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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笑絞着衣角,擡起紅撲撲的臉蛋朝元慕施禮道:“見過元捕頭!”

元慕在上次就見識過金子的驗屍手法,此人既是辰郎君所推薦的,必然是有過人之處。他在金子面前恭敬相待,不敢託大,饒是小童也是極和氣地虛扶了一把。

“大人在正堂內,昊欽你先帶金郎君去拜見大人吧!”元慕說道。

“大人也來了?”金昊欽有些錯愕,又想起府尹大人最近的壓力,不由斂容,朝金子說道:“想來大人也是關心案子,三……三郎隨我去見見大人吧!”

金子應了一聲好,帶着笑笑跟着金昊欽轉去正堂。

府尹大人穿着一身鐵鏽紅的圓領直裾官袍,長袍的前襟是一幅針腳細密而精緻的鳥獸圖,跟金子在電視上看到過的那些差不多。他頭上戴着黑紗官帽,隱約看見頭頂上穿髻而過的金簪,鬢角有些霜白,臉上溝壑縱橫,微帶着些許老人斑,但精神還算抖擻,是個清瘦的小老頭模樣。

這年紀,少說也得六十歲吧,難怪要榮休了,可偏偏在榮休前還遇到幾起影響頗大的案子,難怪他會如此擔憂,換了任何人都會寢食難安。

做官的高風亮節一世,最怕的便是晚節不保!

“參見大人!”金昊欽躬身施禮。

金子也依葫蘆畫瓢,拱手彎下身子,參拜道:“草民見過大人!”

府尹大人揚手一揮,目光落在金子身上,似是探究,又似是迷惑,問道:“上次小刀陳的案子,那受害的娘子們都是你驗的屍?”

“正是在下!”金子擡頭迎上府尹大人的視線,不卑不亢,毫無畏懼。

府尹大人神情微怔,沉吟片刻後對金子說道:“折衝都尉大人的屍體,有勞郎君了!”

“在下自當盡力而爲,若是上官大人非自然死亡,相信所有的冤屈,他都會如實告訴我們的!”金子神色認真肅穆。

告訴我們?

死人能將冤屈向我們訴說?

府尹大人深深的看了金子一眼,此人眉清目秀,清朗雋永,不似神棍,如何有此怪力亂神之說?

難不成還要開壇做法,請死去的折衝都尉上官大人的亡靈出來對話,讓他說出是誰害了他麼?

不等府尹大人釋疑,金子便神祕的笑道:“法醫的最高境界,便是能做到與亡靈對話!”

果然是神棍!

府尹大人額頭冒出冷汗。

也罷,倒要看看他如何對話,如何將屍體驗明,道出個四五六來……

“那便請郎君移步驗屍房吧!”府尹大人肅然道。

金子點頭,跟在府尹大人和金昊欽的身後。

推開木門的時候,一如既往的一股冷徹迎面襲來,夾雜在空氣中的,還有淡淡的屍腐味。

“笑笑,在廊下等着,不必跟進來了!”金子對面色青白的笑笑吩咐道。

笑笑看了看沒有人氣的長廊,心中猶如擂鼓,既驚又顫,忙道:“兒還是跟着郎君吧!”

金昊欽看出了笑笑的擔憂,忙拉住她的手肘,安慰道:“進去看到屍體你或許更害怕,不如我帶你回去正堂那便稍事歇息吧,那便還有糕點和茶水!”

不等笑笑應答,金子便回道:“如此甚好,有勞金護衛照看小童了!”

金昊欽眸光一閃,應道:“放心!”

金子大步走入停屍房,房內比上次多了一個冰盆,白霧氤氳,涼氣沁人。

琥珀色的眸子掃了房內一眼,除卻府尹大人之外,還有一個年齡約五十左右的老者,粗布素衣,黑瘦矮小,一雙手皆戴着手套,站在停屍榻旁邊。

唔,這是州府的仵作麼?

讓他在一旁幹啥?

看自己驗屍麼?

“這位是府尹衙門的厲仵作,驗屍無數,曾爲衙門破獲多起案件,因返鄉之故,適才剛剛回來,是而老夫便讓厲仵作也一道過來,你們二位一起驗驗上官大人的屍體,看看屍檢結果是否一致。”府尹大人道。

嚯,這請自己幫忙,還外帶個經驗大師來考覈自己來了……

金子暗自低喃了一句:“辰郎君你這大神,也不是人人盡信的嘛,我是你推薦的,他們懷疑我,便是懷疑你,哈哈……” (ps:明天醫律就入v了,沒有收藏文文的親,記得放入書架哦!弱弱的向大家求首定!)

厲仵作朝金子頷首致意,不過眼中神色卻是微帶譏誚的。

他明顯就對眼前這個乳臭未乾的黃毛小子充滿質疑,這個年紀,只怕是剛剛弱冠不久吧,就算驗過一兩具屍體,又如何能與經驗老到的自己相較?

唔,應該說是連相較的資格都沒有!

金子主動忽略一些自己不喜的目光,垂眸看了高榻上的屍體一眼,淡淡道:“是厲仵作先驗還是在下先驗?”

府尹大人看了厲仵作一眼,厲仵作嘴角微微抽搐,應道:“後生先來!”

金子點點頭,將一片生薑含入口中,麻利地帶上口罩和手套。

剛掀開屍體上的白布,便聽到門外元慕輕喚了一聲:“大人……”

“何事?”府尹大人側首望向門口方向。

金子也停下來,目光隨之掃向元慕。

雖然與金牌捕頭元慕的接觸不多,但印象中,他是那種沉着冷靜的性子,不似眼前這般驚慌溢之於表的人。

究竟發生何事了?

“大人,逍遙王來了!”元慕緩了口氣回道。

什麼?逍遙王?!

他不是該遠在帝都的麼?怎麼跑到仙居府來了?

咱倆不熟 府尹大人面露訝色,比起元慕剛纔的表情,實也好不了多少。

錯愣片刻,府尹大人忙提起官袍迎了出去。

金子翻了翻白眼,逍遙王是誰?

聽這名字,還挺恣意的。

厲仵作聽到來人是逍遙王時,也露出誠惶誠恐的神色,跟在了府尹大人的身後迎了出去。

房間內只剩下金子和折衝都尉大人的屍體。

金子對所謂的逍遙王不感冒,房間內沒人打攪,正適合安靜的驗屍。

她將皁角和蒼朮點燃,迅速地將屍體上的衣服退個一乾二淨。

屍體體格壯碩,劍眉高鼻樑,嘴脣略薄,相信生前定是個英武不凡的大將。他的臉上已經開始微微發青腫脹,身上也長了不少屍斑,手掌自然攤開着,掌心和虎口的位置有一層厚繭,是長年舞刀弄槍的緣故。

屍體上的屍僵已經漸漸消失了,他的身下有暗紅色的屍斑呈現,顯然,屍體已經死去三天以上。

金子腦中閃過密林遇到藍眸殺手的時間,正好時間是五天前。

金子細細的查看了屍體的體表,從他的五官,脖頸,軀幹到四肢……

復仇少爺囚寵奴 折衝都尉的腹部微微隆起,金子輕輕壓了壓,裏面被充斥着鼓脹的屍氣,但隱隱還能看到那鍛鍊得極好的六塊腹肌。

一雙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幽深而平靜,帶着嚴謹和肅穆,細緻地檢查着可怖的屍體,不肯放過一絲一毫,連指甲縫,腋下,甚至是最隱祕的外陰都仔細檢查,不肯錯漏。

府尹大人引着逍遙王一行人正好到驗屍房,映入眼簾的便是金子伏在高榻上認真細苟檢驗屍體的這一幕。

府尹大人剛要開口,卻讓逍遙王揚手打斷了。

似乎害怕驚擾了什麼,逍遙王竟站在門口,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眸光落在那襲白衣上,那副嚴謹細緻到忘我的認真態度,讓他由衷的升騰起一種敬佩之感。

金子沒有注意到來人,此刻的她全神貫注地投入檢驗工作。

誠如之前的仵作所言,屍體的表面確實是沒有一絲傷痕的,難道真是突發疾病暴亡?

若是這個原因,在沒有檢測儀器的古代,卻是難以尋找出來的。

金子查看了折衝都尉的口腔,鼻孔,並沒有泡沫的痕跡,推翻了突發中風的可能。

帶着手套的手一點一點的探入屍體的髮髻,不得不說古人的髮絲保養的極好,又或者是因爲長髮的緣故,他的髮根極其細密。

額,這裏是……

金子的眼中閃過一絲躍動,她環視了一週,剛想詢問能否將死者濃密的髮絲剃掉時,便看到了門口圍着的一羣人。

站在中間的是一個年輕的男子,髮束白玉冠,身着黑色的寬錦袍,腰圍着一條白璧玲瓏帶,若美玉雕成的俊臉上帶着一抹雍雅而閒適的淺笑。他的手執楠木摺扇,一條藍玉貔貅扇墜微微搖晃着,閃爍着幽藍色的眩光。

一派貴格,仿似踏雲而來的天人,這個就是逍遙王?

金子稍稍點頭致意,隨後目光移向一側的府尹大人,開口道:“大人,在下發現了一些問題,不過折衝都尉大人的頭髮甚是濃密,查看起來有些費力,不知是否能將頭髮剃去?”

府尹大人微微一愣,剃去折衝都尉大人的頭髮?

死者爲大,自是不能輕易損傷屍體一分一毫的,那是對死者大大的不敬呀,何況還是都尉大人的屍體……

猶豫不決間,逍遙王淡淡開口道:“剃!”

金子掩在口罩下的嘴角微微一揚,道了一聲謝謝,便從木箱中取過一把剃刀,開始剃頭工作。

對法醫而言,剃頭也是一項極挑戰的工作,不能損傷死者的頭皮,若是遇到頭上有傷口的,剃起來越發困難,技術不過關的,還會撕扯到傷口,破壞了原先的傷口狀態,錯失一些有用的證據。

金子將折衝都尉的髮絲剃乾淨後,終於露出了顱頂上的傷口。

傷口的四周並沒有血跡,只露出一個鉛筆大小的黑點。

金子仔細的將黑點周圍的髮絲颳得更乾淨,隨後擡眸對府尹大人和逍遙王說道:“這裏便是致死的傷口!”

府尹大人和逍遙王大步走了過來,側首看了看屍體的百會穴,面露訝色。

厲仵作眼中也有閃過一絲不可置信的神采,他剛剛也看到了金子驗屍時的神情,心中的譏誚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那個黑色的東西是什麼?”逍遙王開口問道。

金子淡淡一笑,用鉗子夾住露出一小截的黑點,用力將之拔了出來。

府尹大人掩着嘴,看着白布上血跡斑駁,約莫一寸長的鐵釘驚道:“都尉大人的頭頂竟是被人釘入了一顆這麼長的棺材釘?”

“沒錯,就是這顆棺材釘取走了上官大人的性命!”金子點頭道。

逍遙王眸光沉沉,嘴角確是始終含笑,轉頭看着府尹大人道:“本王聽說仙居府竟沒有仵作能驗出死因,呵,看來都是技術不到位呀!”

府尹大人和身後的厲仵作誠惶誠恐地低頭稱自己有罪,厲仵作更是額頭直冒冷汗,若是剛剛自己先驗,說不定無法找到如此隱密的傷口,況且被釘入棺材釘的傷口附近並沒有血跡,一般情況下,都容易被忽視。

金子見逍遙王面容雖然含笑,但目光卻泛着滲人的冷厲,不由開口道:“王爺,其實這個傷口極爲隱祕,又沒有滲血的情況,確實是容易被忽視的!”

逍遙王幽深如澗的眸子望向金子,笑道:“哦?原來是如此。本王倒是想知道,爲何那麼長的一根釘子刺入頭頂,卻沒有滲血呢?這貌似不符合常理!”

沒錯沒錯,他也很想知道!厲仵作心中吶喊道。

金子的眼睛呈彎彎的月牙狀,眸中神光五彩,正色道:“很簡單,將釘子燒得通紅再刺入的話,便不會流血了!” 厲仵作恍然大悟,拱手朝金子做了一揖,言語尊重,緩聲道:“這位郎君年紀輕輕,不想技藝如此嫺熟,老夫實在佩服!”

金子忙拱手還禮。

其實自己之所以能找出折衝都尉的死因,實是因爲自己得益於現代所學的驗屍技術,而這些都是傳承於幾千年來前輩們的經驗積累和心血鑄就,不斷改善,不斷進步的成果!

“厲仵作謬讚了!”金子含笑道。

逍遙王滿含探究地看了金子一眼,隨後眸光一轉,落在府尹大人身上,淡淡道:“既然死因已經找出來了,接下來查找兇手的事情便交由大人去處理了。”

府尹大人忙頷首應道:“微臣一定竭盡全力,查清案子的真相,還請王爺放心!”

“呵,本王不過恰巧路經仙居府,剛好聽到上官大人的死訊,這纔過來看看案子的進展。本王不理世事,大人儘管做好本分,向朝廷如實彙報便可!”逍遙王聲音冷漠,目光草草的掃過高榻上的屍體,嘴角帶着沒心沒肺的笑,似乎純粹是看熱鬧來了,死者到底因何而死,兇手到底是誰,這些統統都與他無關,他一點兒也不感興趣。

府尹大人聞言,心中緊繃的弦頓時鬆快了不少。

全能千金燃翻天 如此甚好呀!

房間內有淡淡的屍臭味兒,逍遙王英挺的鼻子微微一皺,他身側的銀髮太監便小聲的提醒道:“少主,既然屍檢已經結束了,熱鬧也看完了,咱們這就走了吧。這味兒,奴才還真是受不了,更何況您呢!”

總裁的清純小情人 逍遙王輕輕嗯了一聲。側首道:“回去準備好浴湯!”

銀髮太監眯眼笑了笑,忙應聲道好。

金子看着這一幕。無語地撇了撇嘴,又是一個奇葩級人物。

想起辰逸雪、金昊欽、那對藍眸殺手、還有金府上的各種人物嘴臉,金子不由額頭冒汗,來到這古代,怎麼遇到的都是奇葩人物呀……

她頓時想起一句話: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逍遙王正待走出房門,便看到金昊欽大步往停屍房的方向走來。

“屬下參見逍遙王!”金昊欽恭敬的躬身施禮。隨後又朝逍遙王身後的府尹大人拱手道:“大人,衙門裏剛剛收到了朝廷送來的旨意,因聖旨事關逍遙王,是而屬下斗膽將之接到停屍莊這邊來了!”

事關逍遙王這五個字讓銀髮太監不由擡眼看了自己的主子一眼。

而逍遙王面色如常。始終帶着雍雅自得的笑意,彷彿他不過是個看官,只耐心地等待着好戲上場。

“既如此,那便將聖上的旨意宣讀一遍吧!”府尹大人開口說道。

說罷,在場的衆人皆俯首在地。跪接聖旨。

金昊欽神色凜然,打開明黃色的摺子,將皇帝的簡單的寥寥數語唸了出來。

逍遙王在銀髮太監的攙扶下起身,伸手扶了一下額頭,彷彿自己遇到的事情極爲棘手。讓他無限苦惱困頓。

父皇什麼時候收到風的?

是誰暗自‘通番賣國’,將他身處仙居府的事情泄露給父皇知道的?

逍遙王側首瞪了銀髮太監一眼,那神情仿若吃人般陰鷙,讓銀髮太監頓時冷汗淋漓,差點石化。

少主,您盯着老奴作甚?

老奴發誓,這決計不是老奴會幹的事兒……

逍遙王收回目光,無聲的嘆了一口氣,父王竟不再派遣大臣過來督查,讓自己順手代勞?

額,真是傷腦筋!

“皇上讓本王順手代勞……不過,本王生性懶散,讓本王傷腦筋的事兒,本王還真幹不了。是而本王只走過場,案子還得靠大人全力以赴,希望大人早日破案,祝君好運!”逍遙王邪魅的笑了笑,打開摺扇,輕輕的扇了扇,大步走出房門。

銀髮太監忙伸出蘭花指,輕喚道:“少主,哎呀,天黑,您等等老奴!”

金子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府尹大人和金昊欽卻驚訝地半晌都沒有合上嘴巴。

這傳說中長袖善舞,邪魅不羈的逍遙王竟是這樣的?

金子不似衆人那般震撼,一雙眸子滴溜溜的轉了一圈,轉身走回停屍房內,將屍體退下的衣裳一件件的穿了回去。腦中不斷地閃過那對藍眸殺手的身影,她微微有些糾結,不知道該不該將這兩人的信息透露給金昊欽和府尹大人知道。

折衝都尉上官大人的死,究竟跟那兩人有沒有關係呢?

若有,自己知道線索卻匿而不報,簡直就是道德淪喪……

若兇手不是他們,自己貿貿然地捅婁子,會不會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呢?

哎,好煩惱……

金子爲死者繫上腰帶,又將裹屍布輕輕地蓋上。

視線停留在死者因腐蝕而微微變得有些可怖的容顏上,金子終是嘆了一口氣。

作爲一個法醫,所有該做的事情,她都做了。

接下來的事情,她充滿無力感,既希望案子儘快的水落石出,又不想帶着任何偏頗的情感,冤枉了無辜的人。畢竟,由始至終,她都不曾親眼看見那對藍眸殺手殺人,一切不過是自己的臆測罷了。

唯一可以肯定的便是,殺人者,武功定然不弱,是個武道高手,而且深諳人體穴位分佈,選的這個位置既隱祕又脆弱,一招奪命,不露痕跡。

金子不由又在腦海中胡亂推測着折衝都尉是在何種情況下遇襲的,他隨身護衛的隨從都無事,兇手到底是如何將一根燒紅了的棺材釘刺入他顱腦內的呢?難道自己猜錯了,兇手不是那對藍眸殺手,而是折衝都尉大人身邊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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