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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謂,養不教父之過。

他們認爲小狐狸如此,是縣太爺的過失。好一通批判。這些話,卓景寧從徐林二人口中,都聽過一些。

不過卓景寧不至於因爲那些人說幾句話,就去弄死人家。畢竟嘴長在人家身上,愛怎麼說是人家的事,但是別犯在他手裏就行,不然的話,他是絕不介意趁機報復,落井下石的。

當然,最關鍵的,還是——這幫讀書人罵人真雞兒能拐彎抹角。

愣是不帶一個髒字。

偏偏那些話還有兩層意思,表明上還是在誇他這個縣太爺!讓卓景寧從裏頭尋個藉口出來都不成。

“元清還小,這事兒不急。”卓景寧想了想,滿不在乎的道。

再過個三五十年,也不急。

鬼怪活得都挺長的不是?

李婉淑微微搖頭,不再勸。她覺得卓景寧膝下無子,只有這一個“女兒”,自然是寵得不行。 道觀有隻美男妖 尤其是這個“女兒”,還是卓景寧過世妻子所留。

她是這般想,也是這般認爲的。

於是接下來她就沒看到小狐狸伸手環住卓景寧脖子的場景。 卓景寧看着跟樹袋熊似的掛在自己脖子上的小狐狸,一臉費解。這貨是趁着他經過走廊的時候,突然竄出來的。

兩條細小的胳膊環住卓景寧的脖子,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着望着卓景寧,也不說話。

於是卓景寧就甩了甩。

沒有甩下來。

“怎麼了?難道你偷偷跑出去,被欺負了?”卓景寧順手抱住了她,他的脖子儘管因爲懲戒的緣故強化了,但這麼被人吊着,也不好受啊。

“沒有。”小狐狸撇撇小嘴,她純屬就是在生悶氣而已。

卓景寧聽她這麼說,仔細一想,說起來自從他從大清寧寺下來,這小狐狸就始終是這幅表情了,一副對他愛答不理的樣子,他也有問過那些衙役,結果那些衙役都說小狐狸只是耐心的等着,也沒外人接觸過。

這是怎麼回事?

想了想,他說道:“裴佔秋受一鬼怪之託,要我裝聾作啞,要不這樣吧,我們帶點東西,去上門拜訪一下這個鬼怪,看看是何方神聖,如何?”

“就我和你過去嗎?”小狐狸忽然眼前一亮般,一邊的嘴角微微翹起,她歪着腦袋,靠在了卓景寧的肩膀上。

她不在意去哪兒。

卓景寧見她這麼滿臉希冀,很是期待的樣子,就看了看天空,此時豔陽高照,便點頭答應下來。目前看來,那位薛封君手下多是惡鬼,而且都過去那麼些天了,知道他在清廷有人後,那位薛封君也不會在和他計較。

雖說他拒絕,是讓薛封君很沒面子,但歸根結底,這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若是因此結下什麼深仇大恨……

他已經表明過自身的實力了,不是很強,但噁心一下這位薛封君還是可以的。

既然上門拜訪,那麼禮數一定要足。

不過帶什麼東西過去,卻是有些不好準備。鬼怪吃的,大多和人不同的,如白乙便是。似小狐狸這般飲食習慣的,在鬼怪中是很少的一部分。

卓景寧上次去見白乙,純屬是運氣好,正好有個死囚要被那位朱巡撫處死,但這一次可沒了,文成縣可不是每天都有死囚要被砍頭,甚至一年到頭都沒幾次。於是,卓景寧就命人買了一頭活牛和三隻活羊,驅趕着進山。

正好試試看,能不能觸發新的聊齋劇情。

雖說那些懲戒要他不停觸發聊齋劇情的規定,只是現實世界人道意識對懲戒的矇蔽,恐怕其目的是爲了一窺聊齋世界的究竟。

懲戒雖然說人道意識沒有自主意識,但既然能做出矇蔽懲戒,讓它迷失自我這種事情來,那麼通過這一種手段來窺探聊齋世界,也就不算什麼了。

卓景寧想觸發聊齋劇情,是因爲他現在很需要鬼怪。

越難纏越多越好。

懲戒強化體質三十層,砍頭而不死,儘管只是短時間內,但這也很恐怖了。甚至把腦袋按回去,還能恢復過來。

這般恐怖的恢復能力,已經完全可以媲美鬼怪了。

懲戒給他畫了一張可以吃到的餅,卓景寧沒辦法不心動。

衙役儘管奇怪卓景寧要他們買牛羊幹什麼,但既然是縣太爺吩咐的,那麼趕緊去辦便是。言大於法,要不是有個朱世昌,文成縣完全就是卓景寧的一言堂。

牛羊備齊,讓衙役擡着轎子趕往。

到了地方後,那是在半山腰的位置,從山腳下看過去,果然可以看到一棟大宅子,若隱若現的出現在林子間。

擡着轎子進去不太方便,卓景寧就改爲騎馬。這一次由於是要去拜訪鬼怪,所以卓景寧沒有騎那匹老馬,不然的話……恐怕這匹老馬是死活不肯過去的。

通不通靈不好說,這匹老馬是真的賊精賊精的。

趕着牛羊過去,卓景寧走得不快,小狐狸也走得不快,兩人亦步亦趨,你踩我的影子,我踩你的影子,嬉鬧着到了那棟宅子前。

此時,大門敞開着,裏頭卻沒什麼人。

寂靜無聲。

卓景寧往裏面看看,就和小狐狸進去,接着朗聲道:“文成縣縣令卓景寧,從裴老那得知閣下是裴老的朋友,裴老與卓某相交已久,既然是朋友的朋友,那麼也是朋友,是以卓某特來拜訪。”

話音落下,宅子裏只有卓景寧的迴音,卻沒有人迴應卓景寧。

不過卓景寧直接往裏走了。

因爲他看到,在這棟宅子的前院屏風上,貼着一張紅紙,上書一個字——請。

他左右看了看,將牛羊拴在前院。隨後進了裏屋大廳,這大廳內也是空蕩蕩的,只有簡單的桌椅擺放,沒有人影。

倒是有一桌的酒水糕點,裏頭有文成縣的一種特色糕點,這種糕點隨着時間過去,顏色也會變化,卓景寧略做觀察後,發現這些糕點是今天早上的時候做出來的。

小狐狸已經坐上了椅子,她聞了聞後,看着卓景寧說道:“都可以吃。”

卓景寧將自帶的餐盒拿了出來,他給了小狐狸一個眼神,說道:“主人家不在,擅自吃人家的食物不太好,吃這些吧。”

小狐狸乖巧的點點小腦袋,她知道卓景寧還是不放心,於是就拿起一隻碗,準備騰出個擺放食物的空間,沒想到這隻碗下面有一封信。

她打開,看了一眼,然後遞給卓景寧。

“有勞大人稍作等待,我等因自身特殊,只能晚上和大人相見。”卓景寧念道,他若有所思:“原來如此。”

難怪這裏沒什麼動靜。

至於爲什麼這裏有這樣的準備,倒是不難猜測。

這裏的鬼怪既然能因爲被衙役驚動後讓裴佔秋過來說情,那麼知道他是誰,猜到他到來,也不足爲奇。

於是,卓景寧出去,讓衙役們先下山,明日再來接自己。

反正小狐狸有地遁鬼術,若是出現什麼意外,他也能直接跑了。

吃過了飯,兩人便在這棟宅子裏繼續轉悠,因爲桌邊掛着一串鑰匙,意思很明顯。

第一間屋子裏,擺放着一些戲服,還有一個臺子,似乎是給人自娛自樂用的。

第二間屋子,則擺放着不少的琴棋書畫。

打開第三間屋子,裏面是一個個瓦罐,瓦罐裏頭裝着的,赫然都是黃金白銀!

卓景寧正想去打開第四間屋子,小狐狸卻忽然拉住他,然後指了指後院種着的一株樹下。

卓景寧看過去,不由眉頭一挑。

“土被動過了。”卓景寧說道,那是一株槐樹,槐樹根部的土壤,明顯有“新舊土”之分。 新舊土,其中新土不是指新產生的土壤,而是被開墾翻挖過的。這樣的土壤,和周邊的土壤形成了鮮明的區分,所以稱之爲新舊土。

而出現這樣的痕跡,無疑是這地下面埋過什麼東西。

如果面積小,可能是一隻貓將它的便便給埋起來了。可要是面積大,那麼很有可能下面埋着一個人。

埋着的是金銀珠寶,或者價值貴重東西的話,上面一定會做掩飾。

但聯繫一下那第三間屋子裏頭的一瓦罐一瓦罐黃金白銀,這下面埋着的會是什麼,就顯而易見了……

衙役可曾稟告說,有獵人進來了這棟宅子,但卻再也沒有出去。

獵人爲什麼會進來,估摸着是看這宅子富麗堂皇,又裏頭沒什麼人的樣子,起了賊心,沒想到卻是闖進了一個鬼窩。

那封信中,留言說是晚上出現,言明自身特殊,這十有八九指的是他們是鬼魂這一件事。聊齋世界的鬼魂,除了陰天這種天氣,能夠勉強出行外,這大白天的,可是不敢出來的。

不過卓景寧沒有將土翻開來看個究竟的意思,這棟宅子的鬼怪很有意思,禮數十足,這讓卓景寧也不好做一些不友好的事情來。

畢竟,他卓某人可是一位正人君子。

打開了第四間屋子,這裏頭是一匹匹錦緞,摸上去很潤滑,是絲綢,看上面的花紋,不是一般富貴人家用得起的。

這棟宅子的主人,很有來頭。

沒有第五間屋子,倒是有一個鞦韆架在後院一口池塘邊。小狐狸看到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分明一亮,然後就急不可耐的跑上去。

坐好。

衝着卓景寧撇撇小嘴。

卓景寧會意,走到她身後,抓住兩根繩子,輕輕地推了起來。

“嘻嘻。”

小狐狸沒有讓卓景寧推得用力點,只是每一次推起來的時候,她都會轉過頭,看一眼卓景寧。

幾次後,卓景寧忍不住問道:“怎麼了?”

“寧兒,突然間發現,你的臉格外耐看。”

“是嘛……”卓景寧翻個白眼,這話說的,他長得很磕磣一樣。

“我們真要在這裏等到晚上嗎?”小狐狸又問道。

“至少要見見是何方神聖吧?”卓景寧道。

“哦。”

“你就哦?”

“不然呢?”

“嗯。”卓景寧輕輕地應了一聲,他看着面前飛揚的髮絲,聞着空氣中淡淡的香味,忽然生出一股衝動,伸手將小狐狸抱住,然後用力攬在懷中,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

小狐狸轉過臉,兩人的臉頰這一瞬間卻是貼在了一起。

卓景寧看着她。

她看着卓景寧。

四目相對,大眼瞪小眼。

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在兩人心頭產生。

“你真好看。”卓景寧說道。

“然後呢?”

“沒了。”

“哦。”

……

晚上的時候,兩人沒有睡,而是在大廳裏點了幾根蠟燭,耐心的等着這棟宅子的主人出現。

忽然,一股血腥味出現。

隱隱的,有幾聲慘叫從前院傳來。

卓景寧看向了門口,就看到一盞盞綠色的燈籠飛了起來,掛在了大廳的四周牆壁上,讓這地方更加明亮。

有人聲出現。

但奇怪的是,沒有腳步聲。

有一人走進了客廳,這是一個面貌清秀的少年人,濃眉大眼很討喜,他拿着一個花籃,衝着卓景寧點頭微笑。

緊隨其後,是一名有一個大肚子的中年男子,皮膚黝黑,敞開胸膛的衣服,手拿一蒲扇,光着頭,看到卓景寧,滿臉笑容,宛如寺廟裏見到香客施捨香火錢的和尚,他單掌豎起:“南無阿彌陀佛。”

卓景寧雙手合十:“南無阿彌陀佛。”

他知道,面前這中年光頭男子,多半是認出了他所修的觀想法,是屬於佛門一脈。

第三人走了進來,這是一名俊朗非凡的男子,三十左右,一身白衣,身後是一把長劍,用白布包裹,披散着頭髮,看到卓景寧,也是笑容滿臉,他說道:“萬萬沒想到,這官場之中,也有人能得道,聽裴老所言,卓大人處於劫盡關卡,不知道度過了沒?”

“有勞裴老提點,已然度過。”卓景寧回道。

這俊朗非凡的男子聞言面露喜色,道了一聲恭喜,然後就進屋,給第四人讓位。

這第四個人,卻是一名女子。

眉目如畫,卻是一傾國傾城姿容的佳人,一身百花裙,看到卓景寧,嘴角微微翹起,雖然沒笑,但卻給人一種心裏瞬間愉悅的感覺。

只聽她說道:“妾身何氏,見過卓大人。”

她聲音溫婉,說不出來的好聽。

卓景寧以爲這是全部了,沒想到還有第五人走進來,這是一名跛腳道人,面相尋常,拄着柺杖的卻是鐵製的,落地砰砰有聲,可見分量不輕。然而在這跛腳道人手中,卻是輕如鴻毛一般。

他見了卓景寧,卻是微微搖頭,一臉苦相:“學什麼不好,學禿驢的。”

“你說誰禿驢?”跛腳道人話音落下,方纔的光頭中年男子就開懟了,瞪大眼,一臉沒好氣。

“咳咳。”跛腳道人乾咳兩聲,轉過頭去,不說話。

“見過五位朋友。”卓景寧行了一個平輩相見的禮,然後籠統的打了一聲招呼。

“見過卓大人。”這五人,立馬還了一禮。

“冒昧拜訪,不知幾位喜好何物,是以只帶了幾頭牲畜,還請見諒。”

“無礙無礙,卓大人帶的,可是正合我五人口味。實不相瞞,我等並不喜好食人精血體魄,這牛羊反倒是更爲可口。”何氏開口說道。

卓景寧微笑着點頭,要不是他聽手下衙役報告過獵人有進無出,又在那株槐樹根部發現了新舊土痕跡,他還真差點信了這番鬼話。

這五個儀表堂堂,好似高人一般的傢伙,是五個惡鬼。

尤其是那貌美如花的何氏,十有八九是弄一個畫皮披在身上。這張畫皮的精緻程度,還在那畫皮鬼怪之上。

“大人此行過來,所爲何事?”那俊朗非凡的男子出聲問道,然後自我介紹道:“在下姓呂,是名書生,後修道,可喚我呂道人。” “俗姓漢,他們都喊某家漢和尚。”光頭中年男子搖着手中蒲扇,跟在呂道人後頭說道。

“學生姓藍,有個秀才功名,可以叫我藍秀才。”那面貌清秀,手提花籃的少年人說道。

跛腳道人一臉苦相,這個時候強擠出一絲笑容:“他們叫我李拐腳。”

卓景寧聽着這四人的稱呼,不由目光轉動,八仙過海又不是什麼不爲人知的隱祕,和這眼前的幾個鬼魂,是什麼關係?

他不由看向了那位美若天仙的何氏。

“何娘子。”這女鬼抿嘴一笑。

聽到這女鬼的自號,卓景寧想了想,便直接問道:“不只可還有韓先生,曹大人,以及張老翁?”

卓景寧這一聲落下,這五個鬼魂卻是連連搖頭,皆是露出好笑之色。

“卓大人是被世間傳聞誤導了啊。”呂道人說了這麼一句後,就閉口不言,顯然是等着卓景寧回答他之前的那一個問題。

卓景寧會意,便說道:“無事不登三寶殿,雖說有裴老保證,但卓某還是憂心忡忡。不如幾位朋友告訴卓某,你們所爲何事?”

“卓大人不久前與那薛老婆子交惡,想來知道這薛老婆子所在的青州,是東邊那頭異想天開的老狐狸不敢踏足入內,那麼卓大人可知爲何?”

“薛封君和那頭老狐狸不相上下?”卓景寧說了一個他應該說出的答案。

“不,那頭老狐狸固然異想天開,但活了五百多年,能從鬼神手中逃脫,並且安然無恙至今,這頭老狐狸之強,我呂道人也是認同的。薛老婆子不過是機緣夠好,死後成鬼,居然恰逢其親族被殺,於是她吞納親族精血,才成了蛇級鬼怪。卓大人,現在青州之地,有她當年丈夫家的馮氏,可曾聽聞薛氏?是這老婆子嚐到了甜頭,將她餘下的族親盡數害死,方纔有她今日的青州鬼王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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