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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群越說越氣,他一把將鄧明鄉推到一旁,鄧明鄉被這力道摜倒在地,卻不敢多說一句,急忙爬起來,躬身站立在李志群的面前。

此時他心中委屈,卻不敢有一句爭辯,自己派人嚴密監控范鍾夫,也是怕他和其他人的接觸中,傳遞出示警信號,甚至和外人溝通生出意外來,不然的話,人多手雜,他根本無法控制。

只是沒有想到范鍾夫在這龍潭虎穴之地,也敢奪槍傷人,試圖反抗,這不就是存心找死。

不過也對,這種行動對於別人來說是不可思議,可是對於紅黨成員來說,卻不是什麼新鮮事,他們對組織的忠誠和對信仰的堅持,是國黨人員無法相比的,尤其是他們這些有奶便是娘的漢奸們無法相比的。

這個時候李志群再次說道:「范鍾夫的舉動很清楚,他沒有選擇單獨面對看管人員的時候動手,而是在大庭廣眾之下的動手,說明他根本沒打算逃跑,他這是在故意尋死,他是想通過那些國大代表的口,把他的死訊傳遞出去,給他的同夥發出警報。

明天大會召開,這些代表們很快就會把消息傳開,上海各界就都會知道,范鍾夫死在我們七十六號特工總部,死在我們的槍下,這個黑鍋誰來背?是你?還是我?」

鄧明鄉越聽越害怕,他剛剛投到七十六號門下,根基不穩,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迫切的想要多抓一些抗日分子,立下一些功勞,鞏固自己在七十六號的地位,可是現在事與願違,看樣子搞不好,這件事情是要讓自己來背了。

他身上冒出陣陣冷汗,眼神緊張的看向李志群,苦苦哀求道:「主任,都是卑職的疏忽,只是我也是想把事情辦好,主任,我可是一向唯您馬首是瞻,還請主任給我一個機會。」

李志群冷哼了一聲,鄧明鄉是他的人,他自然要回護一二,此事如果追究下去,還是要斷自己的臂膀,傷自己的實力,現在還是想辦法把這件事情搪塞過去再說。

李志群擺了擺手,開口說道:「你現在馬上去搜查他的衣物和宿舍,看一看有沒有什麼遺漏,其他的事情我來處理,以後做事仔細些,不要再搞出一堆的麻煩來!」

聽到李志群的話,鄧明鄉如蒙大赦,主任這是把事情擔了過去,等於是放過自己一馬,他趕緊連連點頭,領命而去。

李志群看著范鍾夫的屍體忍不住有些惱火,范鍾夫的死,一定會驚動上層,他倒是不擔心那些所謂的知名人士,七十六號窮凶極惡,行事囂張,不然也不會直接抓人脅迫,行動無所顧忌。

現在上海已經淪陷多時,完全處於日本人的管控之中,上海各界的人士已經被日本人壓制的很厲害,沒有人敢多說話,尤其是上海的報紙刊物,都在嚴密地管控之下,可以說李志群根本不怕這些所謂的知名人士鬧事情。

他唯一怕的,就是偽政府的高層來找麻煩,尤其是周福山等人,早就有心尋他的事,如果要捅到王先生那裡,只怕要吃些暗虧了,不過好在自己有影佐機關的支持,想來還傷不了筋骨。

這一突發事件當然也沒有能夠瞞得住駱興朝,他站在餐廳裡面,看著侍者們正在擦洗地面的血跡,面上毫無表情,可心裡卻是焦急莫名,他不明白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明明已經把消息傳遞給了范鍾夫,當時范鍾夫的反應很快,在一瞬間就把紙團收攏在袖口裡,這些都說明,他是意識到那個紙團是很重要的,回去后一定會仔細查看裡面的信息和酸梅。

接下來的行動就很簡單了,只需要按照信息上的指示去做,再有兩個小時,他就可以順利地從這裡脫身,安全地撤離。

一切都已經設計好了,所有的準備工作已經完成,可是范鍾夫卻選擇了結束自己的生命,而且是採用這樣的方式,他這麼做到底是因為什麼呢?

駱興朝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轉身離開了餐廳,這個時候他看見鄧明鄉帶著一隊人急匆匆地向後院走去,不由得心頭一驚。

他突然想到一點,范鍾夫沒有使用那六顆酸梅,那麼這些酸梅就成了一個破綻,鄧明鄉如果在范鍾夫的遺物中,或者宿舍里發現這些酸梅,一定會追查酸梅的來歷,那麼所有和范鍾夫接觸過的人都會被懷疑,今天自己冒險和范鍾夫接觸過一次,會不會被鄧明鄉注意到呢? 駱興朝心中隱隱感到不安,他要確認這件事情的善後情況,以便隨時做好應對的準備。

好在他身邊的耳目也是不少,一個小時之後,畢文祥就帶回來秦三的消息。

「他們在范鍾夫身上和關押他的宿舍里搜查了很久,最後什麼也沒有搜到,不過這也正常,范鍾夫被抓進來的時候,什麼東西都被搜走了,現在又能搜出什麼來?」

畢文祥的話讓駱興朝心頭一松,范鍾夫在自絕前已經把紙團和酸梅處理乾淨,這就清除了和外界有過聯繫的證據,自己的存在和安全無慮了。

突然!他明白范鍾夫為什麼要這麼做了!

范鍾夫是在保護自己的安全!對,一定是這樣!范鍾夫和自己接觸之後,生怕在營救之時,因為內外配合的默契,七十六號高層會察覺有人在做內應,接下來一定會進行內部審查,自己冒險和范鍾夫接觸就有可能被懷疑,或者是驚醒了七十六號高層,知道自己這個內線的存在,對自己產生威脅,所以他決定提前在七十六號內部結束自己的生命,阻止營救行動的進行。

這樣做,就把七十六號高層的目光僅局限在范鍾夫個人行為的範圍內,從而達到保護和隱藏自己的目的。

同時他在選擇當眾奪槍傷人的目的,也是為了把事情擴散開來,讓自己得到確實的消息,好把消息傳遞出去。

突然想通了這一點,駱興朝不覺心頭一熱,眼角忍不住濕潤起來,范鍾夫竟然為了保護自己,而毫不猶豫的放棄了自己的生命,這需要多麼堅韌的毅力和勇氣,才可以剋制個人對死亡的恐懼,做出這樣的犧牲!

駱興朝此時對於范鍾夫產生了由衷的敬佩之情,范鍾夫身上具備旁人難以想象的高貴品質,他自認自己永遠無法做到范鍾夫這樣,可以為了一個從未蒙面的戰友,就毅然決然的放棄自己的生命,范鍾夫的高尚品格所散發出來的燦爛光芒,讓駱興朝的心中敬意暖暖,感動不已!

良久之後,駱興朝這才長出了一口氣,他抬手看了看時間,此時已經是晚上八點整,按照原來的計劃,范鍾夫應該在這個時間把酸梅服下,半個小時之後,他就可以獲得新生。

可是現在一切都晚了!駱興朝無力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現在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等待明天把情況向上級彙報出去,然後接受下一步的指令。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在極斯菲爾路的路口處,隱藏在暗處的左剛緊緊地盯著七十六號的大門,焦急地等待著營救目標的出現,可是一直等到了九點,七十六號的大門仍然緊閉,沒有出來任何車輛。

不能再等了,左剛知道七十六號裡面一定出了意外,他抬手看了看手錶,終於下達命令,取消了這一次營救行動,同時也趕緊通知了守候在康濟醫院的周浩,所有人員全部撤離。

一個小時之後,一直停在東四街西街口處的一輛黑色轎車,沒有等到任何來人,也發動了轎車,快速離去。

當天晚上,駱興朝沒有敢冒險去聯絡點通報消息,畢竟他也無法確定七十六號的高層們到底有沒有對范鍾夫的死產生懷疑,萬一在暗中窺視其他人的動靜,自己可絕不能在這個時候出現任何的紕漏。

可是左剛卻很快把營救行動失敗的消息通報了上去,等寧志恆接到信息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凌晨時分。

營救行動竟然失敗了?寧志恆詫異地看著緊急前來彙報的易東安,再次問道:「你確定,營救目標竟然沒有出七十六號的大門?」

易華安重重地點頭回答道:「確定,左組長他們一直盯著七十六號的大口,一輛車都沒有出來,最後超過了行動計劃的時間一個小時,左組長這才下令撤離,七十六號裡面一定出現了意外,木魚也沒有傳遞出任何消息,我很擔心,木魚會不會在傳遞消息的過程中,被七十六號的人察覺了,導致情況發生了意外,最後營救行動的失敗!」

寧志恆的臉色凝重,這還是他多年以來,第一次主持行動失敗,這些年來,憑藉他過人的頭腦,準確的判斷,敵人的每一步行動都在他的計算之內,再加上手下有足夠優秀的精銳,他主持的每一次行動都是順利的完成。

可是今天,原本以為布置周詳的營救行動,卻是出現了問題,這讓寧志恆感到了許久未有的挫敗感,他對梧桐和木魚的安危極為擔憂。

就如他之前所說的一樣,在敵後搞情報工作,就是如同在懸崖之間的鋼絲上舞蹈,任何一點小小的誤差,哪怕是細節上微小的疏忽,都足以導致極嚴重的後果。

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一定是在某一個環節上出了問題,可是因為現在信息隔斷,木魚的安全尚且不能確認,如何能夠得到準確的信息。

寧志恆思慮了良久,終於命令道:「木魚的情況未定,我們不能有絲毫的懈怠,你馬上讓木魚的聯絡員撤離,我會從別的方面入手,去查明七十六號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一直到情況搞清楚之後,才能恢復工作。」

寧志恆這個時候非常後悔,自己在七十六號特工總部內部,還是缺乏足夠的眼線,木魚一出問題,自己對於七十六號的情況就無法掌握,這種情況太被動了,以後要儘快改善這一點。

看來自己有必要調用孤峰何思明,以他的特殊身份去七十六號查清楚,落實木魚和梧桐的情況。

市區的一處公寓里,林翰文也接到了行動失敗的消息,派出去接應的人,在約定的地點一直等到了晚上十點,這才放棄了行動,空手而回,這讓林翰文的心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

會不會是最壞的情況發生了,影子在開展營救行動時,被七十六號察覺,如果是這樣,那問題就太嚴重了,林翰文此時不禁對自己冒險決定讓影子執行營救行動感到後悔不已,影子對組織太重要了,但願這一次的失敗,不會把影子牽連進來。

林翰文和寧志恆都是在焦急地等待了解事情的真相。

第二天一大早,鄧明鄉就接到了手下特務頭目的彙報,自己安排在范鍾夫家附近的監視點被人給一鍋端了,早晨安排特務去換班的時候,才發現四個監視人員被殺死在監視點裡面,范鍾夫的家人也在昨天晚上消失無蹤。

「一群飯桶!」鄧明鄉忍不住破口大罵,這下子自己可就更被動了,范鍾夫死在七十六號,家人現在又下落不明,自己不僅毫無所獲,還攤上了一堆麻煩,這一次真是得不償失了,他只好命人低調處理,默不作聲,暗自咽下了這口氣。

第二天召開偽政府第六次代表大會,會議的地點就是特工總部,整個七十六號特工總部全部戒嚴,極司菲爾路的整條大街被全部封鎖,所有的特務人員都加入到這場會議的保安工作,將會場內外包圍的嚴嚴實實,作為高層骨幹的駱興朝也沒有時間脫身,無法傳遞出任何消息。

六大會議原本計劃的三百名名國大代表,最後只湊夠了二百名出席,原定三天的會議日程,就開了一天,整個過程就像一場鬧劇,草草的結束了。

當天晚上,當那三十多名國大代表被放回家中之時,范鍾夫的死亡情況很快就傳遍了上海各界,對日本人和偽政府的暴行,大家都是敢怒而不敢言,

這個消息也很快在當天晚上傳遞到了林翰文和寧志恆的耳中。

寧志恆也終於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馬上恢復了木魚的專屬聯絡點,等待木魚的具體消息。

當木魚終於把具體情況傳遞迴來的時候,寧志恆忍不住暗嘆了一聲,自己為了救下梧桐,做了無數的準備工作,甚至不惜讓木魚直接接觸梧桐,可沒有想到,這反而成了梧桐的催命符,梧桐為了保護木魚的安全,毅然決然的從容就義。

由此可見,在情報工作中,任何情況,任何意外都有可能發生,有時候情報員的思想波動,也是一個絕對無法忽視的因素。

老實說,從得失的角度上說,范鍾夫的選擇更為理智,可以把對組織的危害降低到最小,他明明是可以從容脫身的,可是一切就這樣結束了,寧志恆不禁惋惜不已。

當天晚上,寧志恆再次出現在青石茶莊的後門口,輕輕敲響了房門,然後將一個紙袋放在了門口,回身躲入黑暗之中。

夏德言打開房門,顯出身形,然後將紙袋撿了起來,退回房間里,將房門關緊。

回到屋子裡,夏德言急忙打開紙袋,裡面只有一張紙,上面仔細敘述了范鍾夫犧牲的具體情況,最後寫下了一段話:「梧桐壯烈犧牲,皆因保護自己的同志,感佩尤深,深以為憾,我安全無慮,請放心,等待我的再次聯繫,影!」 在南屋書館的辦公室里,寧志恆和何思明相對而坐,許久沒有見面的何思明看到寧志恆也是欣喜不已。

他趕緊把這些天發生的一些情況向寧志恆做了詳盡的彙報。

「這些天來,上海的局勢還算是穩定,只是上海站損失的太過慘重,據我所知,上海站和刺殺隊的行動力量已經被一網打盡,僅有幾名幹部逃離,日本人對七十六號這一次的表現很滿意。」

「又是七十六號!」寧志恆一拍桌案,不由得惱火之極,他是眼看著這個機構從一個小小的草頭班子迅速發展成現在這樣龐大的暴力機構,可是他無法拋開一切顧慮,暴露自己的力量,對其進行扼殺,如今到底成了大患!

「還有別的情況嗎?」寧志恆成神。沉聲問道。

何思明接著說道:「杭城地區的中統組織也被杭城特高課破壞,他們的區長茅學章投降,近期又將有一部分中統特務被送回上海,補充特工總部。」

對此寧志恆頗為無語,他對於中統局的表現實在是不抱任何希望,中統局的特工們在戰前一直享受著極為優越的待遇,現在潛伏在敵後,根本無法適應艱苦的生活和環境,現在有了偽政府曲線救國的借口,大批量的開始投敵,如同多米諾骨牌一樣紛紛倒下,局勢越來越崩壞。

寧志恆無奈地說道:「就沒有一點好消息嗎?」

何思明頓時無語了,近期卻是沒有什麼好消息,他看著寧志恆聳了聳肩,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寧志恆擺手說道:「好吧!大勢如此,我確實是心急了,現在我通告一個情況,近期重慶地區的日本間諜極為猖狂,我將離開上海,回到重慶肅敵,你當初給我的幾個潛伏特務的情況,應該可以派上用場了。」

「您要回重慶?」何思明急聲問道,處座剛剛從武漢回來沒有兩天,這就要再次離開,沒有了處座在上海坐鎮,他總覺得心中不踏實,感覺做什麼事情都是提心弔膽的,生怕出現異常情況,無法控制局面。

寧志恆點了點頭,開口說道:「這一次的情況不明,我不知道中間會遇到什麼樣的情況,所以離開的時間不定,但我估計最少也要幾個月,和上次一樣,我離開期間,你進入蟄伏狀態,停止一切情報活動,等待我回來和你聯繫!」

「又要蟄伏?」何思明嘆了一口氣,但他知道,這是必要的程序,隨著自己在特高課的地位越來越重要,對自己的保護會越來越嚴密,絕不允許出半點錯誤。

寧志恆看著他沒有再多說,而是拍了拍他的肩頭,起身來到窗口,看著不遠處的蘇州河,還有來來往往的大小帆船,也是長吁了一口氣。

良久之後,他才回身說道:「對了,我說一個情況,當初你給我透漏的那七名潛伏的特高課特工,其中那名叫宮原良平的特工已經在武漢,被我們的人抓捕,和他單線聯繫的內奸也同時抓獲,這個情況你了解嗎?」

何思明搖了搖頭,開口解釋道:「這些潛伏特工的關係,目前已經轉入了武漢特高課,同時並歸於華中派遣軍軍部情報處的管轄,他們的情報不再向我們上海特高課發送,他們的情況我接觸不到了,不過能夠抓出來一個也是好事,總算是這番辛苦沒有白費。」

說到自己,何思明不由得露出欣慰的笑容。

寧志恆笑著誇獎道:「和宮原良平聯繫的內奸是軍統局武漢情報站的總務處長辛向榮,當時辛向榮正要把武漢站的機關全部出賣給日本人,好在我們的監視人員發現的及時,在關鍵時刻挽救了整個武漢站,這一次,你的功勞是最大的,居功至偉!」

難得受到寧志恆的誇獎,何思明不禁高興地嘿嘿笑了起來,嘴裡客氣的回答道:「都是運氣,當不得您的誇獎,對了,這麼說還有六名潛伏特工,四個內奸去往了重慶,這一次,您可要將他們一網打盡。」

寧志恆點頭說道:「也不一定就去了重慶,也有可能去了長沙,那裡也是華中重鎮,不過,這六個潛伏特工的畫像我早就發了下去,交給得力的人員在重慶地區進行排查,時間過去這麼久了,但願能有一個好的結果。」

兩個人又說了一些情況,這才各自分手離開。

寧志恆當天下午就進入了公共租界,晚上在譚公館召開了緊急會議,將所有的高層幹部都召集一起,通報了自己即將離開的情況。

其實前幾天總部發來的電文,左柔的電信組也有接收,她早知道,寧志恆即將回重慶的情況,只是因為保密條例,她沒有告訴任何人。

現在寧志恆通告了這一消息,確實讓所有人都是大吃一驚,寧志恆是整個上海情報科的主心骨,他一離開,哪怕是霍越澤也是心中忐忑。

「越澤,目前上海的局勢緊張叵測,正是多事之秋,我走之後,除了負責收購情報,情報科不能參與任何外勤行動,行動組人員全部進入蟄伏狀態,你明白嗎?」

現在上海的局勢,比他上一次離開的時候更加嚴峻,除了那些日本情報部門,現在又增加了影佐機關這個強力情報部門,還有新成立的偽政府,尤其是七十六號特工總部,上海站的覆滅就是教訓,接下來,自己的情報科一定會是日本情報部門和七十六號特工總部著重打擊的對象。

如果自己留在上海坐鎮還好,可以及時處理意外情況,甚至在危機時刻,可以憑藉藤原智仁的身份,為情報科提供保護,可是一旦自己離開,一旦出現情況,可是鞭長莫及,難以回護,只怕就是一場災難了!

霍越澤當然知道現在的情況艱難,他連連點頭領命,再三保證不會輕舉妄動。

寧志恆又在會議上重申紀律,要求大家對當前局勢有個清醒的認識,戒除驕傲輕敵的心態,以迎接更加嚴峻的考驗。

會議結束后,看著大家離去,寧志恆這才和左柔相攜在花園中的草坪上散步閑話。

「我這一次回重慶,上海這裡的運輸渠道可就全交給你了,有事情你可以和易華安相互溝通,他會負責藤原會社的具體工作,如果不能解決,要馬上電告給我,我會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來處理。」

左柔微微點頭,她不舍地看著寧志恆,雖然在上海他們也是聚少離多,有時甚至幾個月不見一面,但總算知道對方就在一個城市裡,心中還算踏實些,這一次寧志恆一去千里之遙,這讓左柔心中擔憂不已。

左柔輕聲說道:「你回重慶可要小心安全,別看那裡是大後方,可是我聽說重慶地區經常遭到日本人的轟炸,死了很多人,我真不放心。」

寧志恆微微一笑,說道:「我會注意的,這一次回去肅敵,不管進展如何,我最多停留三四個月的時間,那裡大佬雲集,上頭的公公婆婆那麼多,我這個小小的上校處長算的了什麼,說到底,上海這裡才是我的基業,沒有了上海的情報網,走私渠道,我在那些大佬的眼裡不過是個應聲蟲罷了,你可要看好這個家,千萬不要出任何紕漏。」

聽到寧志恆的話,左柔重重地點了點頭,她知道寧志恆這幾年的心血全在上海,這裡有他最嫡系的部下,多年構架出來情報網,還有所有資金的來源,這些都是寧志恆最重要的資源,她當然要為寧志恆看好這個家。

寧志恆沒有再多逗留,他在第二天就返回上海市區,分別拜訪了日本高層一些實力人士,駐軍多田司令官,影佐機關機關長影佐裕樹,憲兵司令部勝田隆司大佐等等,把香港分社遇到一些經營問題,自己離開上海趕往香港處理的消息散播了出去。

藤原會社的辦公室里,寧志恆把所有情況向易華安和平尾大智交代清楚,這才把木村真輝喊進來,仔細交代道:「木村,我離開這段時間,你一切要聽從赤木君的命令行事,會社的安全工作就交給你了!」

木村真輝不禁一愣,他是會長的隨身保鏢,他還以為會長會把他一起帶到香港去。

他趕緊開口請求道:「會長,還是讓我跟著您去吧,香港並不是我們的轄地,那裡太不安全了!」

寧志恆擺了擺手,笑著解釋道:「木村,正是因為那裡不是我們的轄區,所以我才不帶著你們去,香港那裡對日本人比較排斥,我們在那裡的分社絕大多數都是中國人,帶著你們太顯眼了,再說在那裡,我另有保衛力量,安全上不用擔心。」

說到這裡,他拍著木村真輝的肩膀再次說道:「不用擔心,我很快就會回來,現在上海的治安太亂,你們還是留在這裡保證會社總部的安全。」

看到會長心意已決,木村真輝也就不敢再多說什麼,於是寧志恆就在當天晚上,坐上了去往香港的客輪,踏上了回程的路途。 三天之後的下午四時,寧志恆抵達香港的海灣碼頭,藤原會社香港分社的社長,情報組長沈翔帶著幾名情報科的人員前來接船。

離老遠看到寧志恆現身,沈翔快步上前,接過寧志恆手中的皮箱,笑著說道:「會長,您一路辛苦了。」

寧志恆點了點頭,左右看了看低聲問道:「家成他們到了嗎?」

早在幾天前,寧志恆接到總部通知回渝的時候,寧志恆就命令孫家成帶著譚錦輝迅速趕往香港待命,他們將在香港見面,並進行身份的互換。

沈翔急忙回答道:「已經到了,昨天的軍用專機送來的,我安排在別墅里沒有露面,就等著您到來了。」

寧志恆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伯駿,辛苦了!」

寧志恆坐上了安排好的轎車,一路向他在香港的住所駛去。

此時的香港比之他上一次到來,又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道路變得很寬敞,周邊的建築也越發的密集,從碼頭到他住所的這一路上,寧志恆能夠清楚地感受到這個城市正在向一個國際化大都市轉型。

「到底是沒有經歷戰火的一方凈土,現在發展的真是日新月異,非常的不錯!」寧志恆看著窗外的景物,不由得贊了一句。

香港作為遠東航運的中轉站,地理位置極其重要,被譽為東方明珠,也是中國通往西方世界的窗口,又因為屬於英國人的勢力範圍,日本人一時無法染指,這就使它的地位越發的重要,現在幾乎承載著中國大陸所有的物資補給,這也使得它的經濟發展極為迅速。

藤原會社也正是通過香港這個重要商業渠道,大肆的進行物資採購和運輸,香港分社是僅次於上海總社的重要分社。

聽到寧志恆的感嘆,一旁的沈翔也出聲附和道:「是啊!香港的變化非常大,現在這條道路是今年剛剛翻新維護的,不止如此,整個市區又擴大了一圈,人口也增加的很快,主要日本佔領區逃難而來的人也越來越多。」

說到這裡,沈翔看了看寧志恆臉色,接著說道:「處座,現在在香港,國人對我們藤原會社這塊招牌頗為敵視,要不是英國當局不敢得罪日本人,在中間維護,我們的日子可不好過啊!」

聽到這裡,寧志恆不禁有些無語,自己在香港的分社只是掛著日本人的牌子,裡面的僱員從上到下都是中國人,為中國抗戰力量源源不斷的輸送著各種戰略物資,現在反而要被中國人所排擠,可是這種情況,他也沒有辦法,藤原會社的這塊招牌還是要掛的,自己需要它來做擋箭牌。

寧志恆沉聲說道:「還是和我之前說的那樣,低調,低調,不要擴大門面,香港貿易公司這麼多,不要搞出大動靜來,就不會有什麼問題,這塊招牌還是要保留住,日本人不會眼睜睜看著香港這麼重要的港口城市不受控制,對它動手是遲早的事。」

「日本人要對香港動手?」沈翔詫異地問道,「這裡可是英國人的勢力範圍,他們敢蠻幹?」

「哼!英國人,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自身難保了,哪裡還顧得及香港這塊小地方!」寧志恆冷冷地說道。

國際局勢即將發生重大的變化,所有的西方強國都將被卷進這一次的浪潮漩渦之中,英國人當然也不例外。

寧志恆沒有去看沈翔驚疑不定的表情,他撇開這個話題不談,轉頭問道:「去往重慶的飛機安排好了嗎?」

沈翔一聽,馬上打起精神說道:「已經安排好了,就是送孫家成他們來的軍用專機,在這裡專門等您的安排,不過需要夜間起飛,日本人對重慶的領空威脅很大,只有在夜間飛行,才能最大限度的保證飛行安全。」

寧志恆點頭說道:「很好,你馬上安排一下,今天晚上就飛重慶,總部已經發電催促了,一天都不能耽擱!」

「今天晚上?」沈翔不禁一愣,他沒有想到,寧志恆如此的著急,「我今天已經為您安排了接風宴,您舟船勞頓,剛剛來到香港,還是休息一天,明天…」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看見寧志恆的眉頭皺起,於是趕緊改口說道:「是,我馬上去安排,今天晚上就飛重慶。」

車輛很快來到一處高級別墅,這裡是沈翔為寧志恆在香港專門購買一處居所,位置偏僻安靜,周圍的地皮都買了下來,附近的閑雜住戶都被清理乾淨,安全上沒有問題。

寧志恆下了車,隨著沈翔快步進了院門,這個時候屋子裡已經聽到了動靜,房門打開,一道身影閃出,快步向寧志恆走了過來。

寧志恆抬眼一看,正是自己的心腹孫家成,兩個人分開已經近一年時間,這次見面,讓兩個人都很是激動。

寧志恆上前一把握住孫家成的手,兩個人輕輕擁抱在一起,片刻之後才分開。

寧志恆上下打量了一下孫家成,不禁感慨地說道:「老孫,分開這麼長時間,你倒是一點沒有變,怎麼樣,在重慶的日子過得怎麼樣?」

孫家成點頭笑道:「我留在大後方,當然還好,就是日本人的飛機三天兩頭的轟炸,日子也過得不安生。」

兩個人相互問候了幾句,寧志恆這才收斂了笑容,開口問道:「譚錦輝在哪裡?」

孫家成回身示意,說道:「就在房間里等您,沒見到您之前,我不讓他擅自出來。」

寧志恆點了點頭,他轉身對沈翔說道:「你馬上去安排今天晚上的飛機,同時電告給總部,讓他們做好接應的準備,安排降落機場。」

「是!」沈翔將皮箱交給孫家成,轉身快步離去。

寧志恆這才邁步向房間里走去,孫家成緊隨其後。

推開房門,屋子裡早就躬身站立著一個人,正是寧志恆的影子譚錦輝。

看到寧志恆進入,他趕緊挺身立正行了一個軍禮。

「卑職拜見處座!」

寧志恆點了點頭,然後來到主座上坐了下來,這才抬頭看了看譚錦輝,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忽然眉頭一皺,看向孫家成問道:「他現在在體重有多少?」

孫家成一愣,轉頭看向譚錦輝,一時沒有明白過來。

譚錦輝聽到寧志恆詢問,急忙回答道:「大概一百四十斤左右。」

寧志恆突然站起身來,來到譚錦輝的身前,圍著他走了一圈,最後開口說道:「我之前見到你的時候,你比現在要瘦不少,那個時候你最多一百三十斤,這一年來你最少增重了十斤,我的體重一直保持在一百三十六斤左右,你現在已經比我重了四斤,這是怎麼回事?」

說到這裡,寧志恆轉頭看向了孫家成,話語之間的意思很清楚,譚錦輝作為自己的影子,他的任何外在體征都應該以自己為標準,無論是容貌表情,說話語氣,身形體重,都不能半點誤差。

孫家成是負責看管監視譚錦輝的人,這一點他應該是清楚的。

孫家成一聽不禁臉色一變,他對此確實疏忽了,他每天都看著譚錦輝,和他在一起,所以對他的細微變化觀察的沒有那麼敏銳,倒是寧志恆近一年沒有見到譚錦輝,很快就發現他和之前有不少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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