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分類

王婆留也把他眼前手頭窘迫,沒有一文錢的事跟這陸大安約莫交待了一下,並把自己想做個棺材埋葬小櫻桃的想法告訴這老人家。陸大安聞言也唏噓不已,他口中雖說贊成,卻攤手錶示無能爲力。他說:“小官人,不是我們不願意幫你作成這件善事,但我們也很窮,自家死了人,也是用竹蓆一卷,草草掩埋。小官人若不嫌簡陋,某可送你一張竹蓆收殮親人的屍體。”

王婆留也只能默默點頭,表示同意。陸大安又喚來幾個鄉親幫忙,輾轉走到翠雲山中,收拾小櫻桃的屍體,入殮出殯,治喪料理。

陸大安自作主張替王婆留在翠雲山選了一個陽坡,對王婆留說這是風水寶地,在這個地方埋葬親人可保他運程好轉,諸事順利,大吉利是。王婆留也不懂這些做法儀式,任憑陸大安給他安排。他只是揮舞着鋤頭拼命地挖掘墓坑泥土,含着淚水使勁挖掘。但見他鋤如輪轉,腳下黃土翻滾。王婆留只能用力挖土作些體力勞動,緩解心中激動憤怒的情緒。

陸大安喚來的幾個農夫根本插不上手,幫不上忙,他們驚詫地站在一旁,看着王婆留用鋤頭在一柱香之間,挖出一個深達數尺的墓穴。陸大安扛來一張草蓆,叫王婆留替小櫻桃入殮並穿壽衣,畢竟這件事別人不好插手,非要他做不可。王婆留找到他們當日逃亡時節丟棄在路上的包袱,顫抖着雙手打開包袱,只見包袱裏面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只有幾件小櫻桃的衣裳。王婆留噙着眼淚把衣裳盡數給小櫻桃穿到身上。看着小櫻桃憤怒的雙眸依然睜着,死不暝目,王婆留心如刀割,親自替小櫻桃掩合怒目。躬奉正衾,王婆留依依不捨地看了小櫻桃最後一眼,想到此後一見無期,自覺罪孽深重,殺身難贖。假如小櫻桃不跟他出海上岸,也就不會流落江南,自然不會墮入惡道,也許會是另一種命運吧!

小櫻桃是個怎麼樣的一個女孩啊?王婆留心中非常清楚。這個女孩單純、善良,甚至是有點無知,以致行爲顯得天真幼稚,簡直單純得像一張白紙。可是這樣一個善良可愛的女孩,命運竟是如此不濟,死時如此狠狽潦草,離開這個世界時連付棺材板都沒有。

長歌當哭,五情空熱。王婆留身在客中,又是落魂之際,兩手空空,面對死去的摯友親人,只能草草埋葬,連奠殤祭酒,香燭紙錢也沒有。王婆留唯有采擷一叢野花,插在小櫻桃的墳頭,聊紀哀悼。

王婆留跪在小櫻桃墳頭三叩九拜,合掌自言自語道:“神呀,幫下忙,給你的善信一個答案吧?我很憤怒,我要殺人了,禽獸們要爲他們的罪行付出了代價。我不想殺人,因爲我也害怕被殺。但他們不斷逼我,我已沒有退路了。神呀,給我智慧吧!………”小櫻桃被官兵先Jīāo後殺這件慘劇對王婆留刺激太大了,他恨透了這個季世,象小櫻桃這樣一個善良可愛的女孩,居然不得好死,這是什麼世道天理?而殺人的強盜卻依然逍遙法外,享着榮華富貴。王婆留很爲自己無力保護親人的懦弱行徑感到羞愧難堪,無地自容。

料理完小櫻桃的喪事。當晚,王婆留暫在陸大安家借宿。現在他只想着報仇,爲小櫻桃報仇。此刻他的心裏充滿了仇恨,當恨意充滿整個身心的時候,他的人生目標也變得明確了。現在什麼都不想了,吃好,睡足,恢復體力,然後去報仇雪恨。

晚飯過後,陸大安在自家大廳生了個火爐。在這春雨綿綿的寒夜中,家中生個爐火可以讓人倍覺溫暖,可以使人暫短忘記外面哪個恐怖的冷酷無情的悲慘世界!王婆留與陸大安一起圍爐夜話。陸大安是個落弟老秀才,在陸家莊辦了私塾,教着幾個泥孩子讀書識字。他作爲一循循善誘的好好先生,看見王婆留神情陰鬱,悶悶不樂,很是擔心王婆留想不開,不免開導王婆留幾句。

“人生下來就得受苦,別埋怨。埋怨也是苦,不埋怨也是苦。生活就是生下來活下去,活下去過程中路遇的是非對錯都是浮雲,無謂計較。對你就活,錯你就不活嗎?況誰對誰錯,官爺說的不算,由老天爺審判,老天爺願意滅誰就滅誰,老天爺不願意滅的,活着就是有理。”陸大安擔心王婆留自尋短見,或一時想不開提刀就上,去找官兵報仇。在他看來這都是不可取極端的行爲。他不曉得王婆留的底細,也不知道王婆留會武功,害怕王婆留憑意氣行事,逞匹夫之勇,自尋死路。便勸王婆留苟且偷生,百事能忍則忍。

王婆留一付欣然受教的樣子。對陸大安的話,他未必苟同,但他也明白陸大安的規勸是一番好意,他只能洗耳恭聽,不表達意見。

陸大安看見王婆留不說話,以爲王婆留認同他的說法,繼續說道:“日子得靠自己的雙腳往前走,大道走,小道也得走,走不通的路你就得拐彎,拐個彎也不是什麼壞事,彎道兒走多了,再上直道兒就能走快了。走累了你就歇會兒,只要你明白上哪兒去,去幹什麼,道兒就不白走。人活一輩子就是往前走,不要被面前障目的荊棘、枝葉迷惑心竅,以爲野草叢生的荒野沒有路,路是人走出來的。當你走進人生荒野的時候,天曉得你選擇的方向是對是錯?男人要有擔當,選好方向就頑強走下去,不要理會路旁的野獸對你威懾咆哮,你受不了驚嚇停下來,或者摔在泥濘中不再爬起來,它們就會吃掉你。這樣你的人生路就走到盡頭了。”

王婆留象個專業致志傾聽先生授課的小學生,不停表示會意點頭。他明天必須邁開他人生最重要的一步,這一步是往大道走?還是往小道上走?他不得而知,但他這一步跨出去之後,面對的肯定是一個危機四伏的雷池,路旁的野獸肯定會對他威懾咆哮。是對是錯,他不知道;是光明大道,還是窮途絕路,他不知道。但這一步,他必須跨出去,義無反顧地跨出去!

“人生,就象橫渡江河,無論你浮浮沉沉多少次,只要你還沒淹死,不管你的姿勢多難看,你還是會抵達彼岸的。”

王婆留拱手向陸大安致謝道:“你說得對,領教了,我會抵達彼岸的。我堅信我走出這一步是大道──人間正道!”

重生之我要當有錢人 次日,王婆留向陸家莊村頭打鐵的老李訂購了一把砍柴刀。王婆留沒有錢,只能向老李許諾打一百擔柴折算砍柴刀的錢。老李也沒甚意見,同意交易。王婆留不能要求老李替他鑄造真正的刀劍,明朝官府對刀具管制甚嚴,一般民間鐵匠是不能私鑄兵器的,私鑄兵器被官府發現,輕則坐穿獄底,重則腦袋搬家。別說王婆留沒有錢煅鑄刀劍,就王婆留有錢,老李也沒膽子給他打造刀劍。只能打造一把砍柴刀應付使用。王婆留倒要看看窮兇極惡的官兵有沒有本事擋住他的砍柴刀。

一連幾日,王婆留上山替老李砍柴。打了一百幾十擔柴給老李,換到一把砍柴刀。這一把特製的砍柴刀有七、八斤重,一刀下去,能剁斷碗口粗的大竹,只要有足夠大的膂力,同樣可以砍斷相同口徑的松木。王婆留相信官兵的脖子頂多象大竹一樣,不可能比松木還硬。

有了砍柴刀,王婆留膽氣甚豪,開始着手實施他的報仇計劃了。他又沒有什麼親戚、朋友,向陸大安拱一拱手,說聲多謝。大步便往鎮江府走去。陸大安看見王婆留表情從容淡定,還以爲他出門上山去打柴哩。

三月初三,這是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烏雲翻滾,疾風橫掃,使這個原本陰森黑暗的世界更象恐懼可怕的幽冥鬼蜮。

王婆留潛入沈衝官邸,他看見沈府正在大排筵席,沈沖和鎮江衛所指揮官洪天正在廳中吃酒。這些人推杯換盞,都得意地大笑着。王婆留看見這些人一個個臉上洋溢着勝利的微笑,一付樂不開支的樣子,氣得額上綻起的一條條青筋,暗暗地道:“狗官,你們笑吧,我馬上給你添堵,請死神送你一件禮物,讓你嘗試一下恐怖的滋味。”先拿誰開刀呢?王婆留搔頭撓耳,沉思片刻,貓着腰,向沈大郎的房間走去。

天亮後,卜三、卜四依例到沈大郎的房間伺候主子起牀,卻發覺沈大郎屍首異處,死去多時。房間粉牆,有人用沈大郎的血歪歪扭扭寫着幾個字,當先是“報仇”兩個大字,落款是:殺人者王婆留。

沈衝聞訊大爲震怒,指着的鎮江衛所指揮官洪天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們不是說拿這小子象拿雞一樣嗎?他怎麼殺人殺到我家來了?你們還要把我愚弄到什麼時候?他孃的,報仇,報仇,報你丫的鬼仇,你欠老子錢還沒還哩,我還找不到你報仇,你倒先找我報仇來了?你們快給我把這臭小子抓起來,我要把他碎屍萬段。”

洪天只能唯唯諾諾,惶恐稱是。氣沖沖走出沈府大廳,自言自語道:“好呀,小子,欺負到我頭上來了,我看你的道行高,還是我的道行高?看我三言兩語把你激出來,象逮老鼠一樣從陰溝中揪出來!跟我玩捉迷藏,你還不配。”

月黑風高,又是一個藉助夜幕掩護實施偷襲的最佳殺人夜。王婆留再度潛入沈府,沈家依舊張燈結綵,大排筵席,不過這次吃酒的主角是一夥官兵,席中還有一個王婆留恨之骨的傢伙,此人便是胡來。這晚胡來居中而坐,被衆官兵如衆星捧月一般圍在中間奉承。這廝一邊吃酒,一邊唾沫橫飛說着他的風流韻事,他絮絮不休說道:“那日,我和大家趕那小倭寇,追到翠雲山中,沒追上那小倭寇,卻趕出一個小倭婆來。小倭婆貌美如花,天仙一般,引得兄弟們都把持不住。可是那妖精偏扁又蠢得象豬一樣,不跑向熱鬧街市去躲藏,竟然把兄弟們往深山上引,這不是故意引誘兄弟們犯罪嗎?你想,一幫色鬼在深山野嶺遇上個美貌小倭婆,怎麼忍得住呀?誰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泄火機會?可恨這小倭婆把我們引到這種好地方,又不跟我們合作,你說她的豬腦不是有問題嗎?有問題當然要打,誰知她這樣不禁打,一拳就變成發瘟雞,可惜呀可惜……”

“天殺的!”王婆留聽見胡來越說越不象話,忍無可忍,舉着砍柴刀從牆角殺出來,咆哮如雷向胡來猛撲過去。

“他出來了,出來了,抓住他,這次絕不能讓他跑掉。”沈衝看見洪天用激將法把王婆留激出來,興奮得又跳又笑。

只見沈府幾十個護院武師、家丁先涌上來,團團把王婆留圍在覈心。接着外邊蜂涌而來的官兵也越來越多了,至少有一百多人。王婆留很清楚這些官兵比沈家那些護院武師、家丁們訓練有素,更難對付。

“抓活的,抓活的!”官兵們一邊叫,一邊齊刷刷的向王婆留挺槍戳過來。

用砍柴刀跟手持一丈長槍的官兵作戰,這是瘋子纔會乾的蠢事。砍柴刀如何格擋一丈五尺的長槍?這時,王婆留的殺意已達頂峯,全身真氣勁力鼓盪,殺意凌厲。既抱必死決心殺敵,砍柴刀飛舞如風,使得衆官兵的長槍一時也無法戳到他身上。

幻化蒼龍頓首,厚顏向各位求票,求收藏! “嗷!”王婆留對天長嘯一聲,旋轉砍柴刀,對着官兵的長槍撥打過去。官兵的長槍雖然鋒利,槍桿卻是木杆,經不起利刃猛削的。砍柴刀的用途當然就是砍柴咯,否則怎叫砍柴刀呢?槍桿不就是木柴嘛?在經驗豐富的樵夫面前,砍柴又有什麼難度?王婆留拿着砍柴刀練習砍柴,已砍下千百根柴木了。怎樣用力一刀斬斷樹枝,沒有人比他更有心得了。只見他手起刀落,一聲怒喝。刀光起處,槍頭象炒米花一樣噼裏啪啦在空中跳舞,紛紛落地。

王婆留只用砍柴刀劃出兩個刀弧,就摧毀十幾個官兵手中的武器,讓這班本來拿着長槍的威風凜凜的士兵突然之間轉換身份,變成毫無戰鬥力的“棍兵”。

“哇!怎麼搞的?這砍柴刀怎麼如此厲害?”衆官兵非常鬱悶,他們起初認爲王婆留是瘋子,只有瘋子纔會拿砍柴刀跟手持長兵器的官兵作戰。當他們手中的長槍被王婆留截斷槍頭時,他們又認爲王婆留是神仙。只有神仙才有能力象施展魔法一樣瞬間逆轉戰局,讓一羣士兵手中的長槍變成不堪一擊的棍棒,邪魔啊!

王婆留把腳一跺,塵土飛揚,大地爲顫抖。又象狼一樣“嗷”地嗥叫一聲,眼中精光四射,無窮殺氣象圓月光芒一樣在他身上迸發出來,令人望而生畏,莫敢迫近。“不怕死就過來吧!”一夫拼命,萬夫莫擋。今日不知誰怕誰,我手中有砍柴刀,而你們只有“木棍”。

淪爲“棍兵”的官兵紛紛後退,再接上一茬槍兵眨眼間又轉職爲“棍兵”。衆官兵除了大叫大嚷之外,一時也拿王婆留沒法。

偶爾有一兩個不怕死的官兵拿着短兵衝上來,與王婆留近身肉搏,皆被砍柴刀擊中,屍首分家,一刀兩斷。

那個鎮江衛所指揮頭領洪天,見己方六七十人竟然對一個小屁孩毫無辦法,居然還倒下一倆個,心中大爲光火,大聲叱罵道:“膽小鬼,飯桶,你們吃飯時的兇猛勁頭哪兒去了?給我衝,給我上,大家全力圍殺這小zá種,不要讓這個小zá種太過囂張!”

衆官兵聞言反而把包圍圈放鬆幾分,越躲越遠。不少官兵對洪天怒目而視,對他站着說話不腰痛,光說不練的行爲表示十分憤怒和鄙視。只叫別人去送死,自己卻站在一旁練嘴皮。這種無恥的上司他們見多了,聽這種混蛋的的話纔是白癡。

“混蛋,使出欺負婆娘時的勁頭給我上。丫的,你這個怕死鬼,還想逃,你們想長生不老嗎?”洪天抓住一個撞到他懷中的官兵,噼靂拍拍,左右開弓,打得那官兵把頭搖着象貨郎鼓一般。

王婆留看見洪天使勁催促士兵衝鋒,心想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聽得洪天破口辱罵,不禁怒火中燒:“好呀,你不怕死,老子先收拾你。”發力衝鋒,身如電閃,突然衝到洪天近前。一招“盤古劈破天”迎面向洪天直劈過去。洪天不曾想到罵人報應來的如此之快,急忙把撞入他懷中的那個官兵推給王婆留,他自己都象條狗一樣,四肢出動,連滾帶爬,躲入飯桌下面。王婆留殺紅了眼,也不管上送上門的人是官是兵,舉刀便劈。只見刀光一閃,那士兵人頭頓時滾落在地,身子兀自站立未倒,脖子的血霧沖天噴涌而出,吱,吱!那情形真是恐怖怪異極了。

好快的刀啊!沈府的武師、家丁都嚇傻了,全部怔在當場,都不敢動彈。

洪天輸人不輸嘴巴,即使躲到桌子下,丟盡顏臉,仍然是罵不絕口:“你他丫的狗zá種,別讓老子抓住你,老子抓住你就將你碎屍萬段!”

沈衝見到此景又是驚惶,又是憤怒。看見洪天手下近百官兵居然被王婆留一個人殺得潰不成軍,象轟雞一樣攆得滿地走。這是哪門子的士兵?真是讓大明天朝蒙羞呀。急得他直跺腳,又見自己的武師、家丁象夢遊一樣呆呆地站在一旁觀望,更是暴躁不安,狂呼着:“弟兄們,殺呀!誰能替我捉這狗zá種,我賞一千兩銀子!”說着,把右手食指揚起,指天而誓:“賞一千兩銀子!”

洪天聽見沈衝許諾大獎,突然變得勇猛非常,一下子從桌子下竄出來,拔劍身先士卒,率先衝殺上去。並喝道:“殺呀!將他抓住,一千兩銀子呀!”這傢伙聽見王婆留價值一千兩銀子,頓時由懦夫變成勇士,真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而且如此胸有成竹,好象銀子非他莫屬一樣。那些官兵聽見有賞,一個個重抖精神,奮勇當先,咆哮着衝向王婆留。

王婆留怒喝道:“好,來吧,看你們人多又能奈我何?”酣鬥之際,殺意澎湃,狂氣漸漸勃發。他狂性大發,陡然間好象變成了一頭遠古猛獸,右手砍柴刀如猛獸獠牙,左衝右突,噬咬四方。他將一個撲上來的官兵劈開腦袋,右腳一踢,又踢中那官兵心窩。官兵噴濺着鮮血,身體浮空,向後砸飛出去,連接壓翻幾個後來者。王婆留連傷數人之後,更是出手如狂,砍柴刀上下飛舞,橫砍直劈,威勢無人敢當。但見地上血跡斑駁,他身前身後倒下了不少屍骸,有的身首異處,有的膛破肢斷。

前妻不婚 “放箭!”洪天眼見無法活捉王婆留,便下令弓兵放箭攻擊王婆留。引箭待命多時的弓箭手紛紛鬆弦,離弦之箭如飛蝗一樣,射向王婆留身上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我在異界是個神 面對箭雨,王婆留防得頭來顧不上腳,身上頓時中了幾箭。他已顧不得手腳的箭傷了,象殺紅了眼武瘋子,依然一往無前。幾番衝殺,也不知多少人官兵傷於他的刀下。王婆留勇而善戰,對手的來招,每一招每一式,甚至每一個舉動,他都能預先判斷出來,提前做出反應。因此,他即使是面對這一百幾十多個官軍圍殺,不僅遊刃有餘,而且不落下風。

而洪天這些官兵,看似人多勢衆,其實一個個各懷鬼胎,惜命不前。大家都想別人先衝鋒送死,他站在後面好撿便宜。聰明人太多了,結果是大家彼此狐疑觀望,任由王婆留橫衝直撞。那些官兵都是久享太平日子不經打的豆腐兵,這般驚心動魄的惡鬥,他們實是從未遇見過的。王婆留雖然只有一個人,可是他如瘋虎狂獅,如鬼魂魅影,忽東忽西的亂砍亂殺,狂衝猛擊,確實把衆官兵打得心驚膽裂。

官兵也好,沈府的武師、家丁也好,均是膽怯怕死之人。眼見王婆留勢若顛狂而又本事高強無人能擋,人人怯戰,反而無法發揮出人多的優勢。若非抱着僥倖心理,企圖爭奪那一千兩銀子,他們只怕早已離開了。

“放箭!”洪天和沈衝都對那幫貪生怕死的步兵失去耐心了,只能指望弓箭手立功。

咻!咻!咻!弓箭手聽到上司的命令,又對準王婆留射出一通弓箭。王婆留終於抵擋不住了,左右手臂上各中一箭,雙腿象刺蝟一樣,插滿箭桿。

看來這次真的是在劫難逃了,王婆留跪在地上,對天長嘆一聲,心中慚愧萬分暗念一句:“小櫻桃,請願諒!哥哥無能,我不能替你報仇了,來世再見!”。他拿着砍柴刀潛入沈府時,就沒指望能活着離開了。臨到死亡最後時刻,他心情非常平靜。辦事由人,成事由天,盡力了,死而無憾。他望着沈衝吐了一口血水,正準備引刀自刎。

“拿下,不能讓這小子這樣就死了,這樣死了太便宜他,我要把他千刀萬剮。”沈衝氣急敗壞地向他的武師、家丁吼叫道。

突然“轟”的一聲巨響傳來,一顆霹霹火在官兵中間爆炸,把官兵炸得人仰馬翻。

“殺!王婆留,你給我頂住,我來助你一臂之力吧!”

王婆留突然聽見一句很熟悉的聲音從屋頂上傳來,他知道這是誰的聲音。他向聲音來源出望去。只見幾十個手持倭刀的少年從天而降,由屋檐、牆頭上跳下來。王婆留把按在脖子上的砍柴刀放下來,他看見小白成帶着山本流水、岸猿太郎、一條蟲他們殺入沈府來了。王婆留熱淚盈眶,看來兄弟們沒有遺棄他,他不能再自尋短見了,爲了兄弟這份情誼,他有理由活下去。

衆官兵見到一羣倭寇殺到,嗡的一聲,象一羣炸鍋的蜜蜂,四散而逃。他們跑得太快了,快如電閃,光速一般掠過沈府的後門、側門、耳門,眨眼間跑得無蹤無影。沈衝目瞪口呆,才眨一眨眼,還沒把眼晴張開,他就成爲一個孤家寡人。真是瘋了,這是一羣什麼樣的官兵啊?對老百姓如虎如狼,在倭寇面前變成羔羊,混蛋啊!

沈衝嚇得手腳痠軟,抖作一團。混亂中,這傢伙也想到逃跑。一個三榜出身的進士,智力應該很高吧?人們都說急中生智,看看沈知府的急智吧!這傢伙踉踉蹌蹌跑到後院,搬出一條梯子,一溜煙爬到屋頂上去了。他以爲這樣可以安生了,待倭寇走後,他再放梯子落到地上,繼續做官,多好呀。他還暗叫僥倖,以爲逃過一劫了。誰料趴在屋頂,還沒把嚇出的尿搦完,就被躍到屋頂的山本流水拿雞一般逮着,丟到地上。

王婆留與小白成四目相對,不知說什麼纔好,心中自覺難堪羞愧,尷尬萬分。他想笑,心中沒有一絲愉悅;他想哭,眼裏擠不出眼淚,這種感覺太複雜了,王婆留覺得這種古怪的感覺難以言表。地上若有個地洞的話,他也會鑽下去了。

小白成很高興,對王婆留點點頭,微笑道:“你還活着,活着就好,很好,咱們又見面了。這次你就別跑了,你天生就是賊的命,你跑不掉的。我看了榜文,上面說你是倭人的種,你有賊人的血統,你父親是賊,你必須也是賊,子子孫孫,世世代代,永遠是賊。你跑不掉的。”小白成說到這裏,鄙夷瞪了一眼癱倒在地的沈知府,似笑非笑對王婆留說:“他們硬要你做賊,你就報仇吧,把他的子孫抓起來,讓他們做我們的奴隸,子子孫孫,世世代代,永遠爲奴!”

一條蟲替王婆留拔去身上的箭桿,並用金瘡藥替他包紮上傷口。傷口纏上麻布之後,王婆留略略活動手腳,發覺傷患不怎樣疼痛,就掙扎起來找沈知府報仇。一條蟲很驚訝,他知道王婆留身上已經多處受傷,幾十個箭孔呀!這需要多大的毅力才能站起來?

只見王婆留怒氣衝衝的撲到沈知府的身上,沒頭沒腦揮拳往沈知府臉上狂\搗一頓,很快便把沈知府的腦袋打成豬頭模樣。打了一盞茶工夫,王婆留兀不解氣,又叫道:“兄弟們,把這豬玀與我捆起來。”

山本流水、一條蟲等答應一聲,七手八腳把沈知府綁在沈家門前一條石柱上。

王婆留咬牙切齒盯着垂頭喪氣的沈知府,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即使我是倭寇的種,但我沒做什麼壞事?你們這些人爲什麼這樣對付我?他決定實施以蠻制蠻,以執拗對付執拗,以其人之道還其之身。於是他取來一根扁擔,高高揚起,聲色俱厲地對沈知府喝道:“你說,快說,玉皇大帝住在那兒?”

沈知府那裏曉得玉皇大帝住在那兒,只能哭喪着臉哀號道:“求你別折磨我了,一刀殺了我吧!我該死,我真的不知道呀,我不知道………”沈知府還要嘮嘮叨叨。王婆留卻不管他求饒討情,一扁擔堵住他的嘴巴,並打下兩顆門牙。

王婆留歇斯底里地用雙手握緊沈知府脖頸兒,吼道:“狗官,你裝蒜,你心裏其實很清楚,你是知道的,但你不肯告訴我。快說,玉皇大帝住在那兒?”眼見沈知府一聲不發,不肯給他說出玉皇大帝的門牌號碼,王婆留又復一棍打在沈知府的下巴上。

沈知府儘管被王婆留打得昏頭轉向,但他的豬頭一時片刻還是開不了竅,只會哭喪着臉哀號:“求你別折磨我了,我真的不知道呀,我不知道──天啊!”王婆留聽見沈知府說不知道,掄起扁擔使勁向沈知府的雙腿猛擊,下手沉重,絕不留情。

“你不說出玉皇大帝住在那兒,老子就沒日沒夜伺候你。”

沈知府捲舌吐出一口血痰,憤然罵道:“要砍要殺,悉聽尊便,你這樣沒頭沒腦折磨人,你不嫌累嗎!”

王婆留把扁擔高高揚起,作勢欲擊,冷笑說:“說到正點了,你當初爲何認定貨船是我劫的?你有什麼證據?就因爲我是倭寇的種,就要我吃這苦頭是不是?指鹿爲馬,國法何存?”

“我錯了。”沈知府彷彿王婆留被的扁擔提省腦袋,垂頭喪氣道:“殺,殺了我吧!”

王婆留還想用扁擔怒揍沈知府。只聽咯嚓一聲,小白成閃電揮出一刀,斬下沈知府的腦袋。

王婆留無可奈何盯着小白成着看了一會,拋下扁擔,納頭便拜,多謝小白成救命之恩。

山本流水拍拍王婆留肩頭,大笑說:“另介了,義父(汪直)叫我們來救你,我們就來救你,因爲你是我的兄弟,我們不會遺棄或落下一個兄弟,這是我們共存的根本。”

小白成也向王婆留搖手道:“彆着急多謝,看清楚這個再說。”說着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笑吟吟遞與王婆留說:“同意,按個手印,不用謝我!”

王婆留從小白成手裏接過紙條一看,卻是一張契約,只見上面寫着幾行契約條款,無非是說今有王婆留賣身與豬仔島青龍營爲兵,服役五年,期滿約廢之類;如果中途退出,必須拿出三萬兩銀子的違約金才能離開。

王婆留惴惴不安擡頭望向小白成,只見小白成揚刀虛劈一下,臉色凝重地對他說:“你不接受契約也可以,納命來,你的命是我救的,我現在就收債。怎樣?”言下之意,是叫王婆留看着辦。

一條蟲打開一個印泥盒子,遞到王婆留面前。王婆留知道手指印按在契約書上面的時候,萬劫不復的地獄之門將向他敞開。可是,他有選擇的餘地嗎?退一步,立即就死;進一步也可能是死,只不過是遲一點死而已。一旦走上賊道,誰曉得能活多久?隨時都有可能死在戰場上。王婆留覺得他還要活下去,他還要替小櫻桃報仇。那批殘忍殺害小櫻桃的兇手還逍遙法外,他必須把胡來、洪天以及鎮江衛所的官兵全部幹掉,才能解恨。這些混蛋還活着之前,他絕不能死。我要報仇!王婆留亳不猶疑用拇指醮上印泥,按在契約書上。

在鎮江陷入冤獄,以及小櫻桃無辜被官兵殺害,讓王婆留感到異常憤怒,他的承受能力已到了忍無可忍的臨界狀態了。反了,有尊嚴地抵抗着死亡,總比被人踩着悄無聲息死去更有價值。

當人間正義、公平、公正幾近覆滅的時候,邪惡就會乘虛而入。善惡之間相隔的不是鴻溝,而是一張薄紙,衝破這層薄紙,善良也會變成邪惡。

當一個人被黑暗力量吞噬,不得不成爲嗜血的惡魔……他面對如山壓來的恐怖,他首選目標是防禦、自衛和生存,而不是正義。

我要活下去──任何威脅我生命的對手,不管他是誰,出於什麼理由攻擊我,他必須死!

我被迫殺戮的理由是──我要活下去。

————————————

要逃避,乾脆就逃到強盜的體內去

不必再咬牙切齒,詛咒母親的子宮,不該把你帶到這殘酷無情的人間

不必等到暴政把你的頭顱掛在城門上示衆時才感到恐怖發抖

要爲敵,就乾脆與整個人類爲敵

王婆留嘩地一下就扯下臉上那層稚嫩的臉皮

並掏出那顆曾經火熱的紅心,扔在地上

縱身一躍

投入怒海

幻化蒼龍頓首,厚顏向各位求票,求收藏! 小白成率領着山本流水、岸猿太郎、一條蟲他們攻打鎮江府純屬偶然,並非是專門爲營救王婆留而來。那日,毛海峯買通按院,把王婆留保釋出來,留字要求王婆留到鎮江城外蓼洲頭去候命,並在哪裏準備好船隻接應他返回豬仔島。誰知王婆留爽約未至,使專門從豬仔島駛船到鎮江接人的倭寇空等一場。小白成特地派出山本流水、岸猿太郎、一條蟲他們接應王婆留,沒有接到人,這些傢伙兩手空空,也沒法回去覆命,只是在鎮江街頭閒逛。並在鎮江府衙門附近活動遊蕩,暗中跟蹤、觀察沈知府一舉一動,想從他哪裏打聽王婆留的下落。

恰在這時,沈知府做了一件大事。他打聽到毛海峯買通按院並把王婆留保釋出獄,不免遷怒毛海峯,想教訓一下毛海峯。但毛海峯畢竟是個袋裏多有寶鈔並有廣泛人脈的成功商人,沈知府不能無緣無故就拿他打板子。沈知府決心要動毛海峯,毛海峯便是清清白白的正經商人,他也有辦法把毛海峯入罪,更何況毛海峯是個專門做不法勾當的走私販子。沈知府只是派出幾個手下出去略爲打聽一下,就查到毛海峯是個走私犯,組織不法之徒,把江南的絲綢、瓷器、漆器、書紙、藥材等貨物大量走私到東洋、西洋,貿易獲利。毛海峯這些做法都嚴重違反朝庭海禁政策,是朝庭明令禁止的行爲。當然,沈知府也是這條走私貿易利益鏈中的受益者,通過中間經紀牙人活動,把他搜刮的民脂民膏賣給西洋胡商,換成白銀收藏。要不毛海峯不知好歹得罪他,他也無意拿毛海峯開刀。

沈知府同時查到毛海峯販賣私鹽,而且數量極大。心想:“好呀,我正愁不知拿個什麼罪名處置你,查毛海峯走私絲棉瓷器,牽涉的人太多,這件事我便放你一馬。但你這小子販賣私鹽,就罪無可遣了。鹽鐵是官府專賣的,豈容奸商染指。你這小子太大膽了,怪不得我要動你。好,我就抓下你這個鹽梟,出口怨氣。既正國法,又泄私憤,一舉兩得,何樂不爲呀。”查到毛海峯作販賣私鹽勾當,沈知府興奮莫名,摩拳擦掌發籤傳令手下去鹽院遞交狀子,通知鹽院出票拘人,拿毛海峯正法。

沈知府安排妥當,便“眼觀旌捷旗,耳聽好消息。”等了幾日,鹽院那邊一點動靜也沒有。沈知府派個差人過去催問情由,鹽院回覆說他們緝查私鹽,查得甚是嚴緊,沒有發現私鹽入境。

沈知府氣壞了,他搞不懂鹽院到底是演那一出?毛海峯販賣私鹽的事,就象和尚頭上的蚤子,明擺着嘛!鹽院這些傢伙居然說沒有,什麼意思?這恐怕官商勾結,通同容忍。沈知府認爲鹽院已被毛海峯收買了,因此故意袒護鹽梟,壅阻鹽法。他決定親自出馬,組織人手去掀毛海峯的私鹽倉庫,一下子就搜出十萬斤私鹽。沈知府眼看繳獲甚豐,還以爲自己立了大功,洋洋得意。卻不知自己捅了馬蜂窩,得罪一個大海寇,幹了一件自掘墳墓的蠢事。沈知府搜查出來的私鹽是誰呢?原來這是汪直在淮揚販賣的私鹽,囤積在鎮江,轉手到北方出售,或用這些私鹽跟南方機戶易換布匹。毛海峯並不是這批私鹽的主人,他只是汪直代理商,這批私鹽的真正主人是汪直。明清兩朝,販鹽本是徽商起家的產業,清朝顯赫一時的揚州大鹽商幾乎都是徽州人。王直起家時,就是和同鄉徐惟學(徐海叔叔)一起做私鹽買賣。販賣私鹽是汪直老本行,王直則使下海爲盜,成爲海盜龍頭老大,也沒有把老本行丟掉。原因無他,販賣私鹽太容易來錢了。

汪直聽說沈知府查了他的私鹽,氣得暴跳如雷。他正打算在這幾日用這批私鹽,跟南方一個布商交易絲綢。現在沈知府掀了他的鹽倉,讓他損失慘重。一怒之下,汪直命令小白成攻打鎮江府,殺掉這沈知府,奪回被官府沒收的私鹽。於是小白成便帶着山本流水、岸猿太郎、一條蟲等五百多名海盜,潛伏在沈知府官邸附近,尋找機會突襲沈府。他們在暗中目擊王婆留尋找沈知府報仇的整個過程,並在關鍵時刻救下王婆留。

小白成這次帶幾百名海盜,深入內陸,冒險進攻鎮江府,也不敢在當地久留。只在鎮江府停留幾日,轉移私鹽和繳獲的輜重物資。

在鎮江府停留的幾日裏,小白成安排王婆留在當地一個叫好再來的客棧療傷休養,並請來當地最好的大夫給王婆留上藥。王婆留身上本來擁有異能,新陳代謝比一般人快,加上貼在身上的貨真價實的金瘡藥起作用,身體只用幾天時間便康復過來。這幾天,王婆留不愁衣食,夥伴們意氣相投,再沒有官府的壓迫和皁隸的棍捧來糾纏不休,着實過了幾天舒心的日子。

身體痊癒之後,小白成給他安排工作,就是讓他帶幾個少年海盜上街,調查盤點一下鎮江有哪些做布匹生意的大機戶,他們存貨的倉庫有多少存貨。爲了方便王婆留行動,小白成給王婆留配備五個手下,說:“從現在起,你是伍夫長了,帶着你的手下到鎮江市集逛一逛,看看哪個布莊有布,給老子捎一個信,讓我派兄弟們去搶。你汪爺爺接到一單生意,倭國有個大名向他訂購一萬匹布。而你汪爺爺手裏只有三千匹,還有七千匹沒有着落。汪爺爺正爲這樁生意煩神,你們這些徒孫也該替他分擔一些,這才孝順的乖孫兒嘛!”

王婆留聞言大喜,如果叫他幹別的事情,他也許象老鼠拉龜,一時不從何下手。若問他曉不曉哪個財主藏有布匹,還真問對人了。當時王婆留急不及待向小白成報告道:“我家鄉南塘鎮有個大布商叫唐伯康,他傢俬萬貫,開着幾十家布莊。若拿下這土老財,不要說幾千匹布,便是幾萬匹也有。”

小白成搖頭道:“南塘離這兒太遠了,又有劉雲峯的蕩寇營保護着這些土老財,不好下手呀。”

王婆留笑道:“不用去南塘,這鎮江也有唐家的布莊分店。唐伯康有個小兒子唐三,最近在鎮江城南狀元橋下開了一家分店。汪爺爺既然缺布,咱們到唐家絲綢店去搬布就可以了。”王婆留應聘保鏢之前,在鎮江流浪,路過城南狀元橋下,曾看見唐家絲綢店在狀元街開張貿易。

在信息不對稱的年代,倭寇也不知道哪個財主有錢。隨機搶劫,能否遇上富得流油的財主,全靠狗屎運氣。小白成聽到王婆留提供這個情報,高興得手舞足蹈,馬上叫來山本流水、岸猿太郎、一條蟲等幾個倭寇小頭目,命令他們帶一百名兄弟到狀元街唐家絲綢店去搬運布匹。

小白成叫王婆留給山本流水他們帶路去劫貨,同時讓王婆留安排他那幾個手下上陣歷練一下。王婆留調兵遣將,發現他的幾個手下都是熟識的老面孔,是在豬仔島青龍營一起受訓的少年夥伴,是爲艾源、安通、畢沅、曾竹青、雷妙達等幾個年紀比他略少一兩歲的少年。兄弟重逢,不免挨肩搭背,敘幾句閒話。然後列隊出發,疾如電閃,到狀元街替唐家絲綢店去搬家了。

那日唐三不在鎮江,恰好回了南塘老家。只留下得力家人孫復帶着十多個保鏢看管店鋪,這十多個保鏢如何是山本流水他們的對手,一觸即潰,全部舉手投降。唐三從南塘老家調到鎮江發售的八千匹絲棉,還沒賣出幾疋,就全部落入小白成手裏。而唐三這八千匹絲棉恰好是搶劫倭商徐惟學的,真是湯裏得來,水裏失去,報應來得太快了。當唐三享受欺負王婆留的快感時,他絕對認爲王婆留不能拿他怎樣,他就有個這個自信。但人在做,天在看,作業太狠,豈無報應?正如一老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時候一到,報應立顯。

王婆留逮住孫復,大聲喝問:“狗奴才,你睜大狗眼看清楚,你不會不認得我吧?”

“你不是狗……”孫複本想說狗zá種這句話,話尚未說完,就被王婆留當頭一拳,打得昏頭轉向。

王婆留揪孫復的頭髮喝道:“太欺負人了,唐三是否給你很多錢,你在唐家做狗,是否吃得太好了?”

“錢不多,吃還過得去,餐餐有魚有肉!”孫復老老實實回答王婆留,不知王婆留問他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王婆留對他的手下艾源、安通等人吩咐道:“把這傢伙的狗牙給我撥下來!”艾源、安通等人答應一聲,把孫覆按倒在地,取來鐵鉗,三除五下,拔光孫復的牙齒。王婆留看着孫覆成爲一隻無牙走狗,心中略爲解氣,往孫復屁股上猛踢一腳,罵道:“狗腿子,滾,我替你拔掉狗牙,這樣你就不會狗仗人勢,再亂咬人了。你回南塘去告訴唐三,他的布匹是我劫掠的,叫他再來欺負我。告訴那小子,他若再斗膽爲非作歹欺負窮人,我就會讓他家破人亡。”孫復搗頭如蒜,夾着屁股,垂頭喪氣走了。

小白成看見王婆留弄到這麼多布匹,喜出望外,也不敢再在鎮江耽擱了。當時下令撤兵,把十幾艘貨船駛出鎮江,揚帆出海,旋凱還營。

小白成的船隻駛到長江口的時候,遭到一夥船上插着八幡大菩薩旗的海盜襲擊,被劫去一千多疋絲棉。海盜之間黑吃黑的事情很常見,但汪直此時經營的海盜事業如日中天,名震海外,可以說是人見人怕,鬼見鬼愁。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在太歲頭上動土,老虎嘴裏搶食?

經過一番調查,有人告訴小白成,這夥攔路打劫的海盜是海心洲麻葉九怨的手下。

小白成一聽是東海龍王麻葉九怨搶劫他的貨物,頓時蔫了,一點脾氣也沒了。只是喃喃自語道:“這惡魔開始擡頭了,開始崛起了,連汪爺也不放在眼內!”

在這裏插敘一下麻葉九怨的起家經過。俗話說萬事開頭難,想創業沒有錢怎麼辦?麻葉九怨當初在南塘擺脫劉雲峯等民兵追捕,流落到福建一帶,來到倭寇控制的仙遊城。他在仙遊城長安街看見一家名字喚作大家樂賭場的賭館生意興隆,便找到大家樂賭場老闆方榮,當地有名的無賴惡霸,人稱老虎榮。遞給他一張紙條。

老虎榮看見麻葉九怨的紙條,見上條寫着向他索要一萬兩銀子的字樣,不禁勃然大怒,向麻葉九怨大聲抗議道:“你憑什麼要我給你一萬兩銀子?”

“第一,憑這個”麻葉九怨把倭刀狠狠\插在老虎榮前頭的案臺上。“霸道!”

老虎榮張口結舌,愣在那裏。

麻葉九怨接着又道:“第二,你是個騙子,請你把坑蒙拐騙別人的東西吐出來。”

“你胡說八道,我光明正大開門做生意的,”老虎榮氣急敗壞地爭辯道。

“哈哈,殺人用麻醉毒藥溫柔地殺死,或用刀殘酷地弄死,根本沒有區別。”

京城再無佳人 “你這強盜,你這可惡的強盜!”

麻葉九怨聽見老虎榮罵他是強盜,笑歪了嘴。他雙手抱住老虎榮,擁入懷中,使勁搖了兩下,呵呵笑道:“你這傢伙,說話真有趣,你罵我是強盜,難道你不是嗎?強盜罵強盜,好有意思哦。”

“我是光明正大做生意的正經商人,你搶我的錢也罷,還誣陷人家是強盜,豈有此理!”老虎榮聽見麻葉九怨血口噴人,誣衊他是強盜,心中既委屈又憤慨。

“我呸,呸!呸!呸!”麻葉九怨一把推倒老虎榮,肯定地說:“你是強盜,你經營賭場、妓館、獨霸礦山,欺行霸市,還收保護費。你幹這些巧取豪奪的勾當,跟強盜有什麼區別?我是直中取,你是曲中求。如此而已,何分彼此。來,我的兄弟,咱們再擁抱一個。”麻葉九怨說着,又張開雙臂,歡迎老虎榮投懷送抱。

不錯,麻葉九怨說得對。老虎榮設賭騙人是曲中求,而麻葉九怨憑霸道搶劫是直中取。兩人撈錢的手法也許不相同,但本質上並沒有區別。

看着麻葉九怨的明晃晃的倭刀,赤顆顆的暴力,老虎榮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乖乖向麻葉九怨進貢了一萬兩銀子,花錢消災。

現在麻葉九怨有了錢,並佔領浙江外海一個無名小島。他自作主張把無名小島稱爲──海心洲。海心洲距離浙江海岸二十餘里,船隻順風揚帆行駛,從小島到內陸不過幾個時辰路程。海心洲離浙江海岸不遠,有一段緩衝空間。如果海盜與大明官兵發生衝突,進可攻,退可守,在這海島建立根據地確是不錯的選擇。

麻葉九怨先到黑市僱請十幾名民工,購買一批木材,藉着東南風季風,順風順水漂流到海心洲小島上。再指揮民工大興土木,在海心洲建起幾排木屋,又造了一艘單帆既可捕魚又能載貨的雙用船。麻葉九怨似乎是一個天生靠海吃飯的行家,跟隨他的故主阪神一條雖然時日無多,但對航海這一套知識卻是掌握不少,造船、打魚、推算二十四節氣、確定洋流季風走向………觀星辨別方位等等樣樣精通。麻葉九怨又在小島中央築起一個倉庫,貯存半年糧食。然後掛起一片他招兵買馬的海盜旗幟──八幡大菩薩旗(八幡大菩薩是日本的一尊神靈,相當於武神)。

這個天才海盜麻葉九怨,無中生有的本事確實是了得。本來那十幾名民工把工作幹完了,換作別人肯定是給這些人幾兩銀子,把這些人打發回家。不過麻葉九怨除了給這些人足數的僱傭人工之外,還煽動引誘這些人加入海盜隊伍。他滿面誠懇地用半生不熟的吳越話對這些人說:“兄弟們,偶知道你們活得很窩囊,心中充滿怨氣,做這大明順民不容易呀,起早摸黑,一年才賺幾兩銀子,卻承擔十分之四的沉重賦稅,這些貪官污吏那個把你們當人?他們還嫌稅收得不夠哩,還想收你們六成,甚至於七成的血汗錢。別以爲你們這種日子一直可以過下去,你們不過是暫時做穩了奴隸而已,哪天官老爺不高興,隨時會打爛你這個破瓷飯碗。不如加入我的海盜大營,大秤分金,大碗吃肉,過幾天痛快淋漓的日子!你們願意加入的就加入,不願意可以回家。” 這個天才海盜麻葉九怨,無中生有的本事確實是了得。本來那十幾名民工把工作幹完了,換作別人肯定是給這些人幾兩銀子,把這些人打發回家。不過麻葉九怨除了給這些人足數的僱傭人工之外,還煽動引誘這些人加入海盜隊伍。他滿面誠懇地用半生不熟的吳越話對這些人說:“兄弟們,偶知道你們活得很窩囊,心中充滿怨氣,做這大明順民不容易呀,起早摸黑,一年才賺幾兩銀子,卻承擔十分之四的沉重賦稅,這些貪官污吏那個把你們當人?他們還嫌稅收得不夠哩,還想收你們六成,甚至於七成的血汗錢。別以爲你們這種日子一直可以過下去,你們不過是暫時做穩了奴隸而已,哪天官老爺不高興,隨時會打爛你這個破瓷飯碗。不如加入我的海盜大營,大秤分金,大碗吃肉,過幾天痛快淋漓的日子!你們願意加入的就加入,不願意可以回家。”

那十幾名民工本來是朝不保夕的城鎮破落戶,靠打短工過着豬狗不如的鬼日子。當官的欺壓他們,地主豪強欺壓他們,流氓地痞欺壓他們,他們早就受夠了。聽見麻葉九怨徵召他們做海盜,哪有不願意的?人人踊躍報名。於是,麻葉九怨沒費多大的力氣,就收羅了十幾個手下。

麻葉九怨首先向這些土鱉們展示他強大的武力,跟我幹──必須聽的話!否則老子有你好看。他訂下一堆規矩,嚴格要求手下遵守這些等級制度。見到頭領一定作九十度的鞠躬,點頭陪笑,口稱前輩;侍立在上司左右,雙手要放在腰側,並低垂頭顱,不準與上級對視;對上級要畢恭畢敬,唯唯諾諾。上司命令下達,理解也執行,不理解也執行,不能與上司頂嘴爭執………諸如此類,規矩甚多。

麻葉九怨定下海盜的進階:水手──水頭──漁夫──漁頭──飯頭──菜頭──庫頭──管帆──掌舵──行首──首座──監船──巡監──船主──總管──都管──龍頭。你們慢慢修行吧,待到媳婦熬成婆,手裏都能掌管幾個錢,帶領幾個兵。因爲水手進階過程中,由低級到高級,每個人都可以在某個部門混一段日子,保證大家利益均沾,這種進階過程確是個不錯的安排。

現在除了麻葉九怨是大龍頭之外,其他人都是水手。麻葉九怨在衆水手面前排場很大,很威風,他對衆水手展示出他霸主的身份,我是一個支配者,我很強大,你們必須要怕我。誰敢不聽我的的話,後果很嚴重,小心我砍掉你這奴才的狗頭。

爲了鍛鍊一下這班土鱉的膽子,麻葉九怨決定讓這班土鱉上岸去玩玩,闖一闖。他從這班土鱉中選出三個人做水頭,每人手下管着五個兵,相當行伍中的伍夫長。那三個水頭分別是李守禮、錢思才和陳夢吉,都是二十歲上下血氣方剛的生猛小夥。麻葉九怨給這些人發幾把禾叉和鐵耙作武器,他纔不捨得把倭刀送給這些假倭使用。然後又向李守禮這幾個水頭討教,你們是本地人,熟識這裏的風土人情,這地方何處是商埠?何處比較富饒?提供一點建議吧!

李守禮因家貧未娶,作夢也想娶個媳婦,他聽人說浙江境內的松江府華亭縣八團內川沙這個地方盛產美女,就起勁勸說麻葉九怨立即組隊到哪裏觀光旅遊,看看能不能搶奪幾個嬌娃美女,讓自己的下半身爽一次。李守禮認爲自己都二十多歲了,還沒撲着個雌的噓噓一下,枉爲男子漢大丈夫,太沒臉見人了。無論如何也要到八團內川沙這個盛產美女的地方去挑選幾個丫頭片子解解讒,那怕爲此事付出生命爲代價,回坑位重來也值得!

錢思才也拍腿贊成,大聲說:“我聽人說,那地方機戶很多,又是蠶絲的集散地,家家戶戶都織布,到地方去擄掠,隨便打開哪家的大門,都能撈一把。去,別作他想了,去那裏看看再說。”這傢伙下決斷倒是乾脆利落,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陳夢吉對松江府華亭縣的事情有幾分瞭解,聽罷李守禮的建議,眉頭緊皺,不無憂慮地道:“當然,行是行的,這個建議固然不錯,可我擔心會出什麼亂子。”

麻葉九怨愕然道:“會出什麼亂子?老子出馬押陣,替你們這些孫子打頭陣,你們還有好擔心的?只要偶的凌霄野太力出鞘,順我者生,逆我者亡。偶偏要到哪裏看看,看看哪裏的美女有多漂亮,盤點一下哪裏的守財奴替偶存貯的資產,看看哪地方是否臥虎藏龍?好,小的們,就這門樣,偶們現在的目標就是──松江府華亭縣八團內川沙。兄弟們,出發!”

陳夢吉提醒麻葉九怨道:“松江府華亭縣八團內川沙哪地方富戶確實很多,但這些富翁家家戶戶都聘請幾個武師,僱傭幾個家丁護院,附近又有官軍協同作戰,到哪地方去搶劫,簡直是自尋死路。不如另找一個防守比較薄弱的地方,搶劫的成功率或者會更高。”

“切!”李守禮對陳夢吉這個無膽匪類怒目而視,冷笑道:“放着哪美女如雲的地方不打,卻往窮鄉僻壤鑽去,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你到底有沒有小雞啊?”

“兄弟們,別吵了。”麻葉九怨及時制止衆海盜的爭執,揮手說道:“當偶們決定打仗,要打就打一個難度高的地方,打出偶們的威風來,讓所有對偶們抱有敵意的對手都對偶們怕得要命,偶們製造恐怖,就是要這個後果。那怕這次出擊,一個美女沒逮着,一分銀子沒撈着,也要向那些土豪劣紳耀武揚威,打出偶們的威風來。好,偶們就去啃下這塊硬骨頭。”

李守禮、錢思纔等人被麻葉九怨幾句話說得熱血沸騰,鬥志昂揚捶胸發誓道:“衝,打出我們的威風來!”

出征前夕,麻葉九怨親自給他那隻單帆船用魚膠漆在船舷首部寫上“霸海”二字,並配上骷髏圖案。然後他率領這十幾個海盜駕駛着“霸海號”劈波斬浪,揚帆東征。不過幾個時辰便在金山碼頭上岸,取道直撲松江府。

Leave a Comment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You may also li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