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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一過,我爺爺又出發了,他要去尋找不爭兄的家在哪兒。我爸媽也同樣出發了,他們要掙錢養家。於是家裡又只剩下了我和宋貂。

又是元宵節,應宋貂的要求,我照舊在院子里隴起一團篝火,火苗跳動之間,映照在宋貂的小臉上,通紅通紅的。

「今年暑假陪我回一趟家好嗎?」 歡樂頌 宋貂輕輕的對我說。

我愣了一下,抬頭看了她一眼,發現她也在看著我。

「好……。」我對她點點頭。

我不知道宋貂的家在哪裡,但我想她是妖,她的家應該在某一處深山吧。我突然有些愧疚,說起來我從來沒有問過她這些,如果是以前也就算了。可是如今她都來我家過了兩個年了,我們之間的關係說起來也早已經超越了普通朋友的關係。要說我們之間的關係該怎麼定義我實在拿捏不準,但是如果……如果宋貂不是妖,我也不是短命的話,我想我應該會情不自禁的喜歡上她吧。

……。

假期的作業我依然是沒有做的,早已經習慣了偉哥不痛不癢的懲罰方式的我根本就沒有把值日一個星期放在眼裡。正如樓道里寫著的標語一樣:學校是我家……。既然是我家,那我掃掃地也是正常的。

時間依然跑的飛快,可能是因為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來煩我的原因吧。劉曉蓉沒有出手,那茅山邪道也沒有再出現,以前縣城裡突然出現的孤魂野鬼也隨著不爭兄的消失自然而然的消失了。

說起縣城裡的孤魂野鬼,其實我之前就想明白了。我終於知道為什麼不爭兄老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那些日子我也難得的閑了下來。原來不爭兄一直在努力,正是因為有了他,所以我才會只遇到除了纏上鄧倩的那個厲鬼之外,其他都是沒有多大威脅的遊魂。我默默的從他身上撕下了和猥瑣一樣的標籤,心裡把他定義成一個好人。他和那個茅山邪道很明顯是不同的,說起來他和我更像一點。

縣城裡的孤魂野鬼沒有了,開學一個月之後,小鄭跟我道了別,他說現在他也沒什麼可以做的了,他想去投胎。

他確實該去投胎了,說起來他的運氣是十分好的,若不是因為遇到了三清墜,或者說要不是攜帶者三清墜的不爭兄來到這個地方,小鄭或許只是遊魂,然後在將來的某一天消散在天地間吧。這是他的造化,於是我對他點點頭,安慰他說:「去吧,你做的一切地府一定是知道的,下輩子也一定可以做人的。」

我不知道地府是不是真如我說的這樣一定能記得小鄭的付出,但我想,如果小鄭為了救人差點賠上自己的性命也不算積累了陰德的話,那這地府也太不公平了。而就沖小鄭的這份付出,下輩子轉世為人也不為過。

那天晚上我去邋遢老頭那裡買了些紙錢,下了晚自習以後找一個十字路口把它燒給了小鄭,就當是為他送行吧,其他的我也做不了了。

地上的火光微微搖動,紙灰打著捲兒輕輕的飄起又落下。老蔡站在我的旁邊拿出一根煙遞給我,我接過把它叼在嘴裡點上。

我忽然有些悵然,小鄭和我之間的交流並不算多,但我好像已經把他當成朋友了,現在他走了,去了他該去的地方,我那顆騷人的心又忍受不住的悸動起來。

老蔡對我笑笑,然後拍了拍我的肩膀,和我並排往學校走去。

……。

渾渾噩噩的,三個月又過去了。這個暑假的來臨讓我很不情願的開啟了自己生命的倒計時。之所以說是很不情願,是因為去年寒假的時候我其實就已經十九歲了,我的生日是農曆的臘月十八。只是我刻意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我想一年的時間其實也挺多的。但現在我只剩下半年了,半年之後我就要徹底離開這個世界,下輩子再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可能會以動物的身份吧。當然了,這還是理想一點的,如果不理想的話,也可能是畜牲。

動物和畜牲的區別我不想多說,大家都能明白的,所以我還是很想做動物,而不是畜牲,至少我能自由一點不是嗎?

想到這裡我又苦笑了一下,下輩子做什麼又有什麼重要的?反正我都是不可能有這輩子的記憶的,所以不管我下輩子投胎成什麼,都可以理解成我已經不是我了。沒有記憶的靈魂,還能說我是我嗎?

……。

開啟倒計時的其實不只是我,還有我爺爺和邋遢老頭。去年過年的時候他們沒有找到不爭兄的家在哪兒,今年他們似乎感受到了時間的緊迫,於是越發的瘋狂起來。

是的,他們的動作已經可以用瘋狂這兩個字來形容了。特別是我爺爺,偶爾打個電話給他,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濃濃的疲憊我心裡真的很難受。可是我不敢對他說出放棄這種話來,我怕傷了他的心。他況且不願意放過一絲機會,我又怎麼能提前說放棄呢?

我知道,我爺爺從來沒有放棄過,但是他的心裡應該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了。所以我放假之後他沒有要求我做什麼,只是讓我好好讀書,把該做的作業好好做好。

這像是小學時候的囑咐讓我的眼睛不自覺的就紅了,我強忍者哽咽點點頭,隔著電話對他說我會的。

之後的兩天,我收拾了一些東西陪宋貂踏上了去她家的路。我知道我爺爺並不是真的讓我做作業而已,他是想讓我不留遺憾,讓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他沒有說,但我就是知道,這就是他心裡最壞的打算。

宋貂的家如同我所想的一般是在深山老林,雖然現在都流行和國際接軌了,但她們妖類是沒辦法接軌的,因為幾十年前妖族就基本死絕了。

那天的天氣很好,我和宋貂換了幾趟車,終於走進了深山。

妖類生活的地方自然是遠離人煙的,所以一路上……呃,沒有路……。宋貂在野林子身影如梭,我則跟在她的身後手腳並用。這種地形無疑是宋貂的主場,要不是為了照顧我,我估計她早跑沒影了吧。

沒有走過深山老林的人是沒有這種感受的,毫不誇張的說,我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此時此刻我才真正理解了那句『綠蔭如蓋』是什麼意思了,是真的像個蓋子一般,哪怕頭頂上的天空萬里無雲,但身處的環境居然陰暗無比。

關鍵是很多植物生有倒刺,兩個小時走下來,我的衣服最完整的也就只有後背了。

我突然覺得帶上一件外套的做法是多麼明智了,要不然我估計我整個人早就鮮血淋漓了吧。

宋貂看我走的十分艱難,回過頭問我:「怎麼樣小麗?還行不行?」

上次宋貂說我不行我沒有反駁,因為跟犯天機那種變態比起來我確實不行。但這次我可不能再說自己不行了,於是我咬咬牙,對她說:「男人不能說不行……。」

宋貂聽我這麼說撲哧一聲笑了,然後轉身繼續幫我在前面開路。她可能是覺得我還有心思開玩笑,應該是真行的吧。

一路上宋貂為了照顧我休息了幾次,終於在下午四點半左右,在越過一個小山坡之後我們到達了目的地。

說真的,在看到那裡第一眼的時候我驚呆了,腦海里不自覺的就想起陶淵明的《桃花源記》來。……初極狹,才通人。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

真的是豁然開朗。只見眼前有一片草地,草地的中央則種了一大片櫻桃樹,這個季節正是櫻桃成熟的時候,所以入眼所及的地方都是紅彤彤一片。

而腳下有一條岩石鋪就的小路一直蜿蜒到櫻桃林的中央位置,那裡有兩間茅舍,隱約間看到門口位置掛了兩個紅色的燈籠,整體看起來雖然簡陋卻又古意盎然。

唯一的遺憾是因為年久無人打理,所以紅燈籠早已褪色,房子也有些破敗了。

和我的驚訝相比,宋貂無疑要平靜許多,畢竟這是她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方,所以我看到她的眼睛慢慢的變紅了,小小的身子都有些顫抖。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她這樣子我的心忽然有些刺痛,於是我鬼使神差的伸手攬住了她的肩旁,鄭重的對她說:「這地方好美,以後每一年的暑假我都陪你來這裡過好不好?」

我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以後了,但是我就是不想看到一向活潑亂跳的宋貂突然變成這個樣子,我喜歡看她笑。

可能是我的安慰起了作用吧,宋貂終於壓抑不住眼淚。她用手擦了擦,抬起頭看著我,對我說:「這可是你說的啊,你要敢不來我撓死你……。」一邊說還一邊晃晃她的小手。

我笑著對她用力點點頭。

……。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雖然我總是會不經意間因為某一句話想起我已經時日無多,然後情緒一下子就變得低迷,但我還是習慣性用這句話來強迫自己把當下的日子過得快樂。

那天我和宋貂站在屋子外面,她對我說她已經好久沒回來過了,因為她怕她受不了。

又是鬼使神差的,我聽她這麼說之後居然自然而然的拉起她的手,對她說:「帶我去看看你爸媽吧……。」

在草地的外圍,離兩間茅舍大概兩三百米左右有一條小溪,宋貂的爸媽就是葬在那裡的。

我拉著宋貂的手……此刻應該說是宋貂拉著我的手才對,幾分鐘之後我們到了那裡。兩座小小的墳墓,準確來說應該只能算做是兩個小土包而已。宋貂對我說這就是她爸爸媽媽的墓了,因為當時的她還很小,連字都不認識幾個,所以不懂應該怎麼辦,於是只能草草把她父母葬了。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心裡忽然覺得她比我堅強得太多了,我不如她。同時我那一抹保護欲也愈發的強烈起來。

我輕輕握緊她的手,對她說:「沒關係的,現在我不是來了嗎?這些事就交給我吧。」

……。

那天我忙了很久,宋貂說她去做飯,然後我就開始忙碌起來了。我先是把周圍的雜草清理了一下,然後又下河搬來一些石頭把兩個小小墳頭加寬。

雖然我並不能把它們收拾得有多麼漂亮,但比起以前好了很多。墓碑是我從河裡撿到的兩塊橢圓形的石頭,扁平的,也不小,相應的也挺重的,為了把它們搬上來費了我很大的力氣。

不知不覺天色已經黑了下來,我終於完成的差不多了,接下來只需要再填上點土就行。迫於沒有工具的緣故,我能做到的也就僅此而已了。

這時候宋貂來了,她手裡拿著一塊兒毛巾,我想應該是給我洗臉用的,因為我的臉上現在什麼情況我雖然看不到,但那種黏黏的感覺告訴我,顯然是很髒的。

於是我伸手去接宋貂遞過來的毛巾,不曾想卻抓了個空。只見宋貂繞過我伸出去的手,自己幫我輕輕擦拭起來。

我的身子一震,渾身的肌肉一下子緊繃起來,這是因為緊張。

毛巾是濕的,宋貂幫我仔細擦了一遍臉,那種黏黏的感覺沒有了,反而十分的清爽。

宋貂低著頭,她對我說:「餓了嗎?回去吃飯吧。」

那天晚上的飯我吃的很香,河裡的野生魚很鮮,魚湯也十分的好喝。特別是飯後的櫻桃,確實很甜。

可能是累了的緣故,也有可能是我的心裡對大山有一種莫名的喜愛,所以那晚我睡的很香,就連365天從不缺席的那個夢我也沒有做。當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很高了,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上午十點半。

屋子外面傳來一些細微的動靜,我翻身下床走出去,看到宋貂正在收拾屋子,現在正打掃外面窗戶上的灰塵。此時的她不知道從哪裡弄了一套簡樸的衣服穿著,頭上套著灰色的頭巾,就跟電視劇裡面四五十年代的農村婦女一樣的打扮。雖然不得不說有些老土,但是卻讓我覺得十分的淳樸,還有現實。

是啊,這個地方太過於夢幻了,如果刻意把這一切想象成是一個夢的話,似乎越想越覺得這是個夢無疑。

而現在看到宋貂的這身打扮之後,我突然有一種男耕女織的現實感,和寧靜感。

要說我這輩子最大的理想是什麼?小時候我想當國家主席,上學以後我想當一個科學家,而現在,我只想過上普通人的日子。找一個喜歡的人,生一兩個孩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如此足矣。

而此時此刻,我居然有一種夢想得以實現的錯覺,看著宋貂安靜的模樣,一時間竟有些獃滯。

宋貂感覺到我痴痴的看著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家裡沒有衣服,這套還是以前貪玩去山下偷回來的,穿著挺合適的……。」

我笑了笑,對她點點頭,然後簡單洗漱了一下,幫著宋貂做起衛生來。

……。

一個月,一個月之後我和宋貂回到了學校。

這一個月以來,我幫她把兩間茅屋破敗的地方修繕了一下,雖然技術十分的差,經常出現越修越爛的情況,但最後在我一天又一天的鍥而不捨之下,終於把能修的地方都修好了。

我們離開的那天,宋貂和我站在她爸媽的墓邊上,看著煥然一新的墳墓,她突然轉過頭看著我,無比正經的對我說:「小麗,謝謝你。」

雖然我早就已經習慣宋貂叫我小麗了,但是這樣的場合叫我小名明顯有些不合適,而且還是如此難聽的小名。

於是我走到宋貂父母的墓前,說:「叔叔阿姨,你們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吧?其實我叫楚離,不叫小麗……。」

我這樣的動作弄得宋貂捂著嘴直笑,笑完之後她走到我的身邊和我並排而立,也對著她父母的墓說道:「對的對的,爸爸媽媽,他叫楚離,西楚霸王的楚,離開……永不分離的離。」

……。

永不分離往往只存在於理想里,在現實生活中哪會有永不分離這一選項?不管是朋友,是親人,亦或是愛人,該離開的時候都是難以避免的。 錯惹首席 我們無法改變現實,於是告訴自己說:離開只是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聚。

望著美輪美奐,如同夢境一般的世外桃源,我在離開之前忍不住回頭看了很多次,這一次的離開,恐怕再也不會相聚了……。

宋貂見我好像十分捨不得的樣子,便對我說:「你說過以後每個暑假都陪我來這裡過,一年以後我們又會回來的,別不舍了。」

是啊,我說過的。

我讓自己笑的很燦爛,點點頭對她說:「嗯嗯,下次我們還要來的……。」只是語氣卻不由自主的慢慢變得沒有底氣。

……。

如果說大山裡與世隔絕的環境讓我不由自主的放縱自己,但回到學校之後無疑又把我拉回了現實。

我和宋貂之間又恢復往常一般,我沒有再牽過她的手,更沒有鬼迷心竅的去摟她的肩旁。

……。

偉哥照例是檢查了假期作業的,我也照例在偉哥恨鐵不成鋼的眼神中包攬了開學第一個星期的教室衛生。

學校是我家嘛,這最後的半年,就讓我為我家再貢獻一點微薄的力量吧。

是啊,我的時間只剩下半年了。我爺爺越發的瘋狂起來,他甚至打電話給成叔,拜託成叔發動所有在警察局裡的關係,一起尋找不爭兄。

可惜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了,無論是哪一路關係都毫無消息。

在我知道不爭兄是刻意抹除他的信息的時候,我就已經不抱有希望了。 撩人妻:腹黑總裁強要不止 既然他把自己的信息抹除的一乾二淨,又怎麼會讓人輕易找到他?況且他的身上還帶著三清墜,那除了傳說中的三清卜算之外,任何人任何手段都不可能找得到他的。

時間過得很快,我不止一次說過這句話,可能是因為我潛意識真的不想死的緣故吧。時間是個操蛋的玩意兒,你越想抓住它,卻發現它溜的越快。

一轉眼四個月時間過去了,又到了下雪的季節,離我臘月十八的生日也只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

這段時間裡,我不止一次想過讓自己走的沒有遺憾,想要把自己想做的事都做一遍。可仔細想想,我發現我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活下去,於是我又無奈了。

還有謝敏,那個我第一眼看到就深深記在心裡的人。雖然我沒有再提過她,但在無數個夜深人靜的夜晚,我總會不自覺的掏出手機看一眼她的QQ頭像。我不知道自己是在想她,還是忘不掉她。這兩者好像沒有差別,又好像有些差別,至於差別在哪裡?我自己也不知道。

考完試的那天晚上,我照例打開QQ看了一眼,卻發現謝敏回復了我。反覆確認了一遍跳動的頭像和名字確實是謝敏的時候,我拿著手機的手突然顫抖了起來,同時不爭氣的心臟也像跳動的頭像一般突然加快了節奏,砰砰的聲音似乎都已經能清晰的傳進耳朵裡面。

沉寂了一年多的頭像終於有了動靜,我卻沒有勇氣點開消息界面。

還記得我發給謝敏那條消息的時候正是我以為我能活下去的那天晚上,我對她說:「你知道嗎?我喜歡你。那天晚上你沒有回答我,但我好想聽你親口對我說你也喜歡我。你現在在哪裡?」

時隔一年多的回復很有可能會有我之前期待的答案,但那個答案卻是現在的我害怕的。

我害怕有緣無份,更害怕明明相互喜歡卻被命運捉弄。如果她真的如我猜測的一般也是喜歡我的話,那我還能走的沒有遺憾嗎?估計會死不瞑目吧。

看著不斷跳動的頭像,我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

終於,我咬了咬牙,顫抖著將大拇指移動到確定鍵,輕輕的按了下去。

……。 下雪了,似乎還帶著風。第二天頂著個黑眼圈的我站在操場里,回想起昨晚謝敏給我回復的消息,只覺得像是大冬天被人潑了一盆涼水一般,從到涼到腳,凍得我瑟瑟發抖。

楚離,我從來就沒有喜歡過你,不要自作多情了,我現在在哪裡也跟你沒有關係。

這是謝敏給我發的原話。沒有久別之後的溫情,也沒有我期待而又害怕的答案。有的僅僅只是雖然聽不到語氣,但能真真切切感受到的絕情,甚至,還有一絲嘲諷……。

是啊,我突然露出諷刺的笑容,諷刺我一年多以來的自作多情。這一個多麼值得被嘲諷的詞語啊,用不文藝的說法來說的話,就是心裡沒有點逼數。

我看著這冰冷冷的一句話,又看著謝敏變成灰白的頭像,在聊天欄打出很長的一段話。我想問她為什麼,既然我在她眼裡是如此的可笑,又為什麼要在離開的那天晚上對我說出那番話?

可是我沒有發出去,顫抖著手一個一個打出的字,修改一遍又一遍之後組成的句子,被我按住刪除鍵,刷的一下,沒了。

我突然苦笑了一下,這不正是我希望的答案嗎?雖然有點傷人,我的心裡也確實很不好受,但至少我終於可以安心的去死了不是嗎?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去糾結什麼,就讓聊天界面的對話就此定格吧,停留在最絕望的部分,也讓我在之後僅剩的半個多月里過得開心一點。

那天是冬月二十九,還有十九天就是我二十歲的生日了。

這是個註定不平凡的年,老蔡沒有按照習慣回成都過年了,他對我說大城市的生活他早就待膩了,過年更沒有意思,人少不說,還沒有年味兒。

還記得成叔以前沒有外出創業的時候,有一年過年,他和我爸爸倆人在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弄出了兩個大炮仗,有多大呢?這麼說吧,那倆炮仗是用炸山的雷guan做的,威力之大自然可想而知。如果老蔡說的年味是指這個的話,那城市裡確實是感受不到的。

事實上現在的農村也不可能感受得到了,那玩意兒實在很危險。要不是成叔曾經年輕過,又怎麼會幹出這種缺心眼兒的事來?

所以我知道老蔡根本就不是因為什麼年味不年味的問題,他只是想在最後的這段日子裡好好陪著我而已。

我們心照不宣的看著彼此,都對對方笑了笑。

……。

按照慣例,宋貂還要來我家過年的,由於她的行蹤飄忽不定,這幾天我都沒有看到她。說實話,今年我挺不希望她來我家過年的,就算要讓她知道我騙了她,也要等開學之後。到那時,即便她知道我騙了她,也再也撓不到我了。

是啊,從此之後,她再也撓不到我了,這對我來說無疑是件好事。只是為什麼我的眼睛會突然有些酸澀,是雪落在我的臉上融化了嗎?要不然怎麼會有濕潤的感覺?

我拿出手機給她發了條信息,我說:今年老蔡也要來我家過年的,你還要來嗎?」

發出去的信息久久沒有回復,這時候老蔡收拾好東西下來,對我說可以走了。我對他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毫無動靜的QQ界面,然後把手機揣進兜里,和老蔡向校門外走去。

要說我心裡真的不希望宋貂來我家過年嗎?其實不是的,我雖然不想讓她看著我死去,但心裡還是希望這僅剩的半個月時間裡,她能陪在我的身邊。或許這就是自私和奉獻之間的心理矛盾吧!如果只是考慮我自己的感受的話,我當然希望宋貂能來。但如果考慮到她的感受的話,我又不希望她來。

這半個月里,老蔡難得的安靜下來陪著我,也難得的勤快了許多。除了洗碗做飯以外,居然還幫我端了幾次洗腳水。不得不說當大爺的感覺就是如此的美妙,特別是我身為無產階級,居然能享受到資產階級無微不至的照顧,更是讓我覺得十分的舒爽。

我的二十歲生日越來越近了,從來沒有過過生日的我第一次扳著手指頭過日子。這也是我第一次沒有忘記自己的生日。

老蔡躲著我偷偷打電話的頻率也越來越高了,從剛開始的每天一次,到現在的每天三次,早中晚,每次吃完飯以後他都以上廁所為理由躲開我偷偷打電話。

我知道他這個電話是打給他師傅的,他也在為我著急。雖然我很想跟他說這樣的行為是多餘的,因為如果有消息的話,我爺爺早就飛奔回來了。

可是正如我沒有打電話給我爺爺一樣,我也沒有阻止老蔡的小動作。他們還在做著最後的努力,我又怎麼可以說放棄那種喪氣話。至少等我死了以後,他們不會因為沒有盡全力而責怪自己。

宋貂沒有來我家,一直到我生日那天她都沒有來,應該是我發給她的信息她已經看到了吧,雖然她沒有回復,但是她應該已經做出決定了。

臘月十八了,那天我起的很早,因為這是我的最後一天了。就像一個即將被押赴刑場的死囚一般,唯一的區別就是我不知道會在哪一刻行刑。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該悲哀,幸好我早就看開了,所以那一天我並沒有表現出什麼不一樣來,該笑的時候照樣笑的十分開心。

應該算是解脫吧!兩年多以來的折磨終於走到了句點,所有的一切也該結束了。我身邊的朋友不用再為我擔心,我爺爺也不用再為我奔波了,我死之後,希望他能健康長壽的好好活著吧。

中午的時候我突然接到一個電話,是宋貂打來的,她在電話里對我說:「小麗,起床沒啊?」

我跟她說已經起床了,然後她讓我去一趟縣城。

「去縣城幹嘛啊?」我問她。

「讓你來你就來,哪那麼多廢話?……。」

掛上電話的我一陣苦笑,宋貂臨了的時候還補上一句:不來我下次撓死你信不信?

我叫上老蔡,跟他說咱們去一趟城裡吧。老蔡沒有反對,隨便拿了件兒外衣陪我出了門。

之所以聽宋貂的話去縣城,並不是被宋貂威脅到了,事實上我本來就打算去一趟的。我想,今天我爺爺應該會回來的,邋遢老頭也該去見一面,要不然我真死在家裡,身邊只有老蔡一個人他可能會不知所措吧。

見到邋遢老頭的時候他正在打電話,好像是打給我爺爺的,我進去的時候他剛剛掛斷,不過我還是聽到了一句,他對著電話說:老楚,不行就先回來吧,時間不多了……。

好像是看到我和老蔡走進來的緣故,他對著電話小聲的說了幾句什麼,然後匆忙掛斷了,轉過頭對我笑笑,說:「小離你來了啊……。」

我看到邋遢老頭的臉時突然愣住了,眼睛又不禁紅了起來。

只見此時的邋遢老頭臉色蒼白如紙,他面前的桌子上,擺著散亂的十幾本筆記本,每一本都像是被反覆翻動一般,基本上都是破破舊舊的。

我知道,這些都是邋遢老頭的測算過程。還記得他第一次為我測算,說我活不過二十歲的那天,算完那一次之後我就有種他忽然老了許多的錯覺。其實那根本就不是錯覺,布衣神算本來就要消耗精力的。所以這麼多的筆記本代表著什麼我心裡自然十分清楚。

我勉強對他笑笑,點點說道:「林爺爺,我爺爺什麼時候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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