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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姜問過太霄幾次,他只說:“你只需過你想過的生活,別的事情不需要你管。”

狄姜當然聽太霄的。

太霄帝君原本每月初一都會來看她,與她一同用膳,他成了這萬物凋零的山裏唯一不同的色彩。

狄姜心裏還是暖暖的。

……

……

第十年,在狄姜經歷了琴、箏、琵琶、二胡、笛子之後,她終於開始練回了老本行——敲木魚。這是她唯一能熟練使用的擊打樂器,配合經聲,節奏感很強。

竹柴做飯的手藝終於恢復了。狄姜又吃上了美味的一日三餐。

她覺得生活質量得到了顯著的提高。

竹柴也覺得這個世界重新又有意思了。

一日,狄姜用了早飯之後,照例坐在皇陵邊上敲木魚。朗朗經聲傳出,在荒原中迴盪。

不過三月,小兔子小貓小鳥什麼的都陸陸續續搬回來了,荒原中有了些許生氣,也就是在這樣一個風和日麗的早晨,狄姜又見到了問藥,也就是殺生佛襲臣。

襲臣巨大的龍爪踩在地上,“轟隆”兩聲巨響,嚇退了圍觀狄姜唸經的小動物。

她化生成人,站在狄姜身前,脣邊勾起一抹戲謔嘲諷的笑,居高臨下地說道:“活着的時候我珍惜過,我能坦然正視己心,而你呢?死了纔來假慈悲,做給誰看?王爺嗎?可惜他永遠都不會回來了。如果我是他,連恨你都覺得多餘,你怎麼還有臉繼續待在這裏?”

“那我該去哪裏?”

“哪裏都好,哪裏都無所謂,只是不要來礙王爺和王妃的眼!”襲臣滿目鄙夷,放下一束花後,再次化身爲龍,消失在天際。

狄姜看着天邊遠遠的一顆黑點,心中除了再見問藥的驚喜,更多了一分驚疑。

如果說問藥對武瑞安有強烈的感情,她能理解。

但問藥已經想起了身爲襲臣時的一切,沒有道理一而再再而三的回來看武瑞安。

是什麼讓她對武瑞安的執念這麼深沉,竟會一次次的回到皇陵,只爲送一束祭花?

狄姜總覺得是自己陰暗,雖然疑惑一直縈繞,但也沒太放在心上。

初一這日,太霄帝君照例來陪她用膳,狄姜將襲臣的再次出現和盤托出。

太霄帝君沉默了良久,道:“有件事,我瞞了你許久,今日便說與你聽。”

重生之我懶,你過來! “嗯。”狄姜眨了眨眼,等着他繼續往下說。

須臾,太霄才接道:“小閻王在見過武瑞安後,對我說過一句話。”

“什麼?”

“生死簿上沒有武瑞安的名字。”

“嗯。”狄姜應了一聲,說:“他早就死在劍冢了。”

“不,比那要早。”太霄搖頭道:“當年阮青梅代武瑞安下地府,因他生前所作所爲,被判入一獄,無法.輪迴。但小閻王卻說,除了阮青梅以外,地府裏還曾有過一個生靈,口口聲聲稱自己是武王瑞安,只不過他的五官被人奪去,沒有臉面,又加上武王之魂已經定下,所以那人成了孤魂野鬼,做了十方陰兵中的一個,如今已經尋不回來了。”

狄姜沉下臉,面色十分凝重:“你想說什麼。”

太霄舒了一口氣,嘆道:“我想說的你明白,你只是不想承認罷了。”

狄姜一臉怔忪,不知道如何接話。

因爲……她真的不明白啊……

太霄帝君接道:“這十年來,四方天柱之中的三根天柱接連被毀,在新柱沒有鑄造完畢之前,天君借用了翻天印撐起三十三天。”

翻天印,有着毀天徹地的能力,便是從前掌控梵天淨土,撐起十方世界的上古法器。

此種印鑑統共有四塊,其上分別雕刻青龍,朱雀,白虎,玄武,每一塊都有自己的名字,顏色更對應了青紅白玄四色,是自帝釋天劃分三十三天之前,與混沌世界裏先人所鑄的法器,用來撐起四方天地的天柱。雖然後來天帝劃分了三十三天,此後這四枚翻天印便沒有確切的作用,只被各路神仙拿去做了一枚收藏品,但它的法力仍是不能小覷。

“翻天印?”狄姜聞言,腦海裏突然似是斷了弦,明白了天君爲何會幾次三番來尋她。

因爲,四塊翻天印裏,朱雀那一塊在自己手裏。

“然後呢?”狄姜道。

“然後兩塊翻天印被盜,下落不明。而得到四方天印的人,如果有野心有能力,甚至可以開闢另一個跟三十三天相抗衡的世界,成爲一方天主。”

狄姜沉默了,蹙眉問他:“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就這幾年。”

“爲什麼我全不知情?”

“這些事情與你無關,我不希望你擔心。 重生之師兄莫慌 但現在我覺得,不能不告訴你了。”太霄帝君說完,頓了頓,接道:“你有沒有覺得自從問藥認識了武瑞安,便一日日的狂躁,就連化龍最後的導火索,也是因爲他。”

“……”

狄姜目瞪口呆,傻傻地看着他。

太霄帝君面不改色,接道:“如果武瑞安不是普通人,而是餓鬼道中人,他帶着重建餓鬼道的目的而來,那麼一切就解釋得通了。”

“狄姜,你要小心,如果第三塊翻天印被盜,那麼你這裏的,就是最後一塊了。”

……

……

第二年春,天柱已經督造完畢,翻天印的存在便不是那般重要了。

第三塊翻天印被重兵把守,束在三十三天的頂重離恨天上,卻仍是沒有逃過被盜的命運。

翻天印被盜的當晚,狄姜見到了一個死去已久的人。

月落烏啼,人聲沉寂。

皇陵外,狄姜收起木魚,正準備回屋睡覺,卻聽身後沉重的石門升起。

皇陵大門從裏打開,一人踏碎一室黑暗而出。

狄姜回頭,便見他攏起黑髮,露出眼角邊的印記:左邊是金色的流雲,右邊是血紅的蓮花。與此對應的狹長的雙眼裏,瞳孔亦是一隻金色,一隻血紅。

他的腳下,開遍了血紅的紅蓮,似是踏着地獄業火而來。

“般若,該說你對本王有情好呢,還是無情呢?你讓本王該如何評斷呢?”

男子嘴角帶着一抹笑,眸子裏是狄姜最爲熟悉的戲謔。

“你是……”狄姜瞠目結舌,目瞪口呆,看着眼前人,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

很疼。

不是做夢。

他有一張酷似武瑞安的臉,但他面上的印記卻是屬於十夜的。

狄姜認了許久,才終於能確認,或許這個武瑞安,根本就是十夜。

鬼子身上總會有赤色的胎記,不能磨滅。大部分鬼子的胎記都很醜陋,長在身上任何位置。只有十夜的是在眼角,一朵赤色紅蓮,美豔絕倫。

“你是……十夜。”

狄姜淚如泉涌,哽咽許久才吐出兩個字。

那是他的名字。

她亡夫的名字。

亦是餓鬼道的鬼王。一個不可能還活在這世上的人。

狄姜愣愣的,雙手有些不知該往哪裏放,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他的周身環繞着強大的戾氣,籠罩了四周的空氣。他的力量已經強大到,如果不是有意表露,她根本察覺不出的地步。

餓鬼道從前所有的怨氣,都將成爲他的利劍,爲他所用。

“般若,本王帶着記憶與你糾纏數年。如今已經不恨你了。”

十夜說完,在狄姜欣喜的眼神裏,接着說出的一句卻讓她的心情瞬間再次沉到谷底:

“從此以後,你我之間所有的愛恨都煙消雲散,一筆勾銷。”

“從此以後,我們將是敵人。我們之間不談感情,沒有私仇,只有餓鬼道千千萬萬條生命的怨恨。”

狄姜的笑容僵在臉上,看着他的眼睛裏充滿了震驚。

“天地不仁。我會用我的方式,讓三界所有人知道,卑劣的神靈無論費勁多大的心思,最終還是會被我們踩在腳下。”

“黑暗,纔是這個世上最原本的顏色。”

臨走前,十夜又回頭看了她一眼,眉頭微蹙,欲言又止。

但最終,他還是說出了想說許久的話:

“還有,以後,你不要再唱歌了。那實在是太難聽了。”

十夜走後,狄姜跌跌撞撞回到鬼域,手舞足蹈淚流滿面激動不已地將十夜迴歸一事原原本本的告知了太霄帝君。

“我一直懷疑武瑞安的身份,卻沒想到他就是十夜。”太霄帝君聽完狄姜的描述,做出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樣,似乎已經猜到了大半。

他沒有對十夜的挑釁作出迴應,反而輕描淡寫接了一句:“如果有一天,我與十夜對立,我甚至不需要派兵,只需將你的歌聲傳於四海八荒。”

“那麼,他就一定不會贏。”

番外

守陵

《花神錄》只是一個序,六道輪迴系列篇人界的部分結束,敬請期待前傳《十夜記》以及後續《無相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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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坑了會第一時間通知的,麼噠。

(作者有話說:不給評論對得起我嗎!!!不管道士黨王爺黨,前傳和續集都會看到很多很多很多的戲份的!) 宣武國,女帝五年,太平府。

再次見到般若的時候,十夜幾乎都認不出她來。

她的眼神中不再有悲天憫人,眉目也愈加寡淡,嘴角雖然帶着笑,卻好似始終鬱郁清歡。

絲毫也沒有初見她時的活潑、開朗和熱情,甚至……連笑容都變得虛假。

但或許,她本來就是寡淡虛僞的女人,三百年前的種種,纔是她的僞裝。

……

……

餓鬼道被沉入地底後,十夜沉眠數年,醒來之後,多方打聽,才知地藏王菩薩出走凡塵尋找羽化的太霄帝君轉世,已經多年杳無音訊。

十夜亦人間輾轉,在來到太平府後,一日,他在太平府的煙花柳巷裏,見到了一個與自己長得有七分相似的男人。

“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活着的時候過得開懷,死了也不算冤。”男子摟着數名侍妾,上下其手的揩油。他話語激昂,面上帶着十夜從不曾有過的笑容。

看着與自己相似的人臉上帶着毫無陰霾的笑意,十夜略有些好奇和羨慕。後來他才知道,那人是辰皇第六子,武王爺,武瑞安。一個生來就命途多舛,註定無法活到成年的人。

起初十夜只是覺得他與自己長得相似,想看一看他爲數不多的生命裏究竟能有多開懷。但是,當十夜見到般若之後,便徹底改變了主意。

武王府裏,般若身穿白衣,身邊還跟着一臉懵懂,少年模樣的襲臣。

般若和襲臣給武王瑞安診病續命,卻並不是因爲武瑞安的長相。般若來太平府,是爲了鍾旭,也就是太霄帝君。是爲了讓鍾旭人間疾苦,從而喚回他的慈悲和大義,讓他重回帝君之位。

她們根本沒有覺得武瑞安像十夜。

她們或許,根本已經忘記了十夜。

沒關係,我會讓她想起來,總有一天,我會將自己所受過的、錐心蝕骨的疼,全部還給她。

生死劫之後,十夜沒有再見過般若,這段日子,他用來處理武王爺。

天決戰場 武瑞安的開懷與否對他來說已經毫不重要,於是他趕他下地府,毀了他的容顏。然後佔用他的身子,化作他的模樣,悄無聲息地進入了凡間的,般若和襲臣的生活。

從此,世上再沒有武瑞安,只有帶着怨恨和毀天滅地的力量而來的十夜。

……

……

般若和太霄從狀元鄉回來的時候,十夜已在酒肆等候多時。她見了十夜,眼裏仍舊沒有絲毫熟悉的感情,甚至連看都不看他一眼。這徹底激怒了十夜。

武瑞安的臉雖然只有七分像他,卻也算得上是人間絕色了,可她竟渾不在意。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於是,十夜想給她一些小教訓。

書香原是佛祖的一顆舍利,他沒有傷人的力量,但自保和警覺性卻是世所罕見。然而只要十夜想隱藏自己的力量,那麼世上也無人可以察覺。他在九渡河邊綁走了書香和竹柴,引般若去了陽春府。

小閻王是上任鬼君的私生子,與其父關係不算好,般若雖然扶他坐上鬼君之位,但是想來這二人的關係也不會太好。畢竟,般若脾氣不好,也是她親手殺了他的父親。

於是,十夜化作上任鬼君的模樣,給小閻王託了一個夢,送了他一塊翻天印。他果然沒有讓十夜失望,般若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被他禁了法力。

她成爲一個徹底的凡人,享受凡人才有的苦其心志,餓其體膚,空乏其身。

本王真是開懷呢。等折磨夠了,便該化作英雄,重新出現在她眼前,將她救出苦海,她會對我感激涕淋的罷?

然而並沒有。

她一心只想着太霄。

十夜解開禁錮她的翻天咒,給了她一塊假的翻天印,好讓他在奪取另外三塊的時候,讓滿天下人都知道,地藏王手裏握着最後一塊,那是他們最後的牢不可破的防線。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卻是,她手裏的這一塊,其實早就已經被他拿走了。

……

……

離開太平府的那三年,十夜的凡身在大漠戈壁中看黃沙漫天,看馬革裹屍……法身則去了青雲山。

不得不承認,太霄帝君將修爲散盡,鑄了這麼一方劍冢,鎮住天下十方妖魔,將五蘊神壓在山下,永不得再出入。他的才華讓十夜驚訝和敬佩,但他仍是討厭他。

十夜無法阻止般若去找太霄,但是他卻可以用更慘烈的方式,讓他們所求落空。

般若希望太霄歸位,那麼他便讓他永永遠遠都不要回來。

太霄想要鎮住天下妖魔,那麼他便讓這些魔物重出人間,哪怕人間淪爲屍山血海,無邊煉獄,那也無所謂。

十夜在南下雲夢澤時犯了一個錯誤,他飲了忘川水,卻仍對般若大獻殷勤,這讓她對他起了疑心。

於是十夜自願入劍冢,洗去了自己一身嫌疑的同時,也讓她對他產生了滿滿的愧疚。

他賭贏了。當他出了劍冢,不管是因爲內疚還是因爲別的什麼,她終於真真正正的接納了他,相信了他。

進化與傳承 從劍冢出來之後,十夜帶走了劍冢的陣眼。

從此,劍冢成了一個擺設,成了一個沒有上鎖的寶庫。一旦有人發現它,攻擊它,那麼它就會淪爲一堆廢墟,成爲天下魔物的大本營。它成了十夜手裏最鋒利的一把劍。而她們都不知道。

除此以外,更讓他驚喜的是,襲臣雖然失去了記憶,但仍能化爲龍身,他只要繼續激怒她,有朝一日,她會想起從前的一切……

……

……

回到太平府後,般若的笑容越來越讓十夜覺得熟悉,也越來越讓人難以割捨。

流樂坊的荷塘邊擠滿了善男信女,人人手執一隻河燈,寫着相思之語的紙條,放置在燈中燃盡,然後再將河燈放在河裏,讓它越飄越遠。似乎這樣就能將她們美好的心願帶到天邊,讓神靈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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