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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探頭探腦的一溜的功夫就把秋石同志從人羣裏給逮了出來,“小夏爺,您這杵着挺高的個子咋就跟哥幾個裝作不認識呢?”

查文斌白了他一眼,暗示他別亂講話,老夏知道這幾個人跟自己關係莫淺,可他是真的想不起來啊,也只能尷尬的笑笑對文斌打招呼道:“你們怎麼也來了,我這被叫留下來幫忙,這不村裏的沒辦法。”

“過來瞅瞅,湊湊熱鬧。”說着他還抓起了老夏同志的手腕,這可把老夏給驚得,“哎,別動,我看你臉色不太好,給你把把脈。”

裝模作樣的半眯着眼,查文斌放下他的手問道:“你最近是不是去了什麼不乾淨的地兒啊?”

“沒有吧,一直在家。”“好好想想,你們村前陣子是不是發過喪?”

“恩,有一個,是個磚匠,就替這戶人家蓋陰宅的時候掉下來摔死了,就在我跟前……”

查文斌心裏暗道一聲“壞了!”這秋石同志出了那檔子事,三魂七魄處於一個不穩定的階段,至少需要三年時間來穩住根基。而他接下來那句“還噴了我一身血”就徹底把查文斌給驚出一身汗來。

他是會把脈,可比不了什麼老中醫,剛纔簡單的查看了一下,秋石同志的脈象有些亂,再看他整個人臉色泛黃,沒有朝氣,印堂之間也頗有些烏黑之色籠罩,這都是典型的陰陽失調,沾了不乾淨的東西而導致了驚嚇造成的。

“你們這邊要搞到幾點?要不現在回去我給你開個方子。”

查文斌是好意,現在他那個狀態已經不適合呆在這種場合了,秋石本來也不樂意,尋思着這麼多人那自己就先開溜吧,他過去跟夏老六打了個招呼準備轉身就走。

這前腳還沒跨出院子門,後面就有人喝道:“那個人,請等下!”

滿場的眼光霎時就聚焦到了他們幾個人的身後,被圍觀的感覺可不好,那個戴着黑頭套的傢伙從人羣裏走了出來道:“那個小哥你走不得。”

不等老夏同志開口,查文斌往前探了一步道:“我朋友身體有些不舒服,先走一步,先生這裏排場這麼大,多少不差一個。”

“他有冤魂纏身的兆頭,留在這裏比較安全,在下百千里。”說罷他還跟查文斌作了個揖道:“道兄怎麼稱呼?”

查文斌看他目光盯着自己腳背,這下明白了,今天出門的時候挑了一雙十方鞋,這種鞋普通百姓是不會穿的,圓口薄底,青色鞋幫上有白色布條相間,總共有十條。看來這人的確是有點眼力界的,這一代很少出現懂行的道士,他心想這戶人家看着也大氣,應該是從哪座大山名川裏尋來的高人,自己也不託大,只是作揖還禮道:“不敢在前輩面前賣弄,在下查文斌,一介草民罷了,不足掛齒。”

這兩人行禮對話跟農村格調那是完全不搭,引得衆人一通鬨笑,竟然還在這裏攀起規矩來了。查文斌也覺得尷尬,就又問道:“你說我這朋友有惡鬼纏身,那你可有法子能解?”

“有,不過要等到天明。纏着這位小哥的也不是什麼惡鬼,只是這冤家宜解不宜結,待我先化開這兩家之間的戾氣再行處理可好?”頓了頓他又說道:“道友也可一起觀禮。”

查文斌心想,你這道士倒也有趣,我就來看看你到底玩的什麼把戲,和那胖子葉秋三人各自尋了一張桌子,那百千里又回到了原位。

有人送了一把柴刀,百千里在手裏掂量了一下後抓起孔老大的手指輕輕那麼一抹,孔老大先前就被抽的七暈八素,這下完全是已經麻木了,任憑他怎麼折騰。餘下兄弟姊妹四人也是各自一刀,查文斌見着倒也新鮮,這道士做法不拘一格,就地取材,看他拿的傢伙事都是這東家的。

只見那百千里突然大叫一聲:“腳踏七星步步升,天上三奇日月星,通天透地鬼神驚

,凶神逢吾致頭拜!惡煞逢吾走不停,六丁六甲隨吾轉,天兵天將隨吾行,廿八星宿隨吾轉,恭請九天玄女娘娘斬妖精,急急如律令!”

這一連串的咒可把查文斌聽得一愣一愣的,這咒用了不少的茅山派咒,那百千里走的天罡步也是穩健之際,從這咒的內容來看,想也是霸道之際的,頗有些茅山術的影子,可尾調確是九天玄女,又有些不同。

再看那百千里一個箭步向前,抄起手中的柴刀猛得劈向當前一片竹門,咔嚓一聲頓時斷作了兩半。接着那孔老大立刻迎了上去微微顫顫的把繩上的銅錢解了下來,餘下的那些破碎的門都給一併扔到了中間火堆裏,那竹子燒的噼裏啪啦的,陣陣濃煙四起。

餘下的那些男女一個勁的就開始哭,什麼爹啊娘啊死得早啊,兒不孝女不孝的,那穿過門的繩索就給撿起來捆在自己腰上。胖子越看越覺得這個人就是個跳大神騙錢的,瓜子殼夾雜着唾沫橫飛一直在點評:“弄得還挺像,我說你這人也搞把桃木劍啊……哎哎哎,他怎麼能這麼幹呢,那繩子也太糙了吧,弄個紅塑料繩像嘛樣子啊……”

“不懂就別廢話。”查文斌真是拿他沒法子,不在的時候吧想他,在的時候吧嫌他,一旁的葉秋倒是說道:“我聽到了那竹子裏有哭聲。”

“哭聲?我去,老二,那叫爆炸聲,小時候家裏窮,沒錢買鞭炮就專門燒竹子炸得響,哦對了,我知道,你小時候估計除了玩泥巴跟死人之外啥也沒見過……”

“哦?”查文斌倒是對他這個看法很有興趣,他說道:“這叫破傷,你看場上一共有三十六道門,就是三十六道傷,每破一道,逝者痛苦就會減輕一分。一直要把三十六道傷門全破,再接下來我記得應該就是引魂了,這可是有點難度的,死了二十年的人要想找回來,這個我是沒把握的。”

胖子不解道:“二十年不應該早就投胎了查爺?”

“按照講法,這陰間也是要滿一個甲子,也就是六十年纔會重新投胎成人。”說道這裏,查文斌又想起那天葉歡跟他說的那些話,他這幾天也在考慮這個問題,如果把那些民間賦予陰司的形象抹去,那真正的地府該是什麼樣子,投胎輪迴又該是什麼樣子。

想到這兒,查文斌也有點興奮了起來,他說道:“要是真給招回來了,我還真想看看二十年後,他們的先祖是不是真的還記得他們,那孟婆湯到底有沒有給灌下去……”

“你爲什麼老糾結那什麼孟婆湯啊?”胖子說道:“我說你們這些道士就是玄乎,孟婆要真有湯給死人喝,那她一天到晚得都忙,每天你知道全中國要死多少人嘛?我在報紙上看到平均每天要死兩萬人,每隔四秒多就死一個人,跟你說話這功夫咱中華大地去見佛祖的就有幾十個了,那孟婆天天煮湯得多大鍋子?她忙得過來嘛她?”

“別亂講話!”查文斌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道:“不分場合的,這種地方要招惹禍事的。”

胖子吐吐舌頭還是接着去跟永遠不搭理他的葉秋繼續胡侃那黑頭法師百千里,極盡他醜化人的功夫,引得圍觀的人都在陣陣鬨笑,都在討論這是哪家來的活寶。

查文斌爲什麼關心這個呢?他想要明白的是他身邊坐着的那個人,那個現在叫秋石的人,他的記憶全部被抹去了,他是一個死而復生的人,如果有可能,他還想讓他能想起點什麼,起碼他希望他不要忘記他們……

第二更開始咯,票票票,我還是帶傷作戰的呢,你們總得可憐可憐我吧 “召引”即“做聖召引”,又名“引魂”。這種東西在浙西北也有,是喪葬前舉行的一項祭祀活動,旨在爲不使亡故者的靈魂在外四處飄遊,成爲“遊魂”。在很早的時候,家中一般都有牌匾,有一樣傢俱叫做案頭,放在堂屋靠牆最裏邊的位置,貼着牆壁放。早些時候多是八仙桌的造型,現在也慢慢簡約成了櫃子組合。

這東西是幹嘛用的?其實是用來拜訪靈位或者供奉牆壁上所掛的中堂神仙,有些地區逢年過節需要作響,一般這個案頭上會有一個香爐,左邊兩邊放着一些水果乾果,講究點得放六種不重樣的。

後來,一個條件所約,新建的屋子多半都沒有那樣講究的案頭,第二個,風俗也被逐漸淡化,很少有人將先祖的牌位放在自家堂屋裏了。這是因爲堂屋的功能已經從過去的多重簡化成了現在的客廳,所以這些年在浙西北看葬前引魂的儀式那是越來甌越少了,像是查文斌這一輩幾乎就沒有了,再年紀大一點的會有些印象。

院子裏的那三十六道竹門已經盡數被砍去,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竹子還立在那兒。孔家的大門現在是開着,屋子裏沒有燈,幾盞紅蠟燭在那搖曳,遠遠看着讓人心裏覺得就不舒服。這招引得講究個滅燈,行事前也一再要求院子裏的來賓儘量不出聲,免得驚擾到先人的靈魂。

從那大門處到院子門這兒約莫二十米的路,一路上都撒着一層石灰,就跟鋪紅毯似得一溜長。院子門上還有一盞白燈籠,這就叫做鬼燈籠,是給外面的魂指路用的,門上貼着這家先祖的名諱、生辰,意思是告訴那些孤魂野鬼們,這地兒是有主的,別亂逛。

堂屋裏放着一張四方桌,桌子上頭有整隻的半熟豬頭,半熟的家鴨魚肉,還有糉子米糕之類的,這些個東西就是貢品。那米糕特別大,多大呢,跟人臉似得,一個疊着一個堆得老高。糉子個頭更是不小,絕對大號市場上沒得見,一個糉子全家能吃兩天。這些東西完事後是要拿出去散的,給誰呢?給來參加的賓客們,這叫回門禮,過去都說拿回家去給小孩吃,吃了消病免災,也算是討個吉利。

桌子前面是一盞油燈,它那油燈不是放在桌子下面的,而是用兩個板凳疊在一塊兒放上面,這點和查文斌用的截然不同。板凳兩邊還有蠟燭兩枚,在前面就是個火盆了,盆自然是燒紙錢用的。

最裏面的八仙桌上,貢品也是不少,以水果乾果爲主,有孔家二老的牌位在那放着,兩邊還各有一副輓聯,那是村上的老教師親自寫的。

堂屋的兩邊坐着一排上了年紀的老頭,都是村裏找的熟面孔,手裏拿着鉢啊,鑼啊,嗩吶啊,隨着那百千里嘴裏跟唱歌一樣的調調節奏不停的敲打着,別說,那唱得還不錯,胖子跟這兒嗑瓜子都能打上節拍,時不時的晃頭晃腦的跟着哼哼。

“查爺,這唱得什麼調調?”

查文斌苦笑道:“我也聽不懂,應該是閩南語吧。”

他沒說錯,這百千里唱得的確是閩南語,講述的就是閭山九郎君的故事,內容大概就是九郎君請先祖們回來,這裏有好吃好喝的,有一圈孝子賢孫給您擺闊場呢。那個百千里在裏頭更是又蹦又跳的,繞着那八仙桌左轉右轉,估計折騰了得有半個鐘頭,最後突然把手裏一塊破葫蘆瓢往那火盆裏一扔,然後一陣火灰騰空,他只是衣袖那麼一甩,兩盞蠟燭就此熄滅。

院子裏那會兒的人多啊,一片黑暗之後,頓時就炸開了鍋。這些個老爺們有一半是來看熱鬧的,纔不管你規矩不規矩,那人袋裏有的是火柴。說來也巧,這時候不偏不倚的還起了風,那傢伙風還不小,火柴你擦了就滅,擦了就滅,如此幾下折騰過來,膽子大得那也變的冷靜了,膽子小的那就更別提了,那背上的汗毛一根根的往起豎啊。

整個現場頓時安靜了,當然除了胖子這種沒心沒肺的,查文斌注意到門口那白燈籠也晃動了兩下,燈籠裏也是根蠟燭,跟着晃動那火苗卻不小,反而是有越來越大的趨勢。

晃着晃着,那火苗“噌噌”就往上拉啊,不到幾下子的功夫那燈籠竟然被點燃了,在衆人的一片驚呼中,頓時化作了一團火苗。

“轟”得一下子,那燈籠瞬間灰飛煙滅,那團火掉在地上打了幾個滾也就跟着滅了。

這個時候現場的氣氛是到了頂天了,每個人都儘量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真的是連氣都不敢帶大聲喘的。有經驗的人已經把連別過去埋在雙腿之間,據說這樣就不會來找你的麻煩,查文斌呢,手中這會兒已經打開了羅盤,羅盤的指針在不停的劇烈晃動着,看來真得有什麼東西要過來了……

葉秋實時的把胖子的臉一把按到桌子上,胖子只覺得葉秋的力氣是真大,這麼一按,就兩個手指自己就動彈不得,嘴中的瓜子扎得滿嘴痛,想叫還叫不出來。

滿院子的人,估計也就這哥倆敢站起來,好端端你真能覺得四周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那麼多的人,要說這陽氣足夠旺盛,可就是有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往你身上涌來。有很多時候這種事就是這樣,就像是在寺廟裏見到了佛像,你不得不自動的收起平時裏的吊兒郎當,即使不下跪也是決計不敢放肆的。

查文斌不停的看着手中的羅盤,羅盤的指針已經開始變得緩慢了,現在方位應該對着那道門。他的眼睛在夜裏比常人要強,也能見到一些常人見不到東西,恍惚間他果真看到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在院子門處往裏進,查文斌當即的反應就是:這絕不可能是孔家二老的魂魄!

他的判讀是有依據的:第一,孔家二老都是普通農戶,現在院子裏有幾十號人還以青壯年爲主,這麼些人聚在一起那氣場是很強烈的。光是這些人身上的陽氣足以壓制一般的陰靈之物,哪裏還敢閒庭散步似得過來串門?這第二便是一般的陰靈多爲綠色或者白色,幹他們那行的都知道,若是遇到紅色的陰物都要小心,那可不是好惹的主,而黑色的更是少見,在他的印象裏似乎只有那些據說是來自陰司裏的陰兵小鬼們纔是這個模樣。

所以,他的反應是,這個東西恐怕不是凡物,所謂的招引法可能在今晚會出岔子。可那百千里看着是有些道行的人,也沒有要禍害孔家人的動機,他難道不知道自己究竟惹了個什麼鬼東西來嘛?

那團黑影順着中間的石灰道緩緩地往裏走,在場的人除了他和葉秋之外估計是沒人能看到的,就在查文斌還站着的時候,葉秋輕輕拽了一把他的衣服,查文斌擡頭一看,葉秋都已經坐下把頭伏低衝他使眼色。

這傢伙在查文斌的眼裏向來都是狠角,怎麼今天居然服軟了,這個檔口他也沒法開口問,只得是照做,只想等着一會兒結束了去問那黑頭法師打探一下。

一個被孔老大請來的“高人”,查文斌今天算是開了眼界,知道什麼叫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這世上的高手真得不少,一個能讓葉秋低頭的東西,查文斌自己頓時沒了把握。

堂屋裏此刻也是異常安靜,孔家的子孫們排成幾排,按照輩分跪地,把頭貼在地皮上恭恭敬敬,那百千里此刻卻也是跪着的模樣,雙手舉天口中唸唸有詞像是在迎接某個神聖的時刻。

突然,他的聲音瞬間放大了數倍,一連串“嗚嗚啦啦”得經咒後,只看見他人跟瘋了似得衝進了院子。

院子裏有根毛竹,保千里跟猴子似得三步兩下就往上爬,這會兒敢擡頭來看的人已經很多了。烏黑的夜裏,保千里嘴裏叼着一把一寸長得小刀,手腳並用不一會兒就到了頂端一下打開那個籠子。

籠子裏的公雞被他那麼一捏,頓時撲騰了起來,百千里倒提着那隻雞雙腳夾在竹子上,身子向下倒掛,來了個猴子撈月的動作,這身手可不是假的。查文斌正納悶他要做什麼呢?百千里突然猛得捏那公雞得雞冠,那雞一吃痛,立馬“嗷”得一嗓子叫開了。

就在這時,查文斌瞅見屋裏那團黑影飛一般的衝了出來,可百千里卻把綁在竹子上的幾根紅線猛得一拉,頓時那些埋在石灰裏的線全部被拉起,恰好一張漁網模樣的紅色網格跟着出現在了院子當中。

這一連串的動作那都是一氣呵成,查文斌見得那團黑影被牢牢困在網格之中,就連葉秋也十分詫異,這外鄉人到底是要做什麼呢?那網格上都有銅錢倒掛相連,跟茅山派的天羅地網有着異曲同工之妙,看着百千里緩緩拿起那柄小刀,查文斌心中頓時開始不寒而慄,他似乎有些明白了,他之前萬萬想不到這閭山派的行事作風竟然彪悍到了這個地步……

今天三更結束,各位大爺請看着辦哈 金色的匕首一寸見長,鋒利的刃口在這黑夜裏都擋不住它的光芒,月牙般彎曲的刀身緩緩的劃過那隻蘆花公雞的脖子。血從喉嚨處像霧一般噴涌而出,不斷掙扎着的公雞拍打着,百千里的手臂上頓時沾滿了點點滴滴。

雄雞血,尤其是這種蘆花雞在道士的眼裏辟邪效果是很好的,查文斌不禁覺得這人果真是厲害,那雞血所灑的決計不會是今晚要招引的亡魂,恐怕是另外一種東西。

那張紅色的網格承受着如雨點一般四散開來的雞血,一個紅薄霧人形狀的東西肉眼清晰可見,那東西慢慢的向下伏地。百千里在竹子上倒掛着突然向下滑落,手中多出了一枚符紙,那符紙在他指尖輕微一晃,就跟變戲法似得燃成了一團火球。離那網格約莫不到半個身子的時候,符紙透過網格往裏一丟,“轟”得一下頓時炸成了一團更大的火球,連同那些網格一起一併燒了起來。

一般的江湖術士可沒這般的本事,查文斌確信自己沒有看走眼,這個百千里果然是有些門道的,而他剛剛誅殺得更有可能就是所謂得“陰差”!他決定等下要去找這個人好好交談一番,若是如此,那麼招引大戲還是頗有看頭的。

這一出鬧完,已是接近夜裏十點,孔家院子裏的人這會兒都起身了,看熱鬧的退了一半,還有些被點名留下的洪村人跟着坐立不安。院子裏的燈被重新點亮,燒掉的一些東西餘燼也被打掃,那個黑頭法師又跟睡着了一樣盤坐在案臺前,那地上白石灰鋪出的那條路留下了一串清晰可見的鞋印。

這個鞋印很小,只有常人的一半,有人說這是剛纔哪個孩子跑過來了;也有人說那是孔家二老回家來了,只有查文斌明白那是真正的鬼腳印。

不管是在影視作品裏還是戲臺上,演鬼魂這個角色得多半是“飄過去”,其實那不是飄,鬼魂走路是半隻腳着地,而且只有後腳跟,沒有前腳掌。落下的腳印恰好就是半個,用石灰、爐灰或是硃砂一類的都能讓其現形留下痕跡。

十點來鍾,留下的客人還有半個院子,孔家這會兒也開始上宵夜,一人一碗混沌,一個桌子一瓶酒。胖子吃得哧溜作響,查文斌卻起身徑直走入了內堂,內堂裏這會兒已經沒什麼人,百千里依舊在閉目,查文斌蹲下身去取了一炷香點上後輕聲說道:“先生,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那百千里眼睛也不睜開,只是開口道:“時辰未到,天不動地不動我不動,道友有話就請講。”

“我以前跟着別人學了點皮毛,略懂這招引之術,我想問先生剛纔招的可是孔家二老?”

百千里輕輕的搖了搖頭道:“不是,道友學得是哪門哪派?”

查文斌如實回答:“天正小派,不入流,隨茅山。”

“這就不奇怪了,我學的是閭山派,拜的是閭山九郎真君,你們拜的是三茅真君太上老君。門派各有不同,道法自然也就不同。道友莫要打聽,這是屬於本門祕法,我若是說了,有違祖訓,你既是行家裏手,各中門道能看出多少那是你的本事。”

他說的的確在理,中國道教門派之間雖說以友兄相稱,卻是各自發展,自成一脈。古往今來,但凡是開山立宗的都有一套屬於自己的看門決計,這就跟手藝人走江湖一樣,吃飯的傢伙底那是輕易不可暴露的。查文斌吃了個閉門羹,頗有些自討沒趣的出來了,胖子見他耷拉着個臉,一抹油嘴道:“查爺,那鳥人是不是裝來着?”見查文斌不作響,胖子還有些開心,迫不及待的說道:“這就是個江湖騙子而已,頂多也就是會招點小鬼嚇唬嚇唬老實人,你別跟他一般見識,來來,這餛飩不錯,來一碗?”

“騙子倒決計不是,這閭山派自成一格綿延千年,在浙南福建一帶香火旺盛是有其道理的。只是這人的路子依我看未必能罩得住啊,這孔家難道不怕以後會來個無妄之災?”

葉秋說道:“若是正派人士,應該算得到下一關,你且看他後事如何。我剛纔去檢查過那堆灰燼,你猜的八九不離十,他弄得那東西怕是個小鬼。”

胖子一口湯就噴了出來,吃驚道:“這麼牛?一個罩面弄死一個小鬼?”

查文斌道:“他是有可能做到了,一個陰差被這麼硬生生的打死了,這恐怕不太好交代啊。我倒是有些明白了,按照他們閭山派如此強硬的作風,這個黑頭法師知道自己強行招引等待投胎的人怕是不可能了,所以先破了三十六道傷門,目的一半是所謂的替亡人減輕輪迴之苦,另一半則是引出這個陰差,他剛纔蹦躂了那半天也不是在招魂,而是引鬼。把當地看守亡魂的陰差引過來收服,這樣纔有可能招引回已經入土的亡魂,可這樣一鬧,難保將來不會天降責罰,一是罰這法師,二是罰這東家,真是殺敵一百,自損三千啊。”

“人家敢做就敢當,你們啊,總是前怕狼後怕虎,我在西安當土夫子的時候不知道撬開過多少墳,那陝西丁家從他丁勝武往上祖宗八代幹得都是斷子絕孫的活兒,不照樣毅力在關中道上數百年。就他那個手下掌瓢把子劉三爺,硬是把個古屍當柴火燒,我也沒見他生膿瘡爛屁股,他們的後代一個個不知道活得比我們瀟灑到哪裏去了。這年頭,真有鬼不假,可那玩意兒也是欺軟怕硬的主……”

胖子這話說得是糙了一點,拿盜墓的跟道士比,不過確也有幾分道理,查文斌是個講規矩的人,凡事總喜歡按照老祖宗那一套,講究尊師重道,講究祖訓門規,甚至在他們那一行當裏都有句老古話:幹道士的最後都不得善終。

幾個人還在那說呢,這邊又來了,那個黑頭法師百千里手裏拿着一根和招魂幡似得棒子,其實就是一竹竿外面纏着一層留須的白紙。在他跟前,跪着一排孔家人,那百千里一聲喝道:“天之靈光,地之精光,日月輝光,宇宙威光,玄真之光,光光相照,覆映吾身,與道合身,吾奉九郎真君,急急如律令!”

查文斌擡頭看了一眼,今晚天上是有一輪彎月,不知明日是否要下雨,那月得外面蒙了一層霧,俗話叫作月亮長毛。那百千里在院子裏站着,手持哭喪棒向着月亮比劃了三圈,照着孔老大的屁股上結結實實就是一下子,那傢伙打的棍子都彈了起來,下得的確是狠手。

孔老大今晚被折騰的那是夠嗆,這一棍子下去,頓時覺得自己皮開肉綻。那老嗓子“嗷”得一聲慘叫過後就開始哭了,一邊哭一邊嚎啊:“爹啊、娘啊,快回來吧,你兒不孝啊,在這帶着兄弟姐妹來接您來了……”

這一下可把院子裏剛纔壓抑的氣氛一掃而光了,孔老大那模樣的確叫人可憐,一大把年紀了被自己請來的先生打了一整晚,那鼻涕眼淚得夾雜着口中的唾沫星子到處橫飛,看笑的人可比同情他的要多了去了。

查文斌是不懂那百千里這又玩的是哪出,一人一棍子後,全家老小都跟那嚎,他就專門在後面盯着,誰不哭就揍誰,合着查文斌以爲他是在那玩苦肉計呢。

哭了約莫有一根香的功夫,百千里回屋拿了一個小碗,碗裏有半碗米。抓着其中的一把往地上一撒,跟着就有兩塊手指長的小木牌被塞進了碗裏。孔老大被喝着用雙手把碗舉過頭頂,雙膝跪地面對正院子門,其餘的孔家人依次跪在後面低頭,碗裏的小木牌只露出三分之一在外,隔着遠遠的,查文斌也看不清,只覺得上面有些字跡。

這個時候,百千里紮了一個馬步,雙手突然合十,口中開始唸唸有詞,這回查文斌可是聽懂了,那詞是:“殘魂出體,九魂歸來。黃泉九幽,招魂乃引!魂魄已成,衆靈歸位。靈神入體,萬物回春!”這句詞,查文斌曾經在一本古籍上看過,描述得是苗疆一帶的一種招魂術,屬於外域的一種巫術,這倒有些出乎查文斌的意料。

不過接下來的一幕,那百千里收掌轉瞬成了個金剛印,雙手的中指和食指向前,其餘三指合抱做手槍狀對着那碗。他口中不停的開始重複着剛纔的那句咒語,不知是孔老大體力不支還是有些害怕,漸漸地他頭頂上的那隻碗開始不停的左右晃動了起來…… 孔老大的身子抖得跟米篩似得,那頭頂的碗隨時像是要落地,百千里的額頭上開始出現黃豆大的汗滴,他那牙關咬得緊緊的,看上去十分吃力的模樣。

這纔是真正招魂的開始吧,查文斌也看的出奇,他想知道這個道士最終能否成功。接下來的一幕是讓人覺得詭異的,那兩根原本插在米里碗中的小木牌開始往上探了,以極其細微的動作左右搖晃往上慢慢得爬!而這時孔老大也越發是覺得撐不住,他那搖得就隨時手上得碗就要落地,不知道得人哪裏曉得是什麼情況,只有查文斌看出來,那百千里這會兒也快要撐不住了,爲啥?因爲他嘴角已經隱約開始有一絲血跡滲出了!

他一把拍上葉秋的肩膀,葉秋心領神會,查文斌今晚過來是輕裝上陣,除了個羅盤之外就是大印還在身上。他徑直走向內屋,那屋裏別的東西沒有,他想要的卻到處都是。

鋪開幾張紙對摺了幾下,都給剪成了磚塊大小的長條形,墨汁毛筆都是現成的,在那地上一邊回頭暗道:老兄你可繼續堅持兩下,他這邊呢一氣呵成連做了幾道符。

這洪村的人幾乎有一半的是認識查文斌的,這個小夥年紀不大卻也出名,因爲跟他那樣時代居然選擇做道士的,恐怕整個鎮裏也就這麼一號。咋旁人的眼裏,道士多半是邋里邋遢,至少四五歲以上滿臉鬍鬚的中老年,哪裏有這樣的白白淨淨的小道士,而且還有幾個狐朋狗友成天混在一塊兒,尤其是那個胖子,剛來洪村住夏老六家的時候,哪個小痞子沒被他修理過?只是最近這幾年不知了去向,可最近那尊瘟神又回來了,就連村裏最兇的那條土狗都不願意出門了。

夏老六家有條狗叫呆呆老跟那條惡犬打架,胖子呢有回替呆呆出氣,這孫子拿了個套子下了那條惡犬,捆住它的嘴後把一串鞭炮系在那條惡犬的蛋蛋上……

爲什麼孔老大會發抖?他頭頂上的碗又是個什麼鬼?

查文斌現在知道答案了,那兩張小木牌就是孔家二老的靈牌,那碗米就是黃土!

在我們的漢族文化裏陽間人去世後一定入土,無論是帝王還是百姓,再奢華的墓葬宮殿,主棺擺放的位置一定是貼着土的。當然有些特殊也會用懸棺,那是另當別論,爲極少數。所謂入土指的是人死後進入地府的深度,這是有一套說法的,魂魄最少深度九尺,最多深度爲一丈八尺。無論是哪門哪派,測算這個玩意都是屬於基本知識。

查文斌方纔看了一眼孔家二老的靈位,根據目測那碗米的深度,大致估計了一下。只要以死者死亡日子哪天的日柱配數,配得幾數則由死亡當天數起,一天配一數,當至該數盡便停,可以倒推出具體的高度,在那個高度下好靈牌,配以八字招魂,是有可能成功的。

不光是如此,還要包括招魂回來的方位、時辰,和要離去的方位,這些都是經過嚴格測算的。仍沿用空亡日柱來推算,前一支是回來方位,後一支是離開方位,就如癸亥日在“子、醜”時辰死的,那麼前一支“子”爲“北方”,故魂魄由“北方”來,後一支“醜”爲“東北”方,所以魂魄在會在“東北”方離開。

現在的難點是,百千里一個人只能拔高位置,卻很難去掌控具體的方位,而孔老大頭頂上父母二魂,這個孝子可不是那麼好當的。俗話說,百善孝爲先,父母養育之恩重如泰山,一個孝子要能頂起爹媽,那就得撐得住這份重,其實查文斌知道那孔老大還算是不錯了,換做一般人怕是早就已經倒地不起。

圍觀的人都在慢慢靠近了,查文斌也匆匆從屋裏趕了出來,出門之後第一張符隨手用木棍挑着點燃在那百千里的頭頂燒起,然後猛得踢向百千里的雙腿,頓時讓其雙腿張開,呈馬步狀。查文斌一邊口中念道:“陰陽八卦扶弟子,陰陽八卦扶吾身!”而後再用自己的腿靠住百千里的左腿輕輕用力一頂,那百千里知道這人是來幫自己的,也就跟着照做,查文斌再念:“兌澤統雄兵!”依次再來頂對方右腿,照例跟上一句:“離炎駕火輪!”

兩句一出,兩步一走,百千里頓時覺得自己身上的壓力少了好多,這便是天正道師承正一道最正統的天罡八卦步!

可別以爲這八卦步很好走,這相傳是大禹仿鳥學步後而來,用這種步伐的下盤根基可成倍穩固,而自身則覺得力大無窮。其所傳步法有三種:大禹七星步,天罡八卦步和太極玉真步,其中這天罡八卦步講究手如雁、臂如鷹、身如虎、背如熊、腳如鳥、足如鶴、頭如豹、眼如猿、行如風、體白雲、形如霧、內如鋼!

這幾步走完,那百千里身上的擔子頓時輕了一半,而葉秋則負責用力扶住不斷看似要垮的孔老大,他的力氣要比尋常人大得多,雙手緊緊勒住孔老大的雙臂,就是這般的情況下,孔老大依舊覺得自己是有千斤懸頂,那膝蓋似要隨時都被碾碎。

百千里也不忘對查文斌投來感謝的目光,所有人都在注視着這一場看似鬧劇的法師。小年輕們圖個熱鬧,上了年紀的就在點評了。約莫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那孔老大頭頂上的小碗裏那根木牌牌已經露出了約莫四分之三,還有一點點尚且在碗裏,那牌上的字跡幾乎全然都已出,只剩下最後半個字依稀還在努力掙扎。

突然,啪得一聲,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查文斌一個箭步上前用力捂住孔老大頭頂上的那支碗,原來是剛纔那碗竟然好端端的炸裂了,眼瞅着裏面的米就要傾瀉而下,他及時上前堵住,衆人又是一陣嘆息。

這時,那百千里突然額頭上青筋大盛,頭頂的黑帽子都似乎被頭髮給多頂起了半寸高,這廝大吼一聲:“天門開、地門開,千里童子送魂來!青帝護魂,白帝侍魄,赤帝養氣,黑帝通血,黃帝中主,萬神無越,生魂速去,死魂速來!”

又是“啪”得一聲,你不信也沒用,可那碗裏的兩支木牌的確是先後落地,查文斌頓時鬆了一口氣,那孔老大更是覺得自己瞬間被解放了,從來沒有這麼輕鬆過。百千里也是長嘆了一下後擦擦自己滿臉的大汗,殊不知他的衣服背上已經被完全溼透。

不過這可還沒有完,百千里立刻分開熙熙攘攘的人羣,朝着外面走去,在這屋子的東南西北和四個轉角,總共八處的地方都放置了一根竹梯子,每根梯子下面都有一個首飾盒大小的紙屋子,也就是靈屋,這就是給回來的亡魂住的。

查文斌看着百千里一個一個在尋,提醒他道:“不用找了,北面那個。”

百千里狐疑的看了一眼查文斌,這個年輕人當真有那麼厲害?方纔自己差一點就破了功,這畢竟是死了二十多年的亡魂,自己強行招引當真是吃力的要緊,好在那個人及時的幫忙。這閭山派向來就是喊打喊殺的,這招魂一類的是他黑頭法師的強項。不是信不過查文斌,而是他更加相信自己。

每一盞靈屋下方都有一個油燈,辨認屋裏有沒有亡魂只需點火便可,黃色的火代表屋中無人,綠色的火則代表這屋裏有主。黃主陽,綠主陰,這也是辨認家中有無髒東西的簡單辦法之一,不信你可以關掉燈,點個蠟燭每個房間走一次,看看火苗有無變化哦。(ps,別輕易嘗試,出了事我不負責……)

火柴輕輕點亮,亮起的一瞬間,火苗偏綠,百千里心裏鬆了一下,可是馬上火苗旺盛的時候就成了純黃色。他偏頭一看,那邊查文斌已經走向了北邊,而那他腳下的油燈也被點燃,裏面的火光“嗞嗞”得直往上衝,明顯要大上不少,整個火苗的前半段都是偏綠,這下百千里對查文斌是徹底的刮目相看了。

百千里並不是一個下不來臺的人,相反多年混跡於市井,他知道這世上天有多大,地有多高,過去便是對着查文斌彎腰行了一個大禮:“道友好本事,剛纔的事情謝過了。”

洪村的人呢,那更是覺得臉上有光,爲啥?你孔老大不是牛麼,在外面找了一個所謂的高人,這還沒我們本土產的小查同志厲害啊。你可別看平日裏洪村人一不燒香二不拜佛的,他們不信那玩意不代表他們不佩服,今晚的事兒都是自己親眼看的,回去跟那些被嚇跑掉的人吹牛可有是有素材了。

查文斌呢,不貪功,不擺架子,回了禮只說道:“我那位小兄弟應當怎麼處理呢?”他指的自然是夏秋石同志,百千里現在曉得這個年輕人是有幾分道行的,說話也是客氣了:“道友若是不嫌棄,可否等下一塊兒幫個忙?”

查文斌擡頭看了一眼天色,估計再過一會兒就是子時,不過這老天爺可不太給面子,好像隨時有大雨要下,這空氣裏更是悶的慌。越是這種天氣,越是合他們那類人的胃口,不是有一句話叫“天有異象,必有禍福”嘛…… 引完魂幹嘛?那便是要遷墳!

在風水界有句老古話叫作:“窮不改門,富不遷墳”,說的是不要盲目看風水,遷墳之事不可隨意。通常呢,遷墳這活兒有五必遷又有三不遷,這說的就是家族千秋的基石是不可以亂動的。

哪五必遷?一是墓穴無故自陷;二是墓穴上草木枯死,;三是淫亂風聲起,;四是男盜女娼,家人癲狂,;五是家中有夭折、敗家、絕嗣、牢災等。

哪三不遷?一是開墓見墳中有龜、蛇、魚(低窪處積水墓中有暗河),見到這些生物的墳不可遷,都是好風水的象徵。二是開墓見墳中棺木有紫藤纏繞者不可遷,說明此處地氣已與棺木相連,切記不可斷了地氣。三是開墓後見墳中有溫暖之氣或者類似乳汁的氣味,此類墳多爲良穴,說明先人有紫氣相繞之勢,可庇護後輩。

一般來說,有經驗的道士開墳後都可以判斷出兇吉,過去很多墳都是隨意下葬,真正請風水師瞧過的墳不再多數。查文斌跟着馬肅風走南闖北也幫着人牽過幾個墳包,馬肅風曾經告訴他幾點:舊墳打開後,若是墳中多爛泥、有樹根,生白蟻或者是被水浸泡,這種多半是凶多吉少。開棺後驗屍,若是骨頭髮黑的,此爲大凶之象,不及時調整則子孫後代不得安寧,破財敗家無疑,並出孤兒寡母,瘋啞淫亂殘疾之人;如果骨頭顏色見黃,又稱爲黃淨,則後代易出富貴之人,子孫輩多半興旺發達。

孔老大家的墳要遷嘛?其實是可遷可不遷,他要遷墳純粹就是自己作的,一個拍腦袋的決定。目的是爲了讓他顯擺自己的財力,可以說這件事一開始就沒有去找懂行的人問過,他只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去要求百千里給他遷,而百千里呢,他是黑頭法師,擅長的是誅、滅,他的心中是不懼任何事物的,對於風水陰陽和天文地理他就差了那麼一點火候了。反正你孔老大要求的,我就給你辦了,地方你自己挑,日子我可以幫你選。

而對於查文斌而言,他第一步則是會去看,這個墳是否需要遷,如果要遷,那則是尋找個好穴,這好穴纔是最關鍵的一步。下葬方位,朝向,埋的深度,這些東西可不是隨便就能處理的,哪怕你蓋個金鑾殿放在那兒,要是位置不對,照樣惹災禍。

其中最講究的還有一點,你墓中陪葬的東西萬萬不可以亂來,比如桃木製品、金屬利器、還有生肖製品(很容易和逝者起屬相相沖)。

說兩個真實的故事,這都是確實發生的,浙江湖州有這麼一個家庭,姐妹五個,沒有男兄弟,父親百年後,找了個所謂的熟悉人幫忙下葬。葬後的第二年,姐妹中的老三,丈夫突死。第三年,老二的丈夫突死。第四年,老大的丈夫又突死,都是“腦溢血”,這一家子人都是這樣死的,後來覺得太巧了。當時的查文斌已經在省城裏有點臉面了,這戶人家的老大是當地一個主管部門的領導,標準的公務員,無神論者,按說是不該相信這些的。

她們家接二連三的出事後也沒心思工作,有一次去省城開會恍恍惚惚的走了神被點名批評,當時會場的還有一個傢伙叫做趙雲霄,這廝憑藉自己那張嘴很是混得開。他個人很是佩服查文斌,會議結束後趙雲霄就和那位領導攀談,一問是這麼個情況就推薦給她找個人瞧瞧。

那女領導怕傳出去對自己不好,趙雲霄再三保證後終於引薦了查文斌。查文斌問過了情況後瞭解到她家曾經遷過祖墳,便提出要開墳,當時那女的死活不肯,說是對父親的大不敬,本來這事兒查文斌就不樂意管,丟下一句,再晚三個月,你家中必然還有一條命。

三個月後已經來年新春,那位女領導的老四丈夫也死了,同樣的情況是死於腦溢血。這下那位女領導徹底慌了,幾個姐妹也是亂作了一團,唯一那個還好着的老五丈夫更是成天提心吊膽,生怕哪一天就輪到自己去報道,更是吵着要跟她老婆離婚。當時外面的人都風傳這家女人剋夫,可憐那些個女人死了丈夫再嫁是誰也不敢接手,聞之就逃。

那位女領導沒法子,又找到了趙雲霄託他再去尋查文斌,後來當着他們姐妹的面打開了那口墳,墳裏擺貢品的位置有一把水果刀。查文斌當時取出那把刀就說找到了問題所在,原來刀尖對着的位置剛好便是棺材頭,你拿把刀子對着你老子的屍骨,那能好到哪裏去?再後來聽說那家人沒有出過事兒,一時間查文斌是被傳得跟神一樣,當然那是很多年後的事情了,慢慢的也會講到。

還有一個故事則不是查文斌,是一同學她老孃。這個女的四十多歲得了乳腺癌,發現得早,先去醫院切了一個,醫生說是沒大問題,回來後不到一年又復發了,另外一個還得切了。我那女同學家裏條件也不好,就有人提議找個人來“瞧瞧”,家中不順麼。當時他們就從江西龍虎山請了個道士下來,那道士一算就說是他們家祖墳有問題。同學家前幾年搞拆遷,墳地那塊兒要被徵用,後來就當地政府劃拉了一塊地指定安葬,這位道士二話沒說,拿了個鐵鍬插在她家墳包上,說是保管沒事。

這下可好,她們全家幾乎就是在三天後全部病倒,反正各種醫也不管用。後來她老爹上了墳山把那鐵鍬給拿走了,她們全家除了她老媽之外全部無藥自愈,啥事兒都沒了,這才明白自己請來的是一個假道士,得了乳腺癌也跟風水沒多大關係。

話題扯了有些遠,不過說到底就是一句話,祖墳那東西輕易不要去動,必須要動的話就去請個真懂的人來,最好自己還得看着,被人做些手腳那是很容易的。

孔老大這廝現在正在喘氣,一晚上差點要了他老命,反正都到這一茬了,他就是打碎牙也得往肚子裏咽。當然主角依舊還是百千里,查文斌非常識趣,因爲這事兒關乎到夏秋石同志,所以他才繼續呆着。

這時候,另外一個主角登場了,那便是磚匠的婆娘。這婆娘來的時候還是花人用轎子去擡的,那年月哪裏還找得到轎子,可費了老大勁了。爲什麼呢?因爲這女人家裏死了男人三個月守孝期按理是不可以出門的,在過去你提早出去串門,到了別人家,別人會不高興的,認爲這是個觸黴頭的事情。

非得要出門,那就用轎子擡,雙腳不沾地這就不要緊。孔老大今晚可是下了血本,光是僱這個轎子幹這活兒不花個幾百大洋是不會有人答應的,那女人自然也是收了好處,不然以這倆死對頭,哪裏走得到一起去,她來的目的是什麼呢?自然是她家男人。

要說這寡婦那也是個惹禍的主,他家那男人被孔家折騰成那樣,那墳的確也沒法呆了,安生不得就不能入土,不能入土就不能翻身,只能做個孤魂野鬼到處飄,所以老有人說看見孔家大門外有個人影站着。

這冤家宜解不宜結,這是百千里答應來給孔老大處理這爛攤子的條件之一,查文斌看到這兒才明白爲什麼百千里說要他等等。夏秋石同志惹得那點不乾淨怕就是那個磚匠給衝的,他根基薄,一惹就上,查文斌心裏想道,這閭山派也全不是殺伐之輩,百千里看來還是想做個渡的。

沒錯,百千里要做的就是把兩家人全叫來,當着死去親人亡魂的面合好,大家夥兒把事情說道清楚,誰也別再去怪誰,該幹嘛幹嘛去。這孔家二老的魂是給找回來了,那磚匠呢?這個就簡單了,他死纔不過個把月,查文斌見百千里也累了一天,主動提議道:“百大哥,這事兒要不就讓我來,您就做個順手人情讓我也積點陰德怎麼樣?”

百千里自然是欣然答應,於是洪村人可以看見自己所熟悉的那個小道士做法了。

查文斌沒帶傢伙,東西都是臨時湊的,要得東西一共如下:一枚銅鈴、紅綠紙各兩張、硃砂一份、硯臺毛筆各一,夾生倒頭飯兩碗,半生雞蛋兩隻、銅錢一把、竹匾一個,靈屋是現成有的,再要來那磚匠的姓名、八字,這就基本齊活了。 磚匠姓朱,朱有文,跟明朝那皇帝有點像,可他沒皇帝的命。這人算是個好人,怎麼說呢,心腸挺熱,也沒有什麼自己的主張,手藝還湊合,生前絕不是什麼兇惡之輩。這類人死了不會出事,但畢竟還是年輕,四十來歲的人就這麼去了,自己都成屍了還被人扒拉出來三回,這事兒孔老大一家子的確做得過分。

因爲他就死在這後山,院子裏東西又都是現成的,查文斌做這個法倒也不難。紅綠紙被剪成了兩條衣服,就地取了一些稻草用棍子串了兩個草人,每個草人穿着紙衣服,一左一右的在院子外面的公路兩邊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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