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絃樂的臉色一下變了,大步朝她走去,“你來幹什麼?不是叫你好好在客棧休息嗎?”

“他舅舅已經不是魘了,變成了魔,我必須要來助你一臂之力,我怕你一個人應付不了啊!”

我頓時呆住了,只覺得血直往上涌,怎麼會這樣?不會的,不會的,一定是藍小青搞錯了,我舅舅老實巴交了一輩子,死了變成魘只是想回家看看,怎麼可能會變成傷天害理的大魔頭呢。

我緊緊抓住絃樂的衣袖,只有這樣我纔不會倒下去,絃樂你快反駁她啊,說她胡說八道,一派胡言啊!

下一秒,藍小青遞過了一把鏡子,“自己看吧,知道你們不會相信我的!” 絃樂的臉頓時凝重起來,他慢慢地接過了那面鏡子,只見鏡面紅得似血,隱隱有一些影像在上面閃動。

我不禁湊上前想一窺究竟,絃樂卻馬上把鏡面朝下了,這下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藍小青,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經過葵寶殿時,感受到了陰陽鏡的震動,通常是在出現比魘等級高的生物時,陰陽鏡纔會出現異常的。於是我往鏡中瞥了一眼,發現方位是葉曉曉舅舅的老家。這不所以急急地趕了過來。”

“你,你只是看見了方位,並不能確定一定是我舅舅啊!你有什麼證據啊?”我朝藍小青竭斯底裏地吼叫着,絃樂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曉曉。你冷靜點,我知道你一時接受不了。鬼,魘,魔。這是陰間界定的三個等級,但是必須一級一級晉升。你舅舅起初是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憑着怨念變成了魘去找你舅媽,而後在屍體被火化後晉升成了魔。要破解這種特殊演變下的魔。必須要耗費巨大的靈力和元氣,這也就是藍小青擔心的原因。”

“那,那我看一看我舅舅啊,親情能喚醒他嗎?”我強忍住淚水央求絃樂,伸手想去拿那面鏡子。

“不行,鬼和魘尚且能留有一絲陽世間的記憶,魔就完全喪失了,如今你舅舅已經不是他了。陰陽鏡你最好不要動,那不是你們這些凡夫俗子能窺探的東西,你會被反噬的。”藍小青一把奪過了陰陽鏡,往房間裏走去。

“那,那怎麼辦啊?我舅媽還和舅舅在一起呢,眼下也不知變成什麼樣了?”我的眼淚流了出來,感覺心裏好疼好疼。

絃樂一把抱住我,“曉曉,你別傷心了,這個事你是幫不上什麼忙的。你先回牀上休息吧,我和藍小青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行動。”

“不,不,我要去,這件事我絕不能置之度外。小幻姐當年爲我擋了多少災啊,現在正是我回報她的時候了,讓她的父母安心地走,去該去的地方往生。這是我唯一能爲她做的啊!”我抓住絃樂的手臂,眼淚一滴滴滑落,落在了他的身上。

“是的,這件事葉曉曉是不能置之身外的。魘加上魔的力量絕對讓我們夠嗆呢。到時如果實在不行,呼喚小幻的魂魄,她應該能幫助我們的。而葉曉曉是一個最好的載體,因爲小幻曾經和她滴血相融過…;…;”

“不行!”我和絃樂異口同聲地打斷了藍小青的話。

“絕不能讓小幻上曉曉的身,那樣對她的靈力和壽命都是有損耗的,我是越不會讓曉曉再去冒這種險的。”絃樂斬釘截鐵地說,我的心念一動,他的意思是好像曾經見過我受這樣的罪似的,他到底是哪位故人呢?

“我倒不是怕對我的身體有損害,只是小幻姐這些年一直顛沛流離的,如今終於放下了世間的種種疾苦,我們怎麼忍心再去打擾她呢?”我緩緩說出了自己的理由。

藍小青神色頓時不悅起來。“我也不想做壞人啊,這也是不得已而爲之啊。到時再看吧,說不定事情沒有到我們想象的那麼差。但是葉曉曉必須要在現場,有她在相當於多一份保險。”

我點點頭,藍小青的考慮並不是沒有道理,“那,我們什麼時候去啊舅舅在哪裏知道嗎?”

“今晚午夜時分,地點是你舅舅家。你先睡一會吧,我和老闆談一些事。” 縱意人 藍小青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沙舞九天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走向另一個房間,這種時候我哪睡得着啊,不過好像我也幫不上什麼忙。算了吧,還是養精蓄銳爲晚上備戰吧,倒在牀上一股睡意襲了上來,我很快就閉上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地聽到一陣呼喚聲,“曉曉啊,曉曉啊,你快來啊!快來啊!”聲音一遍一遍重複着,越來越高亢,我只感覺耳膜被震得隱隱作痛。

我一下坐了起來,此時窗外已經是漆黑一片了,誰,誰在叫我啊?那聲音一下嘎然而至,迴應我的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難道是在做夢嗎?對了,天黑了還是和藍小青他們呆在一起安全點,我連忙跳下牀打開門向外走去。

咦?走廊裏怎麼也是黑漆漆的啊,我使勁跺了跺腳,感應燈還是沒有亮。不對啊,這個時候旅館應該有嘈雜聲啊,怎麼會這麼安靜啊?我跑到隔壁絃樂的房間,剛要敲門時。我一下愣住了。

門呢?怎麼會沒有門啊?這時我猛地發現整個走廊兩邊原先是一扇扇門的位置,全都變成了光禿禿的牆壁。

我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天哪,這是什麼? 我在漫威無限抽卡 鬼打牆嗎?絃樂和藍小青他們去哪兒了呢?不會是我一個人被困在了這裏吧,我望着空蕩蕩的走廊,越看越像是一個巨大的棺材,瞬間要向我壓來。

我感覺心在抽緊,身子不住地往後退。一個念頭在我腦子裏油然而生。

跑!跑!我拼命朝着走廊的盡頭跑去,快了,快了,猛地我頓住了腳步。前面是一堵冷冷的牆。

我立刻轉身往身後跑去,此時我已經沒有時間去思考去害怕了,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逃出這裏!

下一秒我絕望了。面前也是一堵牆,我真的是被困在了這裏,被封死在這個黝黑的棺材裏。

我手心裏不斷冒着冷汗,感覺眼前的景物越來越模糊起來。我知道我的幽閉恐懼症又犯了。上小學時,有一次被同學惡作劇關在了雜物間裏,眼看外面越來越黑,我使勁哭喊着,卻沒有一個人來救我。那狹小的空間讓我在以後的若干年裏噩夢連連,從此再也不敢一個人待在閉塞的空間了,現在回想起來都心有餘悸。

這時我腦子裏靈光一閃,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我那個房間不是有門嗎?我不如先回到房間裏,說不定還能找到窗戶獲得一線逃生的機會呢。

想到這,我覺得渾身又充滿了力量,飛快朝房間跑去。心裏不斷在祈禱,千萬不要又變成牆壁啊!

啊呀!謝天謝地,我那個房間的門還在,我一頭紮了進去。把門關得嚴嚴的,這樣心裏總算安穩了一些。

接着我把目光投向了窗戶,一大片瑩白的月光正傾灑在窗戶的邊沿。我頓時感覺又充滿了希望,只要我的心智不被眼前的虛幻景象迷惑,那麼我一定會有機會逃出去的,再不濟都能撐到救兵的到來。

我走到了窗戶邊,該死的,這竟是那種老式的窗戶,上面居然是一根根鋼條,看來我想從這裏鑽出去是無望了。

我就這樣站在窗戶邊,沐浴在月光下,這樣彷彿能洗去我一絲的恐懼。旅館是不真實的,走廊是不真實的,但至少此時的月亮時真的吧,對,就站在這兒不要離開。絃樂肯定是會來救我的,說不定已經奔跑在來的路上呢。

“曉曉,曉曉,你快來啊,你快來啊。”一陣幽幽的呼喚聲傳入耳畔,我一下跳了起來,這不是剛纔那個聲音嗎?在哪裏呢?我的眼睛四處掃描着,牀上,書桌旁,這個小小的空間簡直是一覽無餘,可是沒有啊!

“你到底是誰?出來啊,裝神弄鬼的算什麼本事啊?”我朝着面前的空氣咆哮着,有時用這種激將法其實還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我葉曉曉不怕死,但怕得是這種未知的恐懼,它能一點點啃噬掉你的意志,讓你徹底崩潰。

頃刻間,一聲怪笑響了起來! 我只覺得汗毛豎了起來,脖頸處好像有一個毛茸茸的東西在蹭着,癢癢得很不舒服。

我一下轉過身來,身後是一雙血紅的眼睛,我一下跳着尖叫起來。

“你,你是誰啊?”那個東西此時正置身於窗外,隔着窗戶就那樣盯着我。

“曉曉,我是小幻姐啊!唉!你不認得我了?”一聲幽幽的嘆息聲傳來。

我定睛一看,一張白的滲人的臉上,流露出楚楚可憐的神情,的確是小幻姐。

“你,你怎麼在這裏啊?你不是去該去的地方了嗎?”

小幻姐頓時發出一陣嗚嗚的嗚咽聲,“我命苦啊,死了都得不到安寧,爸爸。他,他把我喚了回來,非要我助他,助他…;…;”

我的頭皮一緊,舅舅。他不是變成了魔嗎?他怎麼還會記得親情啊,怎麼會硬生生把小幻姐叫了回來呢?

“曉曉,你幫幫我吧,爸爸已經泯滅了人性了,他要把我關在小盒子裏。說是要煉什麼靈女。”小幻姐伸出手,我赫然發現她的手指已經變形了。

“靈童?舅舅說要把你煉成靈女?這,怎麼行呢?”我腦海裏不由浮現第一天上班時,師傅給我講的靈女的典故,據說每一個怨氣重的女孩。死後如果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將其魂靈喚出,放在一個密封的盒子裏,加以符條,咒語的浸染,就能變成靈女。靈女煉成以後如同傀儡,對主人是誓死效忠,只是她的魂靈則永遠禁錮在了小盒子裏,永世不得翻身。

“曉曉,你幫幫我吧,我不想過這樣的日子啊,從前塵世間的種種,我早已看淡了,只想早日投胎轉世。我沒過過好日子,上一輩子的悽苦,你是知道的啊,你還忍心看我魂魄無依嗎?”小幻姐的身形開始顫抖起來,好像內心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那我要怎麼才能幫到你呢?你說說看…;…;”小幻姐的話重重打在了我心底最柔軟的部分,她的命咋那麼苦啊,一直以爲死是解脫,現在看來根本不是。

“曉曉,你還記得我們年幼時玩得遊戲嗎?背靠着背,手挽着手,把對方背起來那個,陰間的叫法是背魂,據說這樣能把魂魄嵌在對方體內。你再陪我玩一次,好不好?讓我的魂靈遁藏在你體內,讓爸爸找不到我,我真的不像過那種暗無天日的日子了。”

我心裏猛地一驚,背魂?那個遊戲實在是太陰了。最容易讓鬼魂上身。我以前聽李阿婆講過,兩個孩子在月光下玩背背熊的遊戲,後來他們回家後開始神志不清說胡話。李阿婆爲他們喚了魂,據說是被兩個小鬼孩捉弄了,他們分別和兩個小孩玩起了背魂的遊戲。當時我聽得後背直髮麻。在幽幽的月光下,兩個小孩歡快地笑着,以爲是同伴把自己背在背上,殊不知是兩個不知名的鬼魂。

“不!不!小幻姐,我認識陰陽客棧的人,他們法術高強,一定能幫你的啊!背魂這個遊戲實在是太陰了,我怕…;…;”我的聲音越來越低,因爲我看見小幻姐的臉色已然變得猙獰起來。

“葉曉曉,你還是怕我吧,怕我害你,揹走你的魂吧! 柔情總裁的腹黑霸愛 你怎麼不想想,以前我爲你擋過多少災啊,我有退縮過嗎?你啊你,真的是太自私了。骨子裏和你媽一模一樣!”小幻姐猛地伸出手想抓我,我嚇得連連後退。

“不是的,小幻姐,你不要激動啊。我只是覺得背魂這個不一定能藏得住你的魂魄,我們再想其他的辦法好不好?”我臉上堆起真誠的笑容,心裏卻在打鼓,小幻姐極其不對勁,上次在陰陽客棧見到她時,沒有這麼大的戾氣啊,此刻恐怕她早就被舅舅控制了吧。

“嘿嘿!試試不就知道了啊。對吧?”小幻姐猛地偏頭咬窗戶上的鋼條,頓時發出駭人的聲響。

我吞了吞口水,不能這樣坐以待斃,要是讓小幻姐進來。我可就一點逃生的機會都沒有了也。

想到這,我鼓起勇氣開口了,“小幻姐,我答應陪你做這個遊戲就是。但是我不喜歡在房間裏,我想去外面,好不好?”

小幻姐頓住了,歪着腦袋看了我一下,“好啊,算你識相。我這就放你出來,你等着我一會兒就咬破這些東東了。”

“小幻姐,你說這個旅館變成這樣,是不是你們搞得鬼啊?爲什麼每一扇門都變成了牆,走廊兩邊也封住了,活像一個棺材似的。”

“嘿嘿!那是爸爸搞得,我也不大明白是怎麼回事呢,應該是鬼的障眼之法吧。”小幻姐說完又繼續啃咬着鋼條,那聲音嘎嘎地讓我心裏發麻。

我腦子裏靈光一閃,是了,這小旅館還是之前的樣子,並沒有絲毫的改變。我只是被自己的眼睛,被自己的思維誤導了,如果我此時衝過去,能找到絃樂他們嗎?

不對啊,按理說這個時候絃樂應該過來找我了,怎麼沒有一點動靜,他會不會也被陷在了這個棺材裏呢?

猛地一隻手抓住了我的衣領,我一下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只見小幻姐歪牙咧嘴地望着我。“葉曉曉,你休想跑,就在這兒呆着,給我呆着!”

我心裏暗暗叫苦,不得不望着她一點一點咬斷了那些鋼條,然後小幻姐一把把我從窗戶裏拽了出去。

我跌跌撞撞落到地面上,幸好是一樓,樓層不高,但小石子還是把我腳硌得生痛。

“走,我們去大樹下。快點啊!”小幻姐狠狠推了我一把,我擡頭望望面前的大樹,看樣子有上百年曆史了,這樣的大樹恐怕早已成精了。

小幻姐走到樹下,背對着我不停催促起來。“快啊,我們來背靠背,手挽手,像小時候一樣親密無間。”

我心裏一陣發麻,和一個鬼背靠背。手挽手任誰都會覺得滲得慌吧。

我不情願伸出了手,小幻姐一把挽住我的手,突然一陣低低的哭聲傳來。

“小幻啊小幻,你到底去哪兒了?媽媽想你啊,你快回來啊!你看你喜歡的洋娃娃。媽媽已經給你洗得漂漂亮亮的。怎麼?不夠乾淨嗎?那媽媽繼續洗,一定讓你回來抱着它高高興興地睡覺,好不好啊?”

小幻姐一下怔住了,放開了我的手,我也豎起耳朵仔細辨別這聲音的來源。

“小幻姐,好像是從那邊傳來的,我們過去看看。”

“嗚嗚~那是媽媽啊,我的媽媽啊,她肯定在河邊洗我的洋娃娃。記得那時我總埋怨洋娃娃髒了,想她買一個新的給我,讓我可以抱着睡。媽媽說沒錢,只要洗洗也可以用的,當時我還使小性子不理她呢。”

我和小幻姐衝到了小河邊,月光下一個身影格外清晰地顯現在石頭上,我慢慢走了過去。

真是是舅媽也。她把一個洋娃娃貼在臉上,時而低喃時而痛哭,那悲滄的神情格外讓人覺得淒涼。

“媽啊,我是小幻啊,我回來了。我們回家吧。我不要什麼洋娃娃了,我只要你!”

舅媽披散着頭髮,搖了搖頭,“我不回去,我要洗小幻的洋娃娃。我沒有錢給她買新的,要是不能把這個洋娃娃洗得像新的一樣,小幻一定會生氣的。我真是一個沒用的媽媽,所以小幻不要我了,她躲得遠遠的。”

我心裏一咯噔,舅媽這是怎麼了?好像在重演瘋癲時的情景啊,她怎麼會這樣啊?

小幻姐一把拖過洋娃娃,往身後一扔,“媽啊,我再也不離開你了,我們回去吧。”

那個洋娃娃一下砸到我手上,我定睛一看,它的臉和眼睛居然在汩汩滲着血! 啊!我嚇得一聲尖叫,連忙把洋娃娃丟到一旁。小幻姐的視線落在了地上的洋娃娃身上,她怔了怔,接着撿起了洋娃娃。

“洋娃娃的詛咒?媽這是誰幹的?誰給你的這個東西?”小幻姐搖晃着舅媽,大聲吼叫着。

舅媽的眼神呆滯起來,“我的小幻啊,小幻啊,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不對啊,不對,舅媽怎麼會一直停留在過去的歲月中呢?前不久和我在一起時,不是還親自爲小幻姐送葬了嗎?

我撲上去拽住舅媽,“舅媽。你怎麼了?小幻姐已經死了啊,我們一起從雷村回來,一起把她安葬的啊,這些你都忘了嗎?”舅媽仍是呆呆的沒絲毫反應。

小幻姐望了我一眼。眼神凝重起來。

“糟了,我媽這是被下了蠱,重回了當初在河邊癡癡等我的時候,接下來就會。就會…;…;”小幻姐一下打住了話頭。

“什麼啊?被誰下的蠱?到底怎麼回事啊?”我急忙拉住小幻姐問道,和舅媽已經是無法溝通的,她完全沒有意識了。

舅媽此時又坐回了河邊,開始機械般地洗洋娃娃。嘴裏叨叨唸着。

小幻姐並沒有阻止了,而是把我拉到一邊。

“曉曉,看來事情非常嚴重和複雜了,我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訴你,其餘的就靠你去推斷了,請你看在過去的份上幫幫我吧。陰陽客棧的力量非常強大,你若能倚仗他們,我和媽媽就有救了。”小幻姐很真誠地看着我,我感覺那些戾氣在她身上慢慢消退。

“好,你說吧,只要是我能辦到的,一定盡力而爲。”我重重地點點頭。

“前天晚上,我在閻王殿等候安排往生時,忽然被鬼差大哥叫住了,說收到了陽間的書信,有人喚魂叫我上去一敘。我當時真的呆住了,陽世間我已經斷絕了所有念想,你和媽媽也爲我送行了。這時還會有人記掛我啊?我猜測不出是福還是禍,一個勁兒搖頭不想去。結果鬼差大哥說,陰間有陰間的規矩,在沒投胎前上面的人按照流程召喚,我就必須得去見,必須要了斷陽世的所有瓜葛才能回到這兒。

很快,我被遣散回了這個世間。一陣大風撲面而來,我只感覺籠罩在一片大霧中,什麼都看不清。我又驚又怕,不得不大聲呼喊。誰在召喚我啊?半晌一個聲音傳來,說是我爸爸,想我了。這時霧靄開始慢慢散去,我終於看清了眼前的情景,天哪,面前的還是曾經和藹可親的爸爸嗎?他的臉和身體全都是碎片,感覺是被密密麻麻的線縫合上的,我面對着他伸出的手本能地想躲。誰知他一下暴躁起來,指着我的鼻子罵所有的事都是我造成的,不然我們這一個家也不會妻離子散的。我被爸爸罵懵了,從前那些差不多遺忘掉的悲苦又浮上心底,我不由蹲下來嚶嚶哭了。這時。一雙溫暖的手握住了我,我擡眼一看竟然是媽媽,我依稀記得她是魘的存在,但還是忍不住抱緊了她,我們母子畢竟已經失散了十年了,我已經整整十年沒得到媽媽的關愛了。

就在我們母女抱頭痛哭之際,爸爸一把把我們扯開了,叫我們不要顧念這點兒女情長。他已經想到辦法讓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了。我和媽媽都非常吃驚地望着他,壓根不相信他說得話,人死如燈滅,喝了孟婆湯就各奔各的來世了,怎麼可能還有緣再聚呢?爸爸說出了葉曉曉這個名字,所有的緣由都是因這個人而起的。當初要不是她媽把你當作她的替身擋災,你的一生怎麼可能如此命薄啊,最後還連累得全家爲了找你命喪黃泉,所以說我們必須要以葉曉曉的血來祭祀我們的不堪命運。

我當時聽完整個呆住了,爸爸這麼老實巴交的一個人,什麼時候變得如此戾氣十足啊?媽媽的反應更爲強烈,一個勁兒說對,我們的一家悲慘遭遇就該你來買單,末了一個勁問爸爸該怎麼做?

我腦子當時已經亂成一團了,眼看爸爸媽媽已經被仇恨淹沒了,我一下覺得無所適從。爸爸和媽媽嘰咕了一大堆,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忽然爸爸扯過我,要我去小旅店呼喚你,用背魂的遊戲把自己的魂魄附在你身上。但是我卻不知道媽媽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她明明是已經清醒了的,怎麼會重回到過去的歲月?這,難道是爸爸的陰謀嗎?他到底想幹什麼?”

小幻姐說得又急又快,好像時間不多了一樣,我拼命咀嚼着她話中的意思。倒也聽明白了七八分。

“小幻姐,你聽我說,我感覺舅舅是在用你們做一項非常危險的實驗,至於具體是什麼,我還一時揣摩不透。你再好好回想還有哪些被你忽略的細節,說不定能幫到我們呢?這個小旅館一定也是他弄得鬼,故意用障眼法隔開我和陰陽客棧的人,好讓你趁虛而入。和我做那個致命的遊戲,是不是?”

小幻姐點了點頭,“爸爸帶着我來到這門口,叫我等一會兒。他先助我一臂之力,估計就是去置換空間去了。然後我就看到你驚慌失措逃回房間,於是按照他授意的在窗外呼喚你。我感覺爸爸不像是鬼,新死的人變成鬼。是不可能有這麼大的力量的。”

“是的,舅舅現在已經成魔了,所以在他眼裏,完全沒親情和人性。他做的一切肯定都是爲了自己,這一點是最可怕的。”

“人世間的事我已經放下了,只希望爸爸和媽媽也能早日脫離仇恨往生,來世我們能有好一點的人生。所以,曉曉,送他們走吧,我不想他們再這樣耗下去了,說不定最後還落個灰飛煙滅的下場。”

我點點頭,思緒已經飄很遠了,舅舅爲了禁錮我的魂魄,找小幻姐來迷惑我,這點不難看出來。但是舅媽爲什麼會莫名其妙回到以前的狀態呢。這一點是爲什麼呢?

猛地我看見舅媽在抱着洋娃娃親,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我馬上覺得不對勁了,舅媽和前幾天我看到的不一樣。她沒現在這麼年輕啊?不可能見了舅舅後,一下就年輕了好幾歲,重回青春了?對了,舅媽不光是人回到了以前神志不清等小幻姐的時候,她的容貌和身體也一起回來了,她整個人重回了過去那段歲月。這種法術叫什麼來着?好像以前聽師傅閒聊時提過,算了,先不要去琢磨這個了,眼下必須找到絃樂和藍小青,不然以我的能力是無法消除舅舅和舅媽的心魔的。

小幻姐此時也怔怔地望着舅媽出神,我剛想伸手在她眼前晃動,拉回她的思緒。不對,她不是在看舅媽,是在盯着那個洋娃娃,難道洋娃娃身上有什麼祕密嗎?

突然舅媽發狂地嚎叫起來,拼命朝洋娃娃咬去,小幻姐連忙衝了上去。

“曉曉,快過來啊!抱着洋娃娃去旅店裏找陰陽客棧的人,我終於想到了一切的載體實際是在洋娃娃身上。”小幻姐使勁抓着舅媽的頭髮,不准她咬洋娃娃,舅媽的眼神正在發生駭人的變化,她快要爆發了嗎?

眼下顧不得我多想了,我一把抓過洋娃娃就想跑,可是我失敗了,洋娃娃就像粘在舅媽懷裏似了,我怎麼都扯不過來。

舅媽的眼睛越變越紅,我知道時間已經不多了,她馬上要開始反撲了。

“小幻姐,洋娃娃搶不過來啊,怎麼辦呢?”我急得大叫起來。

“用你的血喂到洋娃娃嘴裏,快啊!”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 我猛地轉身一看,居然是謝雅,這個臭丫頭自從和我在鬼別墅分別後,就幾乎沒和我打過交道。

“曉曉姐,快啊,咬破嘴脣用你的血去喂洋娃娃啊!”謝雅看上去一副很着急的樣子,我頓時覺得時間緊急了,當下再無猶豫狠狠朝嘴脣上咬去,頓時痛得我眼淚直流。

舅媽此時已然瘋狂起來,不停推搡着小幻姐,洋娃娃在她身上不停顛簸着,卻始終不會落下來,好像有一股力量把它吸附在舅媽身上似的。

此時血已經噴涌而出,我趁小幻姐和舅媽糾纏這個時機,一口咬在洋娃娃臉上。沒反應。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怎麼會這樣啊?

謝雅在一旁直跳,“曉曉姐,搞錯了,咬它的嘴啊!快啊!”

我這才反應過來,抓住不停擺動的洋娃娃。找準了嘴的位置使勁咬了下去。

血一下滲入了洋娃娃嘴裏,頓時我感覺舅媽不動了,整個人愣在了原地,眼神似乎清澈了一些。

耶!成功了也,接下來舅媽肯定就會醒過來的。原來舅舅是在這個洋娃娃身上下的蠱啊!

小幻姐也放開了舅媽,滿心期待地盯着舅媽的神情,“媽,你醒了吧?走,我們回家好不好?”

謝雅的動作更快。趁機把洋娃娃攬在了懷裏,同時拉住我的手,“曉曉姐,快走,去旅店破洋娃娃的蠱,這裏就留給她們吧,阿姨現在已沒有任何心魔控制了。”

舅媽的眼珠動了動,“我的洋娃娃呢?這是小幻的啊,我得洗乾淨了,不然小幻就會一直生氣躲着不肯回家的啊。”

舅媽轉身往河邊走去。

“媽啊,我在這裏啊,我回來了,我再也不離開你了,好不好?”小幻姐嚎叫着撲了上去,從後面抱住舅媽。

“這,舅媽爲什麼還沒恢復過來啊?謝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笨蛋啊,洋娃娃的蠱並沒有破,剛纔只是塗了血,能從阿姨身下取下來而已。洋娃娃真正下的蠱其實是在小旅店裏,你沒發現那裏已經沒有出路,被封死了嗎?”

我這纔想起絃樂和藍小青都被困在了旅店裏,也不知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小幻姐,我先進去…;…;”

“去吧,我在這裏好好陪陪媽媽,她此時能回到過去,忘記我已經死了的事實,能活在希望裏也是一種幸福啊。”

小幻姐牽着舅媽往河邊走去,我怔怔望着她們的背影,眼淚不爭氣地涌了出來。

“走啊。破蠱是有時間限制的,晚了就來不及了。”謝雅一把扯住我的手臂往前走,一陣疼痛感襲來,這丫頭下手真重。

我跟着謝雅跑了起來,是啊。眼下還有更艱鉅的任務呢,這等兒女情長就拋在腦後吧。但最後我還是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小幻姐正和舅媽依偎着坐在河邊,舅媽嘴裏不停叨唸着我的小幻你快回來啊!一股莫名的心酸猛地再度涌上心頭,我一定要讓小幻姐和舅媽了無牽掛地走,去另一個世界裏尋找她們的幸福。

謝雅突然頓住了腳步,我差點撞在了她身上,“走啊,幹什麼停下來啊?你怎麼了?”

謝雅轉身朝我嘿嘿一笑,“那個,曉曉姐,人家不知道怎麼進去啊?這門是封死了的,你看?”

我當即蹦了起來,“這個旅店被下個蠱,現在變成了棺材的模樣了。當然沒有門啊!你不是會法術嗎,你想辦法啊,你怎麼反過來問我啊?”

謝雅嘴巴一扁,“半個小時前人家還在餐廳裏享受美味呢,誰知你又有難了,於是被莎莎姐弄到了這個鬼地方。你不是不知道我那三腳貓的法術,能頂個什麼用啊?”

“你說什麼?是莎莎感受到我有難,叫你出馬的,她怎麼會那麼神機妙算啊?不是,她怎麼不來啊。你來了也不頂用啊,沒發現你比我強多少呢。”我鼻子裏小聲哼了一下,謝雅頓時氣得咆哮起來。

“哼,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好不好?再怎麼說我也是陰陽先生的傳人啊,不說精通至少皮毛還是會的啊。”

“呵呵,你耍嘴皮子的功夫要是和你的道行成正比就好了,不過既然莎莎感知了我有難,一定會來救我的,你不過是她叫來打前陣的。”

“好吧,你這樣想心裏安慰一點的話,我也表示支持。對了,我摸摸有什麼寶貝,可以讓我們進去。”謝雅把洋娃娃塞給我,又開始掏弄她的褲兜了。

我望望懷裏的洋娃娃,滿臉的血跡,尤其是嘴脣上的血看着格外滲人,於是連忙把它夾在腋下,再也不敢去看一眼。

謝雅皺着眉頭繼續摸着褲兜,一個巧克力,一個掏耳勺,一個瓜子,我越看越心驚,這哪點像女孩子的作風啊?唉,看來指望她那些玩意,是指望不上了,我得靠自己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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