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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惠芸一直聽著女兒跟李娘子的對話,對之前顧淮安拿出一兩買了張廢紙的事也已經知曉了。

當初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楊惠芸心中一梗,一口鬱氣上不上下不下的堵在胸口,一臉震驚的看著兒子。

好在當時顧長寧給她拍背順氣,又給她說了好多好話,這才讓她緩過來氣,這件事也就不追究了。

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她還能怎麼辦?只能是默默認了。

如今見李娘子仍是一副厚著臉皮來強行賣葯的模樣,臉色冷了冷,對著李娘子淡然道:「多謝李娘子的好意了,只是我家的安胎藥之前買的還沒吃完,李娘子就不必給我送這幾副葯了,還是拿回去留給更需要的人吧。」

李娘子一聽,急了:「哎,顧山娘子,話可不能這麼說啊,之前買的那是之前買,效用定然比不上我受傷的這幾副,況且之前買的那些總有喝完的時候,到時候再接著我這幾副葯吃,不是剛好嗎?」

「勞李娘子記掛了,我這手上還有李大夫的祖傳藥方,真要喝完了還可以再去鎮上買,價錢也不貴。」楊惠芸有些冷淡說道。


李娘子像是看不見她的冷臉似的,仍是不死心的勸說道:「顧山娘子,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之前我們家那個祖傳藥方,那……那是給懷孕頭五個月的婦人吃的,你現在這肚子都六個多月了,再吃就不合適了,我如今送來的這個好,正是你這個月份的婦人該吃的。」

顧長寧嘴角略略一抽,十分欽佩的看著李娘子。

這李娘子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又更上一層樓了。

「多謝你的好意了,只是我真的不需要。」楊惠芸在「不需要」兩字上加了重音,表明自己的決心。

李娘子見她軟硬不吃,臉色就有些不好了,說話也就有些不注意了,「顧山娘子,不是我說你,你現在的這錢不能省!隔壁村裡的那個王嬸子你記得吧?就是懷孕的時候沒養好,生出個怪胎來,長了三隻手臂,最後給沉塘了,你小心以後也同她一樣!」

「李娘子!我看在大家同是杏花村村民的份上才沒與你計較太多,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楊惠芸被她這句話氣的有些站不穩,顧長寧見了連忙過去扶她坐下來,而後目光不善的看著李娘子。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正在書房抄書的顧淮安聽見阿娘的聲音,訝異非常的他趕忙過來探查一下情況,便看見李娘子也出現在阿娘的屋子裡,見情形顯然是李娘子把阿娘給氣著了。

「淮安啊,你來了就好了,你快勸勸你阿娘,有些錢不能省。」李娘子瞧見顧淮安出現,眼中一亮,立即上前說道,想從他這裡入手。

「怎麼回事啊?」顧淮安聽得雲里霧裡的,一頭霧水的看向阿娘跟妹妹。

「是這樣的,李娘子又拿了新的藥方來,說之前賣給咱家的那個只適用於懷胎五月的婦人,阿娘如今六個多月了,得吃她今日送上門的幾帖,不然的話小心落得跟隔壁村子的王嬸嬸一樣,生出個怪胎來。」

顧長寧綳著臉,完完全全的重複了一遍李娘子的話。

顧淮安聽了臉色一變,什麼叫落得跟隔壁村子的王嬸嬸一樣,生出個怪胎來?

「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們別多心啊。」

李娘子方才著急上頭,說話沒了分寸。

如今聽顧長寧重複一遍,再一見他們臉上神情都不太好,知道自己說錯話了的李娘子趕緊討好道,「我的意思是啊,你阿娘昨日肯定因為長寧的事著急的不行,我是怕對孩子有什麼不好的影響,這才特特前來給你們送葯,真是,你們咋不識好人心呢。」

李娘子說著還有些委屈起來。

聽她提及昨日的事,顧長寧跟顧淮安也不敢說阿娘的身體一定沒事,因此兩人雙雙往楊惠芸看去,滿臉都是擔心的神情。

楊惠芸看著兒女投來的目光,嘆了一口氣,乾脆利落的說道:「我知道李娘子是好意,只是這十五文錢一帖葯我們實在是吃不起,我們家的情況李娘子你也看見了,一家子的寡母幼兒,也沒個掙錢的人了,如今我們是恨不得一文錢掰成兩文錢花,這十五文的葯,還是留給別人吧。」

「哎哎哎,怎麼會吃不起呢?」李娘子見她好像有趕客的跡象,這才忍不住跳腳,將心裡的算盤一股子全倒了出來,「這安哥兒不是還在學堂念書么?一年下來讀書要花的錢也不少,你從裡頭隨便擠出一部分來不就可以了嗎?」

楊惠芸聽到她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臉上一冷,眸中冰冷寒意的道:「這葯我都已經說了不吃,李娘子還是看看是否有別的人家需要吧。」

李娘子哽住,視線轉向沉默的顧淮安,急忙道:「安哥兒,你最是孝順你阿娘了,如今你阿娘的情況這樣,你還忍心硬要拿家裡的錢去念書嗎?」

顧淮安嘴唇動了動,還未說話,楊惠芸含著一絲怒意的聲音響起:「家裡的活還沒做,手上現在不得空,就不請李娘子多坐坐了,寧寧,送你李嬸子出去吧。」

「……」顧長寧看著面如薄霜的阿娘,心裡不住咋舌,阿娘還是第一次這麼不客氣的趕人出去啊。

李娘子見說不通楊惠芸,眼裡閃過一絲怨憤,「哼」了一聲轉身就走,腳下的步子踏的重重的,好似這樣就能將她的怨憤發泄出去一樣。

「李娘子那個人說的話你們聽三分就可以了,也不要多想,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沒有她說的那麼嚴重。」李娘子離去后,楊惠芸對著一對兒女說道。

「嗯。」顧長寧乖巧的點點頭,「那我去做朝食了,阿娘和哥哥先等等。」

楊惠芸頷首,而後顧淮安回屋繼續抄書了,院子里重新恢復了平靜,就好像李娘子從未來過一樣。

用過朝食,顧淮安帶著午飯去了學堂,顧長寧忙著打掃雞舍,給雞舍加水加食。

剛整理好雞舍,她便聽見門外傳來喚她名字的聲音。

「長寧,寧寧——」

顧長寧聽聲音就知道是誰了,趕忙去前院給她們開門。

「怎麼這個點就過來了?我還有活兒沒做完呢,現在怕是不能同你們一塊出去了。」顧長寧有些遺憾的說道。

她見幾人身後都背著背簍,應該是來叫她上山的,但她現在抽不開身,只能是拒絕了。

「我們不是來叫你出去的。」杏兒心直口快的說道,「我們是來問問你前天究竟怎麼回事啊?你都不知道,我們聽見你不見了的時候差點給嚇壞了!」

「你說這個事兒啊……」顧長寧摸了摸鼻子,將門拉的再開一些,給她們讓路,「進來說話吧,我後院還沒打理完呢。」

她還趕著要除草澆水。

「嗯。」

杏兒、陳雙、楊錦三人齊齊進了院子,跟著顧長寧一塊往後院去。

「這件事說起來有些長。」顧長寧拿著小鏟子小心翼翼的除著土壟上的野草,給她們解釋。

「我那日原本是要去給賀伯伯送一碗扁食的,結果卻在院子里撞見了一對陌生男女帶著一個孩子,我當時沒當一回事,可是賀伯伯那邊的人卻怕我有什麼發現,便將我給綁了去,一直到昨天,安國公府的護衛及時趕到,才將我們一船人救了出來。」

「安國公?」杏兒好奇問道,「那是很大的官嗎?」 聽見杏兒的疑惑,此刻同在一旁幫著除草澆水的陳雙、楊錦也一臉好奇的看著顧長寧。

「唔,好像這不是官,是一個類似身份的什麼稱呼吧。」顧長寧本人自然是知道安國公指的是什麼,但未免露出馬腳,她不能解釋的太清楚,只能含糊說道。

「稱呼?」三人迷茫。

「就是像……王爺公主那樣差不多,是一種高貴身份的稱呼。」

「哦。」雖然她們還是不能理解,不過也還是很給面子的點了點頭。

「哎,看來我的預感果然沒錯,賀伯伯就是很有問題!」安靜片刻,杏兒先扯開話題說道。

「你什麼時候有這個預感了?」顧長寧表示懷疑的看著她。

「我之前不是說過啦,賀伯伯明明長的一副慈祥狀,但我一看見他就害怕,這還不算預感嗎?」杏兒抬著腦袋不服哼道。

顧長寧這才想起之前有一次她們在西山頭山腳下的林子里聊天,杏兒看見從村道盡頭而來的賀伯伯時,確實有說過這麼一句話。

「好吧好吧,算你有理。」顧長寧妥協道,不跟她爭這個。

「可是賀伯伯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情呢?」陳雙不理解,「他們看著也不像是很急需錢的樣子啊。」

「唔,這個我倒是知道。」顧長寧一聽連忙乾咳兩聲,在三人的目光中說道,「是因為他的兒子早年夭折了,他便覺得世道不公,要所有人都跟他一樣,嘗嘗失去孩子的滋味,才轉而成了拍花子的。」

「這也太過分了吧!」杏兒一臉忿忿道,「又不是別人把他的兒子害死的,他這樣實在是沒理!」

「哎,我當時也是這麼說的,只是一旦鑽進了牛角尖,就很難走出來了。」顧長寧聞言也是嘆道。

氣氛有些沉重下來。

陳雙看了看左邊的顧長寧,又看了看右邊的杏兒跟楊錦,緩和氣氛的說道:「好了好了,咱們不說這個了,說點其他的吧。」

「說什麼?」杏兒一臉懵的問。


「這個……」陳雙也被她難倒了。

往往開了一個話題都是想怎麼聊就怎麼聊,隨意扯到哪裡都是很自然的事。

但現在話題一下中斷,想要重新續上,就有點難度了。

空氣一下靜了下來,顧長寧卻在此時想到了一個問題,忙看向杏兒,「杏兒,你們家養的那些公雞都養到什麼時候出手啊?」

「看情況吧,如果是早春就孵出來的話,一般是養到八、九個月左右就賣,如果是初夏的話,那就是半年左右,你問這個幹嘛?」杏兒奇道。

公雞不下蛋,養久了浪費吃食,而且冬天雪封萬里的,誰也不願意大冷天的去外頭給雞準備吃食。

因此一般的農家養到差不多了就全部出手,要麼宰了吃要麼賣了,很少有留到隔年的。

最多也就留著幾隻母雞用來下下蛋。

顧長寧這次孵出了十五隻小雞,再加上大花小花,那就是十七隻雞。

她原本是打算養四、五隻母雞留著下蛋,剩下的等大一些了全部拿去宰殺給阿娘補補身體。

不過她現在改變主意了,只打算留四隻母雞用來下蛋,其餘的養到差不多了就全部出手。

反正家裡現在目前也不缺銀子,而等冬天一過,又能有一筆進項。

所以想吃肉直接去鎮上買就是了,把用來餵雞的這個時間拿去跟阿娘學繡花,等學成了一個月下來怎麼也比養雞划算啊。

顧長寧在心裡算好了這筆賬,做好了決定,當下就朝身後的雞舍努了努嘴,道:「我們家現在是十七隻雞呢,年底肯定是要脫手的,但是我們家頭一回做這個,沒啥個經驗,我就來問問。」

「哦,這樣的話那你等我回去問了我阿娘再說,我們家的雞都是我阿娘負責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好。」

「但是這樣的話,你不留著下蛋了嗎?」杏兒緊接著又問。

她還記得之前阿娘跟她猜測過,說寧寧家孵這些蛋多半是要養大了母雞等下蛋好賣錢的。

然而寧寧現在卻說只留四隻,那一個月也攢不了幾個蛋啊。

而且她先前見寧寧又是砍柴又是上山摘木耳的,就知道她急著想賺錢,怎麼突然地就說要把雞賣掉。

顧長寧正一邊忙著拔草,一邊把生長的太過密集的植株小心分了出來,準備移到空一點的土壟上。

此刻聽見杏兒的問話她頭也沒抬的回道,「我改變主意了,我想了想,冬天還要出來給這些雞準備吃食太浪費時間了,我正在跟我阿娘學綉工,希望以後能像我阿娘一樣,也能接到綉活,這樣就可維持生計了。」

「是這樣啊。」杏兒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好了,咱不管這菜園子了,趁著現在日頭不曬,先去山上采豬草吧。」顧長寧也不好意思叫她們幾個一直忙自家的菜園子,又見她們放在牆角的背簍,站起身拍了拍手道。

「嗯。」

眾人起身,各自拿了各自的背簍一同往山上走去。

結果在她們剛上山沒多久,就看見村子里好些認識的叔叔伯伯全部聚集在這,烏泱泱的一群人不知道在做什麼。

「這是怎麼了?」陳雙好奇的望著那群人。

「過去看看?」杏兒倒是一臉的興奮,一副想湊熱鬧的樣子。

四人過去,還未走近,就已經有人看見她們了,立馬有人大聲喊道。

「顧長寧、顧長寧來了!」

這一開頭,後頭也跟著叫開了。

「是顧家那個女娃嗎?」

「就是她就是她。」

「哪個哪個,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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