,對這玩意的手感並不陌生。外面崔器喊了一嗓子,姚汝能趕緊起身過去。

“啊,那個,你……”聞染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只能喊你。姚汝能回過頭來,聞染道:“我能幫你們嗎?”

“啊?”

“多一個人總是好的吧?如果你們出事,我也不會倖免。”聞染把匕首在手中轉了轉,語氣堅定,“恩公說過,命都是自己掙出來的。”

“哎,靖安司要靠女人上陣,成什麼話。你放心好了,大殿很快就會派援軍了。”姚汝能握緊了拳頭,不知是在安慰她還是在安慰自己。

聞染失望地閉上嘴,姚汝能顧不上繼續寬慰,轉身來到門口。

崔器從門縫往外看去,外面黑漆漆的,勉強能看清遠遠有幾個人正朝這邊移動。一個在前,三個在後,後面似乎還有一個人跟着。

所有的弩箭,都對準了前方,沒人負責後面。這個破綻讓崔器心裏一沉——這不是破綻,而是他們沒有後顧之憂,左偏殿說不定已經被佔領了。

這些人的圖謀,似乎比想象中還要大啊。

“該死,如果有把寸弩,至少能打亂他們的部署。”崔器恨恨地想道。他的弩機在再次進入靖安司的時候就被收繳了——監視任務不需要這玩意。

姚汝能擡起頭,卻被崔器按了下去:“他們突襲前,會對窗口放一輪弩箭,你找死嗎!”姚汝能趴回堵塞之後,低聲道:“崔尉……呃,多謝。”

“我是在救自己。”崔器盯着門縫,面無表情。姚汝能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可這會兒已經沒那麼怨恨了。他掏啊掏啊,從懷裏掏出一塊玉獬豸:“如果我死了,能把這個送回我家裏嗎?”

“玉獬豸?這個可不多見。一般不都是弄個貔貅、麒麟之類的嗎?”旁邊一個獄卒好奇地問道。

“獬豸能分辨曲直,角觸不法。不愧是公門世家,這神物都和別家不同。”崔器一眼就看出淵源,然後把它推了回去,自嘲道,“別給我,我是個叛徒,怕它拿角頂我。”

黑暗中看不清崔器的臉色。姚汝能還要說什麼,崔器一聲低喝:“來了!”

敵人已經接近到足可以射弩的範圍。爲首的尖鋒就地一滾,迅速貼到門前。後面四個人對準了監牢這面的窗口。如果有人膽敢探頭,直接就會被爆頭。

尖鋒推了推門,沒有推動,這在意料之中。身後的四個人同時向窗**了一箭,然後一起衝到門前。躲在門後的姚汝能和崔器很快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這味道他們都很熟悉——差點在長安惹下大亂子的延州石脂。

“糟糕!他們壓根沒打算破門!”崔器面色一變,“他們是打算把這裏全燒光!”

這玩意一燒起來,不把整個柴房燒光是不會罷休的。敵人這麼幹,就是想逼守軍自行開門。姚汝能和崔器對視一眼,沒別的辦法,只能硬攻出去了。

他們和獄卒重新挪開堵塞,大門從外面突然被咣的一聲踹開。前頭的一個黑衣人如狼似虎般地突入,堵門的獄卒和姚汝能登時被撞翻在地。黑衣人放下弩機,要拔出刀來。

武器的切換,只有瞬間的空隙,而經驗老到的崔器一直在等着這個機會,他像一頭猛虎撲了過去。

他手中的障刀早已挺直,一下子把那黑衣人捅了一個對穿,還不忘轉了轉刀柄。這時第二個人已經衝了上來,崔器沒有拔刀的餘裕,直接用頭去撞他。黑衣人被崔器這不要命的打法打蒙了,不得不又後退了一步。

崔器毫不遲疑,欺身跟進,揮拳便打。拳術沒有章法,可拳意酣暢淋漓。在極度的壓力之下,他的身手,撇去了在長安的重重顧慮,找回了當年在隴山的豪勇快意。

“隴山崔器!隴山崔器!”他開始還是低聲,越打聲音越大,到最後竟是吼出來的,勢如瘋虎。第二個人招架不住,生生就這麼被打倒在地。他猛力一跺,咔嚓一聲,用腳板踏碎了對方胸膛。

這時第三個黑衣人才衝過來,崔器死死把他糾纏在大門前。監牢的門很窄,這樣一擋,後面的黑衣人沒法越過同伴,攻擊到崔器。

姚汝能和其他三獄卒趁機爬起來,協助圍攻,短暫地造成了一個四打一的局面。

這時噗的一聲,弩機響動。倒下的不是監牢這邊的人,而是站在門口的黑衣人。站在外面的副隊長看到他遲遲攻不進去,也不肯退出來,直接開了弩。這一箭,連他的同伴帶崔器,一起射了個對穿。

誰也沒想到他們對自己同伴也下這麼黑的手,大家完全沒來得及反應。崔器怒吼一聲,和黑衣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這一下子,在獄卒、姚汝能和外面的黑衣人之間,沒有任何遮蔽。副隊長和另一名黑衣人立刻後退,拉開距離。倒地的崔器急忙擡頭,大呼小心,那是連弩!

可是已經晚了。

沒有了監牢做遮蔽,一拉開距離,他們再多一倍也頂不住敵人的裝備。弩箭飛射,三名獄卒紛紛中箭倒地。姚汝能咬緊牙關想要搶攻,被一箭釘住了左肩,斜斜倒在門檻邊上。崔器雖然負傷,上半身還能動。他咬着牙撿起地上的刀,奮力一扔。副隊長用弩機把刀擋開,然後一腳把他踢飛。

監牢的反擊,到此爲止。三死兩傷,完全失去了戰鬥力。

副隊長面罩下的臉色很不好看。對面不過是個小破監牢罷了,卻足足讓他損失了三員精銳戰力。他讓僅存的一名手下把姚汝能和崔器拖進屋子,丟在監牢前頭,然後抽出了刀。

Leave a Comment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You may also li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