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分類

菲菲的神祕出現和不見蹤影,讓我心頭的疑慮越來越重。我已經開始懷疑菲菲是不是遭遇了不測,我那天遇到的,只是她的鬼魂。只是,這些想法,我是絕對不敢和丫丫說的。

帶着幾個人,來到我家中吃早餐時,我借小便的機會,扯了扯雷二狗,示意他跟我出去一會,我有話要問他。

雷二狗倒也機靈,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當我們在院子後面的菜地邊小便時,我輕聲問道:“雷二狗,你爲什麼在那株楊柳邊一直看羅盤?莫非你懷疑菲菲已經死了?”

雷二狗回頭瞥了一眼,噓了一聲道:“你小聲些,要是讓丫丫聽見,非得把我罵得狗血噴頭。”

他頓了一下道:“我也覺得奇怪極了,那個羅盤的指針,不住地亂轉,那就表明這楊柳樹邊,確實有鬼魂的存在。可是,不論那羅盤怎麼亂動,最終還是指向了一個方向,似乎那邊有更強大的力量在控制着楊柳樹邊的靈力。”

我心頭一震,忙問道:“雷二狗,你說的那個方向,是不是舒雅一直盯着的方向?”

雷二狗點點頭,皺眉不解地道:“可那邊並不是南方啊!小沐,你能告訴我,那邊是什麼地方嗎?”

我心頭大震,雷二狗的話,似乎已經印證了我心中的猜想,那就是菲菲已經死了。更讓我心頭疑惑的是,雷二狗所說的方向,也就是舒雅盯着的方向,正是我們本地人忌諱提起的龍背。

如果說雷二狗是道士,靠羅盤測出了龍背有神祕的力量,那舒雅又是怎麼知道的?難道她真的是因爲只看風水而發現的嗎?還是她本身有一股超人的能力?

我把龍背的詭異傳說,簡單扼要地對雷二狗說了一遍。雷二狗驚訝得嘴都合不攏了,他猜想着是不是菲菲真的死了,只是那龍背有股神祕的力量,能控制着菲菲的鬼魂呢?

我心中也開始贊同雷二狗的這個看法了,只是我仍有疑惑,就算雷二狗所說是真的,那爲什麼我上次就能看見菲菲,而後來再也看不見她了呢?

雷二狗凝思了一會,突然道:“小沐,你是不是說你在楊柳邊見到一個暗紅色的影子?而且你說過,你第一次見到菲菲時,她就是穿的一條紅裙子,對嗎?”

我點了點頭,雷二狗想了半晌才道:“那就是了,我懷疑這龍背的力量實在強大,能控制鬼魂。你開始見到菲菲,她不是說要讓你回她老家傳話,說是她想家了嗎?那你想想,如果菲菲死了,她的魂魄讓龍背控制,不能回到老家,又不能投胎,她會不會也說想家卻不敢回家?”

我覺得二狗說得沒錯,點了下頭。雷二狗又接着道:“如果那龍背的力量越來越強,菲菲的鬼魂漸漸抵抗不住呢?那她就無法凝聚身形,所以,你雖然與她有緣,也只能看見一道隱隱約約的暗紅影子了。”

我聽後心驚不已,假如菲菲真的死了,那她的屍體又埋在哪?丫丫知道了會不會傷心欲絕?菲菲要是真的遭遇不幸,對我唯一的好處,就是我因爲她而認識了丫丫,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對丫丫已經產生了強烈的愛慕心,假如菲菲死了,我就不用爲面對這對雙胞胎姐妹而感到尷尬了。 母親大聲的叫喚,打斷了我和雷二狗的交談。到開飯時間了,正在我們坐下準備用餐時,舒雅卻忽然用筷子敲敲雷二狗的手。雷二狗不知自己又做錯了什麼,疑惑地看了看舒雅,搔了搔頭。

母親熱情地給丫丫挾菜,丫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舒雅,臉一下子紅了。我也怕丫丫事後埋怨我,趕緊說道:“媽,桌子就這麼大,這幾隻菜,又不是夠不着。要吃的菜自己挾,現在不流行你們的那老一套了,講究衛生的嘛。”

母親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丫丫見狀,趕緊打圓場道:“伯母,太感謝你這麼熱情招待了。你看看,我的碗上這麼多菜了,我都沒法扒到飯了。伯母,您也一起吃吧!”

丫丫說完,也給我母親挾了一筷子菜。母親樂得呵呵連聲道:“這城裏的姑娘就是懂禮貌,哪像我家小沐啊,真是不懂規矩。”

丫丫莞爾一笑,低頭扒了一口飯。這時父親又站了起來,端起酒杯向雷二狗敬酒。雷二狗喝了一大口酒,正準備拿起筷子挾菜時,卻不料又被舒雅敲了一下手。

雷二狗尷尬極了,看着舒雅,放下筷子不好,舉着又不好,尷尬極了。舒雅卻什麼也不說,似乎剛纔這兩下敲打都是無意中碰到他的手似的。

丫丫似是看出了門道,淺笑着道:“雷二狗,我覺得呀,你要是懂得便後洗洗手,就不會有人敲你了。”

雷二狗楞了一下,似是大悟,趕緊跑出我的家門,到門口的井邊,打了桶水洗了洗手。當他再次回到飯桌前,看了看舒雅的神色,趕緊把溼溼的雙手,在褲腿上蹭了又蹭,把我們一起逗得大笑起來。

宴席就在這歡樂的氣氛中進行着,大家快要酒足飯飽時,丫丫突然輕聲道:“伯母,我想打聽個事,你們這兒是不是有個向陽村?”

母親大奇,忙問丫丫爲什麼打聽向陽村。丫丫掩飾着告訴母親,她的姐姐曾經在向陽村打工時居住過,向她說起那時的情景,她既然來了這兒,很好奇當年姐姐的生活,因此想去看望一下。

母親告訴丫丫,在我們村西面的龍背那兒,西南方向有一塊荒地,那兒就是向陽村。只因爲當年規劃的失誤,向陽村的村民早就搬遷了,可那兒空出的地,卻遲遲沒有被開發。倒是聽說南京有個建築工地的老闆,近期和當地有關部門洽談過,準備來承包開發原來向陽村的這塊地。

南京建築公司的老闆,這幾個詞眼一下子觸動了我們幾個的心絃。舒雅忽然道:“伯母,我們公司也正準備在你們這一帶開發度假山莊,既然聽你說起,有些事我想了解一下。你能告訴我,那個南京建築公司的老闆叫什麼名字嗎?”

母親想了好一會才說道:“呀,我也不知道他的大名。只是聽人說是什麼陳老闆,而且他以前在我們這兒還打過工呢,後來到了南京就發達了,成了大老闆了。”

丫丫頓時臉色蒼白,我可以想見她內心中肯定已經認定了,母親嘴裏的那個陳老闆,正是害得她姐姐不見蹤影的陳亮。

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丫丫放下手中的筷子,說是已經吃飽了,想去向陽村那地兒看看。母親趕緊叫我陪着丫丫一起去,還不忘叮囑我們一起回我家吃完晚飯再回鎮上賓館去。

來到了向陽村後,丫丫失望極了,因爲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大片荒草地,不時地能見到一些斷垣殘壁隱沒在雜草從中。

丫丫一個人站在一塊大石頭上發着呆,我們三人見她心情不好,也不敢打擾她。舒雅使了個眼色,讓我和雷二狗跟着她來到了另一塊空地上。

舒雅神祕地問雷二狗道:“雷二狗,你覺得這塊地的風水怎麼樣?”。雷二狗狡黠地道:“舒雅,你就別逗我了。我覺得你看風水比我在行!”

在舒雅的催問下,雷二狗才說出了他心中的看法。雷二狗覺得,這龍背四周,理當都是風水好地,可他怎麼也不明白,明明是風水好地,可他總覺得隱藏着一股他怎麼也看不透的煞氣。

舒雅瞟了我們一眼,又瞅了瞅遠處的丫丫,輕聲道:“你們還記得陳亮這傢伙在南京是想如何處理杜雪的屍體的嗎?”

雷二狗身子一震,着急地道:“怎麼?舒雅,你不會也在懷疑菲菲已經死了吧?其實我心中也是這麼想的,可就是不敢告訴丫丫。當年陳亮就是住在這個向陽村的,而菲菲也是在向陽村神祕失蹤的。如果真的是陳亮殺了菲菲,那麼,他在當時的條件下,只能偷偷把菲菲的屍體掩藏在向陽村的某個地方。”

舒雅望了一眼我,我順着雷二狗的話頭接着道:“雷二狗說的很有道理!舒雅,你的公司不是準備在我們這兒開發嗎?依你公司的實力,陳亮是絕無可能和你們競標勝出的。可他爲啥要搶在你們公司前和有關部門談判?而且他又偏偏要爭奪向陽村這塊地呢?”

“理由很簡單,如果是他殺了菲菲,他得知你們公司有意開發這裏。那隻要你們公司真的開發了,他殺人藏屍的事就會敗露。因此,陳亮才挖空心思,不惜一切代價要趕在你們前面爭得這塊地,好和他在南京處理杜雪的屍體那樣,再次處理好菲菲的屍體。”

舒雅輕輕點了一下頭,正想接着我的話繼續說下去,突然我耳朵中傳來了丫丫的哭泣聲。我們三個對望了一下,不知道丫丫出了什麼事,趕緊跑回她的身邊。

丫丫哭了一會告訴我們,因爲我們剛纔在她的上風處,所以她聽到了我們三個的對話。雖然她不願接受她姐姐菲菲已死的推測,但她的理智告訴她,我們三個說的很有道理。

丫丫央求我,如果她姐姐菲菲真的死了,那也要拜託我想想辦法,利用我是本地人的優勢,想法尋得她姐姐的屍骨,由她帶回老家安葬。

我只得一邊勸慰着丫丫,說她的姐姐不一定是死了,讓她往好處想,另一方面也只得答應了她的請求。

可是,雖然我心中認定菲菲已經死了,而且我認可雷二狗的推測,菲菲的屍體應該就埋在這向陽村中,但我面對這一大片荒地,我該到哪去找到線索呢?

大家一時陷入了沉默之中,誰也沒有興致再說話。眼見太陽已經西斜,我不得不硬着頭皮開口道:“丫丫,別傷心了,我們站在這裏也不是事。不如先回我們吃晚飯,晚上回到賓館中時,大家在一起想想辦法怎麼樣?”

丫丫沉默了一會,扭頭看看雷二狗和舒雅,輕聲道:“真不好意思了,我思姐心切,拉着你們在這兒陪着我呆站了一下午。我們還是聽小沐哥的吧,晚上再一起想想辦法。”

就在我們三個人往回走時,不遠處一個小土坡上,一道亮麗的風景線吸引了我的眼球。夕陽下,一位身材苗條纖弱的女子,正站在土坡頂上。土坡上的雜草隨着微風在她的裙襬下微微搖曳,金色的陽光映過她那一身寬鬆的蝙蝠衫和短裙,勾勒出讓人呯然心動的曲線。

雷二狗忽道:“咦!我怎麼感覺到了有一股陰氣?舒雅,你覺察到了嗎?”

聽到雷二狗這麼說,丫丫身子一震,立即停止了腳步。舒雅哼了一聲道:“雷二狗,你是道士,或許你還真的能感覺得到陰氣。我雖然懂些風水,可對靈異之事卻是一竅不通,你幹嘛這樣問我?”

雷二狗一伸手,指着那土坡道:“小沐,這兒怎麼會有一個大土坡的?我覺得那土坡上有陰氣開始漸漸透了出來。”

我告訴雷二狗,這個土坡自我小時就見到存在了,以前是生產隊裏開挖的小磚窯。丫丫臉色蒼白地道:“雷二狗,你是說這土坡上有陰氣,可能會埋着屍體?難道……難道?”

她不敢再說下去了,舒雅勸丫丫在原地不要走,她和雷二狗一起上土坡看看。可丫丫堅持着,她雖然不願相信她姐姐會遭遇不測,但她會面對現實的,既然雷二狗這麼說了,她非得也要上去看看。

我們幾個來到了土窯頂上,丫丫閉上了眼,似是不敢看到即將要看到她最不願見到的事實。舒雅則站在土窯頂上,凝視着龍背方向,也是一言不發。

我不懂雷二狗所說的陰氣之說,也不懂舒雅會的風水,又不敢打擾丫丫,眼光偷偷地瞄向了那位美女。

那美女看上去很年輕,估計剛二十出頭。她身着一件粉紅色的柔姿衫,下面穿着一條黑色的百褶短裙。一雙乳白色的靴子在她腳邊的青草中顯得粉外醒目,露出了一截白嫩得看不出是穿了絲襪還是天然雪膚柔肌的美腿。

微風吹動着她垂到腰部的那頭秀髮的髮梢,在夕陽中給人一種人見人憐的無法言喻的美感。

她見到我們四人上了土坡,眉頭微微一皺,似是心中極爲不悅。當她整了整斜挎在肩的揹包準備離開我們下坡時,身後傳來了絲絲冷笑聲,把我瞬間驚得一身冷汗。 夕陽下,這片到處是斷垣殘壁的荒草地中,突然身後響起了一聲冷笑,這如何不讓我心驚?我不知道其他的人感覺,或許他們可能沒有覺得害怕,但對於從小就好奇和敬畏龍背的我來說,龍背附近的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引起我恐懼的聯想。

好在那聲冷笑後,立即有人吐出了一句‘我看你們上土窯是另有目的吧?’,就這句話,立時讓我安心了下來。這是舒雅在我背後突然說話,我扭頭看到她一臉不屑地盯着我,似是我剛纔偷看那美女的小祕密,她已心中盡知。

丫丫聞言也轉過了頭,奇怪地看着我,不知道舒雅爲什麼突然冒出這一句。我心中暗暗叫苦,要是舒雅把我這糗事說出來,那丫丫會怎麼看我?

不料舒雅突然話鋒一轉,哼了一聲道:“喂,雷二狗,你真是夠了。你查出這土窯上的陰氣原因了嗎?”

雷二狗卻仍是背對着我們,對舒雅的問話竟不理不睬。舒雅臉帶慍色,低頭撿起一粒小石子,啪地一聲擲向了雷二狗的屁股上。

雷二狗猛然大叫起來,一隻手伸進褲兜裏亂摸。丫丫的臉一下子變白了,她顫聲道:“雷二狗,你看到什麼了?”

雷二狗低聲道:“你們別亂動,我在摸符紙呢!這土窯上肯定有鬼,剛纔還打了我一下。”

舒雅忽然圓睜雙眼,雙手向前,十指成鷹爪狀,拖長聲音陰森森地道:“雷二狗,還我命來……”

她那突然的舉動,一下子讓我懵了。不好,舒雅被鬼上身了!看到已經嚇得臉無血色的丫丫,我下意識地兩三步衝到她面前,一下子緊緊摟住了她。

雖然在這緊張恐怖的氛圍中,可我無意識中表現出的護花心態,讓我第一次有了擁抱丫丫的機會,那一霎那間,軟香滿懷,聞着她長髮上彌散開來的淡淡香味,竟然讓我忘了剛纔的恐懼。

雷二狗見到舒雅這樣子,臉上神色也是驚恐極了。他摸出一張符紙,哆嗦了一會,一咬牙,貼到了舒雅伸出的手臂,立即又往後退了幾步。

奇怪,雷二狗的這張符紙居然對被鬼附身的舒雅毫無效果,舒雅仍是作出一副駭人樣,盯着雷二狗不住地冷笑。

丫丫突然掙扎了幾下,這時我才意識到,我把她抱得太緊了。我尷尬地鬆開手,正準備向丫丫解釋一番,誰知她竟然直接衝到了舒雅的面前,居然一下子抓住了舒雅的手。

這一下把我嚇了一大跳,我不明白這麼一個膽子極小的淑女,在這個時刻怎麼會一下子表現出這麼大的勇氣。這太危險了,我急着想叫丫丫快離開舒雅時,卻聽到丫丫抽泣着問道:“姐,是不是你上了舒雅的身?你真的死了嗎?”

這時我才明白過來,雷二狗說這土窯上有陰氣,應該是有冤魂在這土窯上。從那時起,雖然不願相信姐姐菲菲已死,丫丫還是在心中認定了,如果這土窯上真的有冤魂,那必定是她死去的苦命姐姐菲菲。

親情在這時竟然有這麼強大的力量,以至於讓丫丫做出了這個出乎我意料的舉動。沒想到丫丫話剛出口,舒雅已經恢復了原狀。她尷尬地道:“丫丫,別這樣,我是舒雅!”

丫丫驚愕得一下子鬆開了手,退了幾步,驚疑不定地看着舒雅。舒雅紅着臉對丫丫說了一聲‘對不起’,隨後狠狠地瞪着雷二狗道:“雷二狗,都是你害的。”

雷二狗一楞,搔了搔頭,眼睛中充滿了迷茫。舒雅提高了音調,幾乎是在訓斥雷二狗:“雷二狗,你看我像鬼嗎?我是見到你裝神弄鬼,這才捉弄你一下,沒想到反讓丫丫誤會了。”

雷二狗楞了半天,不解地道:“舒雅,我怎麼裝神弄鬼了?我說你好好的,怎麼裝鬼嚇我?”

舒雅走了幾步,擁抱了一下丫丫,拍了拍她的肩頭。忽然,她視線轉到了我臉上,嘴裏卻說道:“雷二狗,你就得了吧!這土窯真的有陰氣麼?我看是有些人呀,見到這土窯上有美女,卻礙於我和丫丫在,故意找個藉口,想走近美女看個仔細的吧!”

她嘴裏雖然說的是雷二狗,目光卻一直沒離開我。我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我明白,其實舒雅說的是我。或許她也以爲丫丫是我女友了,見到我在女友身邊,還偷偷打量別的女人,心中充滿了不屑吧。

雷二狗支支吾吾地說不清楚,丫丫見狀也明白了。她大概是不想讓雷二狗覺得尷尬,只是輕輕地道:“舒雅,你就別捉弄雷二狗了。都是因爲我,連累大家了。”

雷二狗雖然自知理虧,卻仍是嘟嘟囊囊地說着,不管怎麼樣,他總覺得這一帶陰氣太重了。

丫丫拉着舒雅的手,慢慢走向土窯下。我狠狠地瞪了一眼雷二狗,都怪這傢伙太好色了,明明是想看美女,還編這麼個嚇人的藉口,連累我都讓舒雅指桑罵槐地數落了一頓。

他們三個剛走下土窯,我也準備下坡時,突然眼睛一瞥,一種異樣的感覺籠罩了我心頭。我趕緊擡頭凝神對着不遠處細看,越看越心驚。

聽到雷二狗叫喚了我幾聲,我這才從驚駭中回過神來。舒雅和丫丫手拉着手站在土窯下,也都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着我。

我急對她們叫喚道:“你們快上來,看看這是什麼!”

三個人不再多問,立即都神色緊張地跑了上來。她們順着我手指的方向,瞪大眼睛看了好久,臉上盡露迷茫之色。

丫丫疑惑地道:“小沐哥,那兒都是雜草,你想讓我們看什麼?”。舒雅揶揄道:“小沐,你還不如雷二狗了。人家雷二狗嘛,還知道爲了看美女編了個藉口上這土窯,你倒好,就一片雜草想糊弄我們?”

我緊張地道:“你們看過《施公案》了嗎?”。舒雅不屑地道:“有什麼好看的?裏面的演員太醜了。”

丫丫也奇怪地道:“小沐哥,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你說的肯定不是電視劇吧?是不是那本明清小說?”

這下輪到我驚訝了,因爲在我印象中,丫丫應該沒有讀過大學,她又是怎麼知道這本明清小說的?丫丫大概看出了我的疑惑,歪着頭道:“怎麼了?你可別欺負我讀書少哦!我閒着無聊時,還就喜歡看看那些古代的演義小說的。”

我指着那塊地方,心中既是激動又有些害怕,對丫丫道:“你既然看過《施公案》,那你再看看,前面這塊草地有什麼特別嗎?”

她們三人又仔細地看了好久,仍是一臉迷茫。我正想說出我的看法,丫丫突然臉色刷地白了。她顫聲道:“小沐哥,你的意思我姐姐可能真的被陳亮害死了,就埋在那兒嗎?”

舒雅和雷二狗身子一震,不明白丫丫突然怎麼會說出這句話。倆人又盯了一會,雷二狗忽然叫道:“你……你是說那塊草特別的形狀?”

我緩緩點了下頭,舒雅這時也驚叫道:“呀!給你們一說,我也看出來了。那塊草似乎比邊上的綠了一些,而且還高了一點,看上去像是個躺着的人。”

我緩了一下氣,告訴他們,《施公案》上曾經記載了一個案例。據說施仕綸有次微服出遊,在一個荒野中稍事歇息時,突然看到低窪處有片青草長得異樣。他看了一會,告訴手下人,說那裏肯定埋着一具屍體。

手下人不信,立即開挖,沒想到還真的挖出了一具骸骨。案情浮出水面後,手下人皆以施仕綸爲天人,有未卜先知的異能。施仕綸告訴他們,他不是占卦演算出來的,而是他看到那片草有異於邊上的草,居然呈現出一個人形。

施仕綸開始心中也極爲納悶,他不相信這片草長成這樣是巧合。苦思一番後,施仕綸豁然開朗。他明白了,定是有兇手殺了人,偷偷埋屍於此。只因是兇手匆匆就地掩埋,沒有棺材覆蓋,屍體在泥地裏很快腐爛。

屍體中的營養成分被四周的泥土蘊含吸收,因此,泥地上的草纔會茁壯成長,和四周得不到充足營養的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無形中勾勒出了人形。只不過,若在平地上,那是根本不可能發覺的,就算你站在埋屍處上面,也壓根想不到腳下竟然是一具屍體。

我還沒解釋完,丫丫竟然發瘋似的衝向了那片草地。她拼命地撥着野草,當我們跟着趕到時,她已經累得氣喘吁吁,臉色蒼白地蹲在了草地上。舒雅掏出一塊手帕,輕輕地擦拭着丫丫那雙沾滿泥土和草綠的手臂。

我憐惜地看了一眼丫丫,轉頭對雷二狗道:“雷二狗,你不是盜墓過嗎?趕緊把這兒刨開看看。”

雷二狗雙手一攤道:“你以後能不能別提這事?要不是我走錯路,我奶奶會讓我跟着你聽你的話麼?你讓我挖就挖?你總得給我件稱手的傢伙吧?”

我楞了楞,也知道自己說話有點過火了。畢竟雷二狗大了我好多歲,人總是要面子的,除了像丫丫和舒雅這樣的美女,呵斥他時他無可奈何,像我這樣的屌絲,怎麼能夠對他呼來喝去的呢? 看到我不再說話,雷二狗走上前,拍了拍我的肩頭,然後轉過身四處打量着。他走到不遠處幾棵上樹旁,折了幾根樹枝,返身折回。

難道他是想用樹枝刨開這片荒土?這也太荒唐了吧?除了對他有一絲感激外,我更多是無奈地嘲笑他的智商。

可接下來的一幕,卻勾起了我的好奇心。雷二狗並沒有蠻力地用樹枝卻挖地,而是小心翼翼地扒開兩小片草,然後慢慢地使力,一點一點把把樹枝插進。

不一會,他神色凝重地把兩根樹枝擺在我們面前,慢慢地道:“小沐,你的判斷看來是沒錯,這下面應該有一具已經腐爛的屍體。你們看,這是我在邊上插的一枝樹枝,撥出來後,上面沾的泥土是暗黃色。而這根呢,則是在那片特別的地方撥出來的,上面的顏色你們看清楚了吧?”

我見到那根樹枝上沾着的泥土黑乎乎粘兮兮的,就象是滲透着油垢一般,好奇地想用手指去摸一摸,雷二狗卻喝道:“別摸,上面的確實是油,不過,那是屍油!”

屍油?這一下把我和丫丫還有舒雅驚得齊聲驚叫。雷二狗點了點頭,看了看天色道:“時候不早了,我們還是明天再來這裏吧!”

丫丫卻開始抽泣起來,隨着事態的發展,她越來越感覺得到,她姐姐菲菲已經是凶多吉少了。丫丫堅決不肯離開,雷二狗看了我一眼,狡黠地道:“小沐,這事兒還得你想辦法。”

我看了一眼正在傷心中的丫丫,撂下一句讓二狗和丫丫、舒雅等我,然後幾乎是一路小跑着向村中奔去。

一邊小跑着,我一邊想着剛纔雷二狗那奇怪的行爲。忽然我想明白了,從電影、小說中得知,盜墓賊的必備神器,傳說中的洛陽鏟,就是能勾出土,厲害的人一眼就能從土層分佈的各類和顏色,分辨得出地下有沒有古墓,甚至能知道古墓的年代和規模。

雷二狗既然盜過墓,他肯定也懂得洛陽鏟的使用。剛纔這兩根樹枝,就被他當作洛陽鏟使用了。看來這雷二狗還真是有兩下子,而且人糙腦不笨。

我氣喘吁吁跑回家中,順手在牆角操了把鋤頭,急急轉身離開,只聽得母親在身後一直叫喚,我也顧不得答應她一句。

雷二狗拿到鋤頭,試了試手,讓我們幾個散開。他先用鋤頭把那些雜草除掉,然後開始在邊上小心地挖了出來。

可能是因爲我們江南的土壤中溼度太高,雷二狗有些力不從心的樣子,很快便加大了力度。他高高舉起鋤力,奮力砸下,然後用力擡起。

鋤頭上帶着的泥土不時地灑落在我們身上,可我們心中緊張害怕,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塊地方,壓根沒有想到換一塊地方避免落下的泥土掉在身上。

又一陣泥土撒了起來,我剛習慣性地閉上眼睛,忽然額頭上被什麼東西咯地擊打了一下。條件反射地一抓,我感覺手中多了一樣粘乎乎的東西,那決不會是泥土。

我還沒睜開眼,丫丫和舒雅已經嚇得尖叫起來。我疑惑地看着她倆問道:“怎麼了?”

她倆不再說話,滿臉驚恐之色,齊齊地指着我的手。我把手舉到面前,突然見到我手中握着的,居然是一截黑乎乎油膩膩東西。不過,那截東西也不全是黑色的,在黃昏時的闇弱光線中,明顯看得出那東西底色是白的。

指骨!我腦中立即閃過了這個念頭,渾身打了個寒戰,手中那段東西被我拋到了遠處。聽到我們的叫喊,雷二狗已經停下了手中的活。

他剁腳道:“小沐,你怎麼能甩了那個東西呢?趕緊把它找到!”

我楞了一會,結結巴巴地道:“雷二狗,挖到了指骨,證明我的推斷正確了。不就是掉了一截指骨嗎?你讓我到草叢中怎麼找?你趕緊再挖幾鋤頭!”

雷二狗看了看丫丫,既不動手也不說話。這小子真的滑頭,我猜想他肯定是因爲確認了下面有屍骨,基本上不出意外就是丫丫姐姐菲菲的,如果他再挖,那肯定會破壞屍骨的完整性,他害怕丫丫責怪,所以在等丫丫的意思。

沒想到舒雅一聲驚呼,雙手緊緊地抱着丫丫。丫丫軟綿綿地倚靠在舒雅的懷裏,臉上沒有一點血色,只有微閉的眼睛中淌出的淚水,纔可以想見她內心有多痛苦與傷心。

舒雅呼喚了幾聲,伸指探了探丫丫的鼻息,這才鬆了一口氣,傻傻地看着我道:“怎麼辦?她怎麼暈了過去?”

我一聽急了起來,吼道:“那還等什麼?趕緊把丫丫帶回賓館好好休息啊!”。話音未落,我已經衝到了她身邊,雙手抱起丫丫,向鄉道上奔去。

舒雅也趕緊跟了上來,身後雷二狗叫道:“喂喂!你們怎麼這就走了?那這兒怎麼辦?”

我也不回地道:“雷二狗,你也別挖了。丫丫已經認定這屍體是她姐姐的了,傷心過度昏了過去。這兒你住手吧,我們一起回鎮上,照顧好丫丫後再報警。不要挖了,免得破壞了現場,妨礙警方取證。”

一路上抱着丫丫,我都感覺整個人快要虛脫了。雙手已經麻木,可我仍是咬牙堅持着,對舒雅提出的讓雷二狗給我換換手的建議充耳不聞,因爲,在我心中,女神是任何人都碰不得的,何況是雷二狗這樣猥瑣又好色的男人。

就在我快支持不住時,身後傳來一陣拖拉機突突突的轟鳴聲。由於鄉道狹窄,我害怕拖拉機經過時不小心擦碰到雙手抱着的丫丫,立即躲在了路邊,也正好喘下氣。

拖拉機那昏黃的燈光照得我睜不開眼,突然聽到駕駛拖拉機的人大聲叫道:“喂,你是小沐嗎?這麼晚了到哪去?”

拖拉機在我們面前停了下來,我聽到那聲音好熟悉,盯着看了一會,眼睛適應後,驚喜地發現,駕駛拖拉機的竟然是村上的小牛。

那傢伙和我從小一起光屁股長大,只是當我認真讀書時,他卻整天逃學,淨泡在小河裏=溝渠裏捉些魚蝦。後來,我考上了大學,就很少見到他了,只是知道他買了一輛拖拉機,給鎮子上的一個工頭拉建築材料。

我驚喜地叫道:“小牛,快,搭我們一程。我一個朋友突然昏迷了,先把我們送到鎮上醫院中吧!”

小牛看了看我們,大手一揮,跳出車,放下車廂擋板,叮囑我們坐好後,立即駕着拖拉機向小鎮上開去。

醫生簡單檢查了一下,告訴我們病人沒什麼大礙,掛瓶點滴就好了。我懸着的一顆心這才放了下來,長長地鬆了口氣,摸出一枝煙。

一隻白嫩的小手伸了過來,劈手奪過我叼在嘴上的香菸,指了指牆上貼着的‘禁止吸菸’的標牌。

我不好意思地對着舒雅笑了笑,她忽然伸出一粒手指,輕輕地戳了下我的腦門道:“你呀,在你心中丫丫比什麼都重要,竟然亂了陣腳。剛纔你怎麼慌亂了,還害我和雷二狗坐那破拖拉機,顛簸得心肺都快跳出來了。現在想起了吧?丫丫的豐田車不正停在你家後院嗎?”

給她一說,我才發現我真的犯了一個低級錯誤。當時情急之下,只想着快點把丫丫送回鎮子上,卻忘了她的車就停在我家後院。

我尷尬地笑了笑,突然想起了那個埋屍地,着急地道:“舒雅,你報案過了嗎?”

舒雅側轉了頭,不再理我。雷二狗告訴我,舒雅和他說了,等丫丫醒了後再報案。好不容易盼到丫丫哇地一聲哭了起來,謝天謝地,她終於醒了。

丫丫哭了一會,舒雅在邊上不住地勸慰她,慢慢地情緒終於平定了下來。舒雅看着丫丫道:“丫丫,我們還是先報警吧!”。丫丫眼含淚花,默默地點了點頭。

不一會,兩輛警車拉着警笛開進了醫院。在聽完我們的講述後,刑警說道:“你們有誰跟我們一起去指認現場?”

我本想讓舒雅照顧好丫丫,先回賓館中休息,由我和雷二狗隨警察前往埋屍地指認,可丫丫倔強地一定要和我們同去。

聽說向陽村廢墟上挖到了死人,龍背附近破天荒地擠滿了從四面八方趕來看熱鬧的人羣。警方拉起了警戒線,架好了從別的工地上臨時調配來的太陽燈和發電機,又請了三四個工人,開始細心地發掘起來。

一個多小時後,警方終於從地下起出了一具骷髏。當警方把骷髏擡上警車後,丫丫又開始傷心地哭泣起來了。

幾天之後,警方宣佈了調查結果,確認屍骨正是失蹤了三年的菲菲,被害原因也和我們事先猜測的一樣。陳亮和杜雪勾搭上後,被菲菲察覺,兩人不斷的爭吵中,陳亮害怕杜雪會離開他,因此,他動了歹毒之心,決定除掉菲菲……

只是陳亮的陰謀還沒開始實施,有次和菲菲的打罵中,失手打死了菲菲。心中害怕的陳亮怕轉移屍體時讓人發現,就悄悄地在向陽村中邊的空地上把菲菲的屍體草草掩埋了。

自然,警方的這些結論,是根根據我們所知道的情況和對其他相關人員作了祥細調查後得出的。 丫丫帶着她姐姐的遺骸回到了浙江,舒雅也因爲接到了她老闆安倍龜太郎的電話,回上海的公司處理一下事務,只有雷二狗留在了我身邊。

可問題來了,雷二狗本就窮死,而我身上的那點零用錢,已經不再夠雷二狗住賓館了。雖然舒雅臨走時問過我要不要錢,但我怎麼能夠要女人給我的錢?丟不起這人。雖然面子上我很紳士了,可心中其實苦成了狗,如何安排雷二狗的生活起居,成了我最大的難題。

Leave a Comment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You may also li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