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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堂一口氣報了十多樣菜餚,連他也覺得自己推薦有些過頭了,這才住聲不表。他向徐鳳儀和劉倚玉推薦這些菜餚,份量很大,別說只有徐鳳儀和劉倚玉兩個人吃,就算是劉倚玉再叫十個朋友過來分享,也吃不了這許多東西。可笑劉倚玉仍然是不知好歹,樂顛顛的直叫:“哈哈,好,妙,就點這十多款菜吧,趕緊給我上菜。”

跑堂又大聲重複了一遍劉倚玉所點選的菜品,確認無誤後,便說:“請二位稍等。”隨即去後廚吩咐備菜。

三和酒樓廚房的廚師,聽說跑堂拉到一份幾十兩銀子的大筵席。所有人頓時精神大振,殺雞宰鴨,煎、蒸、炒、燒,忙得人仰馬翻。丟下其他客人的飯菜不管,優先料理徐鳳儀和劉倚玉點的菜餚,饒是這樣,也忙了一個時辰才做出這桌豐盛酒席。

“嘖嘖嘖!真想不到,這一飯菜份量竟然如此厲害?這跑堂還真不賴呀,看他樣子象只豬,沒想到他居然是隻吃人不吐碴的大獅子。我算長見識了,這次學費交得不少呀!”劉倚玉一邊吃一邊感嘆道。忽然,她像是恍然大悟般,一拍腦袋說:“我明白了!徐哥,做生意要抓住人性弱點,投其所好,就會無往不利。徐哥,您今天帶我來,並不是爲了吃飯,而是想教我怎樣做人做生意呀,是這樣的,沒錯吧?”

花了幾十兩銀子,買到一份覺悟,也算有所收穫了。徐鳳儀笑而不語,算是默認。

“嘿嘿!徐哥,你不要如此傷心,這頓飯我結賬就是了。”劉倚玉唉聲嘆氣道:“我只圖個好意頭,沒料到這頓飯菜份量這麼大!您說現在怎麼辦?再叫十個人過來也吃不下這麼多東西呀。後悔也來不及了?咱們吃完飯還是找個食盒,沿街向乞丐們去送飯吧!”

徐鳳儀狠狠瞪了劉倚玉一眼:“你是越來越沒規矩了!吃飯還堵不住你的嘴?”劉倚玉吐了吐舌,不敢再多言,悶下頭吃東西。徐鳳儀無可奈何地望着劉倚玉直搖頭,暗暗懷疑───害人精,你是到底是真心想幫我徐家?還是來給我敗家呀?

徐鳳儀和劉倚玉正忙着吃飯,忽聽見間壁有人鬧嚷嚷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開門一看,只見一個跑堂撒丫子慌慌張張跑出門去了,便喊住一個堂倌來問:“外面發生了什麼事啊?”

“有幾個客人嫌他點菜廚房忘了給他們煮,正嚷着要殺人哩!廚房的廚師忙着替兩位準備飯菜,忽視了這幾個客人點的菜,沒料到這幾個客人不好惹,搞到大禍臨頭了,不知怎麼樣銷繳這件事纔好?”堂倌氣惱地說,“這件事你哥子不要管,想來你也管不了,快吃完了飯,離開這裏吧。”

“這算不了什麼事兒,我這裏正好有許多酒菜吃不了,你給我拿幾付酒杯筷子過來。他們若不嫌棄,你替我請他們過來喝兩盅?”徐鳳儀也動了結識英雄豪傑的念頭,正好有現成酒席,就藉此機會,請那幾個客人過來吃飯,看看能不能交個朋友。

“你真的請他們過來吃飯?你沒搞錯吧?他們可是………”

“沒錯,我就有打算請人吃飯,你叫他們過來吧。”徐鳳儀不耐煩地打斷堂倌的話,“反正酒菜有多,與拿去餵豬,不如做個人情,請那幾個江湖朋友分甘同味,隨喜同樂。”

堂倌也覺得促成這事只是舉手之勞,就匆匆的跑到間壁請人去了。

不一會兒,有三個高矮不等的黑衣蒙面人隨堂倌一起走了進來。三個黑衣蒙面人在雅室與徐鳳儀猝然相遇,面面相覷,他們好象認得徐鳳儀一般,嘴裏發出一種嘰裏咕嚕的怪叫聲。由於這三個人都是黑巾蒙面,相貌根本就看不清。徐鳳儀也不知他們是什麼人,但覺得對方嘰裏咕嚕的怪叫聲似乎很熟識,象是從哪裏聽見過一樣,一時又想不起?

“朋友,坐吧,我這裏酒菜正好有多,咱們一起喝幾盅。 囂張皇后:本宮的男人要你管? 我聽見你們說要爲一頓飯菜殺人,值得嗎?用不着爲一頓飯殺人吧,呵呵!”徐鳳儀又對堂倌說,“兄弟,這裏沒有你的事了,你去忙吧,讓這幾個朋友放心吃飯!”堂倌擺上酒杯碗筷之後,笑嘻嘻點頭哈腰,掩門出去。

“朋友,你想清楚了,你真的請我們吃飯,不要反悔呀,你要講信用哦!”其中一個黑衣蒙面人陰陽怪氣說道。

“四海之內,皆兄弟也。我怎會吝嗇一頓飯菜,與各位英雄失之交臂呢?”徐鳳儀豪氣干雲地邀請那三個黑衣蒙面人入座,併爲他仍們擺好碗筷。

“這,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先前說話那個黑衣蒙面人道,他說的是純正吳越方言,他所說每句話,徐鳳儀都能聽明白。那個說話的黑衣蒙面人確信徐鳳儀真心實意請他們吃飯無疑,就大馬金刀坐下來,回頭向兩個同夥招呼道:“兄弟,他請我們吃飯,不用客氣了,坐,吃他的啊。”

既然吃飯,當然要除下蒙面巾。當那三個黑巾蒙面人除下蒙面巾時候,徐鳳儀呆若木雞,愣在那裏,半天回不過神來。江湖上的事情,有時真是不可思議的,這三個黑衣人居然是倭寇!分別是小麻葉、小野一郎和伊賀太郎。這麻葉說着一口流利的吳越話,當他蒙着臉部說話時,徐鳳儀絕對想不到他是倭寇,難怪他覺得麻葉的聲音如此熟識,畢竟他們在黃龍島見過面,交過手。

小野一郎和伊賀太郎聽麻葉說可以吃飯,當時以秋風掃落葉之勢,雙手左右開弓,風捲殘雲地吞噬桌子上的一切可吃到肚裏的東西,那付餓鬼饞貓的飢不擇食模樣幾乎連盤子碗碟也能吞下去一樣。小麻葉怕這兩隻餓虎太貪了,不留情面吃光桌子上的一切食物,也搶了半隻鴨子猛啃起來。三個倭寇象護食的畜生一般吃着東西,爭扯着,咆哮着,狼吞虎嚥。他們無所畏懼的貪婪模樣,一點也不擔心食物有毒。

徐鳳儀已答應讓這三個倭寇吃飯,即使是敵國仇寇,也得遵守信用,讓對手吃完飯再說。他不能讓敵國仇寇笑話他不講信用。

劉倚玉見那三個黑衣人行爲怪異,知道他們不是一般人,肯定是不好惹的狠角色。當然,她也沒有猜到這三個黑衣人是倭寇。但見這三個黑衣人實在有點邪門,便本能地躲到徐鳳儀的背後,並按着劍枘柄凝神戒備。

“倚玉,你千萬小心,那三個傢伙是倭寇。”徐鳳儀雙手張開,把劉倚玉護在身後,並提醒她說。

“啊!哦,真的?我知道了。”劉倚玉精神十分緊張,心鹿撲通撲通猛跳不停,呼赫呼赫地喘着粗氣。按着的劍已是半出弦的狀態,隨時出鞘殺敵。

徐鳳儀臉色坦然的往前走上一步,臉上帶着笑,淡淡的向小麻葉說道:“各位吃好了嗎?該劍底見個真章了。”他做事一向光明磊落,行爲可昭日月。他不畏強敵,他擁有中土最強的神兵──剛阿寶刀!剛阿寶刀在他手中呼的一下揚眉出鞘,橫空出世的刀風扭曲夕陽的餘輝,捲起一陣寒流讓三個本來目空一切的倭寇爲之膽戰心驚。 那三個倭子一怔,他們說什麼都沒有想到,請他們吃飯的人原來是自己的敵人。大多數倭子的性格都是認真到非常刻板乃至死硬地步,他們認爲徐鳳儀既然答應請他們吃飯,就得讓他們吃飯,絕不能不講信用,半途改變主意不讓他們吃飯。敵國仇寇也得遵守信用,戰爭也有它的規律和遊戲規則,比如承諾停火的時候,答應不攻擊對手就不能違約發起攻擊。

不錯,倭寇確是徐鳳儀的敵人。徐鳳儀在不曉得對方情況下,請倭寇吃了一頓飯。當他意識到情況不對,想制止時已來不及了。在徐鳳儀的潛意識裏,他其實也不至於認爲凡是倭寇都是他的敵人。他在遇上王婆留後,就認爲這種極端的想法是非常可笑而且愚蠢的。比方說一條狗咬了你,你就對所有的狗恨之入骨,要殺掉全天下的狗是不是?就象某些神經質的女人一樣,被一個男人傷害了,就產生極端的想法,認爲天下的男人都不是好東西,恨上所有男人。冤有頭債有主,仇恨也不能無的而發的,否則跟惡魔沒有什麼區別。

徐鳳儀當然不會瘋狂到跟所有倭人爲敵的地步。這三個倭子都很年輕,都是二十多歲出頭的年輕人,跟徐鳳儀在東海遇上搶掠他家貨船和殺害他父親的兇手有很大的區別。徐鳳儀記得很清楚,當年在東海殺害他父親的兇手是一夥老倭寇。這夥海寇的語言風格和裝束打扮的怪僻模樣,徐鳳儀若再次遇上他們還何以分辯出來。徐鳳儀對這小麻葉、小野一郎和伊賀太郎等幾個倭子談不上有什麼仇恨,相反對這幾個倭子還有一分好感,畢竟是當日他們介入黃龍島爭端,他纔有機會救出趙家村的婦孺並得到剛阿寶刀。要說有仇,小麻葉跟徐鳳儀有仇纔對,原因是徐鳳儀當日橫插一槓,破壞他們佔據黃龍島的好事。

麻葉、小野一郎和伊賀太郎他們各自飄開五尺,一起拔出了兵器。麻葉用鵝公似的嗓音陰沉沉的叫道:“小子,我上次失手栽在你手下,還沒跟你算賬。你現在還想招惹我們,找死呀?小子,看在你待人接物還對人抱有善意,我也不管你是什麼來路,就不爲難你了,放你一馬。你早點滾開,我給你一條活路!別不知天高地厚糾纏不清,否則我會讓你死得很難看。”即便是敵人,在一般情況下也是通情達理的,不會伸掌怒打笑臉人。麻葉感覺到徐鳳儀曾經對他們懷有善意,也不想糊里糊塗跟徐鳳儀兵戎相見。

小野一郎也叱斥道:“小子,還不快滾?你自己心甘情願請偶們吃飯,不會還想收錢吧?呵呵!帶着個漂亮娘們還不知好歹,不知進退,想給我們送大禮是不是?呵呵!”

劉倚玉雖然不是慣走江湖,可一見這三人,也感到這三個倭子身上發出的凌厲殺氣。這三個倭子都不是等閒之輩,看得出他們武功很強,心裏不免有幾分恐怖,幾分驚惶。這這三個倭子不好惹,她與徐鳳儀聯手齊上不見得有必勝的把握。

徐鳳儀緊緊盯着小麻葉的臉以及他手中的倭刀,再看那小野一郎和伊賀太郎他們,除了隨身的武器之外,兩手空空,什麼行李也沒攜帶。這三個倭子身穿漢服,又蒙上面巾來到徽州,想幹什麼呢?莫非前來探路?打算搶劫徽州?徐鳳儀雙眼突然射出一絲寒芒,驚疑不定地對小麻葉喝道:“你來這徽州績溪想幹什麼?我猜各位是前來探路,企圖搶劫徽州吧?”

那小麻葉聞言一怔,只見他裂嘴洋洋得意的哈哈大笑道:“臭小子,你的想象力倒挺豐富,連我們到這裏想幹什麼,你算到了?草,你的見識倒是不少。你管我們到徽州想幹什麼,我們找你娘行不行,我們到你家客廳拉屎行不行。你以爲你是誰,管這麼多?喲,這位漂亮的姑娘你好嗎,哥來草你了,呵呵!”麻葉被徐鳳儀激怒了,毫不留情問候他身邊的女性。

劉倚玉的劍立即鏘的一聲電閃出招,如箭射向小麻葉。徐鳳儀的剛阿寶刀也如蒼龍捲起一道銀白色的巨浪,以摧枯拉朽之勢,壓向這三個倭子身上。

小野一郎眼見馬上就有一場大戰,興奮地挽了劍花,大叫道:“動手了,那真是太好了。臭小子,讓你知道老子的厲害,那是你先動手呀,別怪我不跟你講道理。你動手就不用活了,你想怎麼死法?老子今日發個慈悲,依從你的意思,讓你選個死法。要一刀斷頭,斷腿,還是腰斬,你選吧!你要是說得慢了,可不要怪老夫心狠手辣,替你作主了。”

這時,那伊賀太郎也冷笑一聲,衝了過來,向劉倚玉發難,揮刀朝她的腰帶割去。那伊賀太郎的劍招並不見是怎樣狠辣,但下手輕簿。劉倚玉的褲腰若被這惡棍挑斷,裙子非滑落在地不可,那她這個漂亮的大姑娘便會出糗走光了。倭人武士殺中土男人絕不留情,但對女人卻網開一面,一般不會直接取女人的性命。倭人認爲中土男人是廢物,直接殺掉即可,女人卻是一件寶貨,留下賺錢並享用。小麻葉也是抖手一刀,招式老辣,人刀合一,竟是一記凌厲的“碎裂撩陰刀”,直指劉倚玉的裙子。兩人都好象看不慣女人穿裙子一樣,一定要割下,剁碎。

可那劉倚玉卻不知死活,瘋了一般把招數使老向前衝去。這可把向徐鳳儀嚇壞了,心想:“遭了,要出大事,倚玉雖是悍勇,臨陣應戰經驗畢竟有限。她這潑婦風格的戰鬥作風,確實是勇氣可嘉,只是太魯莽危險了。她又是我師父的女兒,這次出門也不知道有沒有徵得她父親同意,要是她有什麼閃失,我可是交不了差了。”思及於此,徐鳳儀知道他今日不能戀戰。他趕在劉倚玉出手之前,往前一探,左手一抄,不知道怎麼就把那劉倚玉的腰給攬住了,

小麻葉、小野一郎和伊賀太郎這三個倭子都是練家子,可沒有一個人看清楚是怎麼回事?徐鳳儀救人的身法快得匪夷所思。他們心中一驚,連忙收招停止攻擊。這三個倭子不怕劉倚玉飛蛾撲火般向他們衝過來,但對徐鳳儀手中的剛阿寶刀多少還是有點忌憚,始終跟徐鳳儀保持一個刀距。

劉倚玉可是不領徐鳳儀的情,怒氣衝衝道:“你扯我後腿幹嗎,跟我一起殺倭子呀!”言訖,掙脫徐鳳儀的掌握,不顧一切再向前衝。徐鳳儀大驚失色,暴喝一聲,反手一抓,探向劉倚玉的腰際,又抓住劉倚玉的腰帶把她扯了回來。

“好野的丫頭,偶喜歡!”那伊賀太郎卻在這時倏爾閃身出來,上前一步,一招“毒爪抓雛雞”,橫空插上一手,想把劉倚玉擒拿過去。徐鳳儀見這伊賀太郎如此冒險勇進,殺心頓起,右手一刀,拋出一道弧光,在那伊賀太郎面前閃耀掠過。只聽得那倭子一聲慘叫,馬上滾在地上,作出緊急迴避的動作,他伸出來企圖抓人的鬼爪已被徐鳳儀用刀劃傷了。

事情太快太突然了,小麻葉和小野一郎都沒有反應過來,都來不及救援。

小麻葉、小野一郎和伊賀太郎這三個倭子,若論刀法,都不在徐鳳儀之下。他們所以沒有大肆攻擊,不過是忌憚徐鳳儀手中的剛阿寶刀而已。

看見同伴受傷,小野一郎一聲怒吼,揮刀如行雲流水朝徐鳳儀攻過來。小野一郎的刀,象是神妙劍一派,是典型的雙手劍。雙手持刀,一刀劈過來,勢可開碑裂石,極是厲害的。刀法快似流星閃光,捲起的狂風足以讓人感到無比壓抑,呼吸不暢。好個徐鳳儀,與劉倚玉背靠牆壁,敵不動,我不動,敵若動,我先動。刀飛劍舞,有若風雷閃電。把小野一郎看似犀利的刀法遏制得縛手縛腳,施展不開。

小麻葉原也無意與徐鳳儀死磕,看見徐鳳儀轉攻爲守,沒有要與他們拼命的意思。也領了份上,他喝令小野一郎停止進攻。這貨也弄得懂“得饒人處且饒人”的道理。他對徐鳳儀搖手道:“住手,我們三個,只要真的跟你拼命,你也未必是我們的對手。不妨告訴你,我們到此接徐海的鄉鄰到湖州談生意而已,並非你想象那樣作探子搶劫徽州。夠了,看在你頓飯上,我們不跟你鬧了。我警告你,跟我們過不去,也許我們拿你沒轍,拿下你身邊這個漂亮的大姑娘卻不成問題。”

小麻葉表現出的進攻意圖也很明顯,他就是針對劉倚玉發起攻擊。徐鳳儀想想也是,他要保護劉倚玉,顧慮重重,就沒辦法放開手腳與小麻葉他們較量,冒險逞能會失手把劉倚玉搭進去的,那就麻煩了。他就橫刀在胸,只守不不攻。

小麻葉說完把手一招,率先昂首闊步走了出去。緊接着小野一郎也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只有那伊賀太郎吃了徐鳳儀的一刀,似乎是很不服氣,臨出門時回頭惡狠狠瞪了徐鳳儀一眼,喝道:“小子,你莫囂張,我遲早會報這一劍之仇,你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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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徐鳳儀和劉倚玉從三和酒樓客棧出來,去找汪氏當鋪的掌櫃和夥記諮詢,把那張鬼符似的當票拿出來,向這些內行人請教。當鋪的掌櫃把徐鳳儀的當票反覆對比驗看,確認那是汪直當鋪中錢財往來的當票。不過這間績溪汪氏當鋪的掌櫃表示他的店子無法兌現這張當票,他建議徐鳳儀到鎮江去碰碰運氣,哪裏有汪直親信經營的當鋪,應該可以直接兌現這張當票。

徐鳳儀無可奈何,又與劉倚玉匆匆搭上徽水到涇縣的船,轉道青弋江至蕪湖,沿着長江南下,經南京再到鎮江。

這天,船隻到達蕪湖。時當正午,而且風和日暖,天氣很好。那蕪湖可是江南富足之地哦,是早就名聲在外的魚米之鄉。

徐鳳儀對在績溪遇上小麻葉、小野一郎和伊賀太郎這三個倭子的事耿耿於懷,這三個倭子爲什麼會在績溪出現?爲何又去湖州呢?徐鳳儀他是認得湖州富商巨賈朱古原,知道朱古原是個獨當一面抗倭領軍人物,得罪了不少倭子。這三個倭子是不是到湖州找朱古原麻煩呢?徐鳳儀不得不多了個心眼,他覺得自己到鎮江兌現那張當票錢財後,順流而下到湖州一趟,知會朱古原一聲,讓他作好防備。

徐鳳儀和劉倚玉一路說着話,不一會兒就到了一個鎮上。找個路人一打聽,才知眼前這個鎮叫南沙鎮。南沙鎮要說大也不大,說小也不小。但因城鎮建在那平原上,看起來到處都是房屋,城鎮就顯得分外遼闊空曠。房屋多,人也自然多。當時南沙鎮,背靠宣城,東接的是蕪湖,西接裕溪口,水路交通非常發達。這南沙鎮又是出入長江的必經之路。南來北往的船隻和商販很多,自然是十分的熱鬧。

徐鳳儀看見路邊有個飯店,夾雜香蔥的煎魚香氣四溢,忍不住口水直流,便對劉倚玉說:“倚玉,我感覺很累,找個地方歇下,吃了飯再走吧!”

“要得啊!”劉倚玉嫣然一笑道:“我還想借你臂膀一用,睡一個時辰再趕路呢,呵呵!”

其實,這南沙鎮中心街道很短,也就是一條百多米的大街,有那麼近十家的飯店,好象生意都還不錯的。徐鳳儀和劉倚玉隨便找了一家,人少的飯店走了進去。只見也就十多個人在那裏面吃飯,多是江湖上的一些販夫走卒,也有幾個本地鄉紳。徐鳳儀和劉倚玉走進去的時候,不知道是劉倚玉漂亮、嬌媚、可人,還是徐鳳儀的灑脫、俊朗、大方?馬上就引起了吃客們的注意,他們停住了說話,都把眼光朝他們投射了過來。那店小兒更是滿臉堆着笑,迎上前來招呼,帶着他們來到一張八仙桌旁坐下,一邊抹桌子,一邊就問:“你們二位,隨便坐吧,要吃點什麼呢?”

“有什麼本地特色的河鮮?剛纔在街上聞到的煎魚香氣很香呀,那是什麼魚?”徐鳳儀吞着唾沫向那店小兒問道。那店小兒見問:“那是黃花魚,聞起來很香,味道也不錯,就是價錢貴一點。嗯,你們是吃飯還喝酒呀?”

徐鳳儀一聽黃花魚價錢貴,就不想吃黃花魚了,向劉倚玉詢問道:“你喜歡吃什麼呢,你說呀?”

“我啊,什麼都行,當然吃魚啦,魚腥也得用酒送嘛。河蝦蒸豆鼓,黃鱔炒油墨菜,薑絲滑鮎………好,就點這幾樣菜。都是尋常河鮮,店小兒,價錢不會很貴吧?”劉倚玉就象個美食家,說起來頭頭是道,比店小兒還顯得專業。

徐鳳儀覺得劉倚玉又點這麼多菜,心中委實有點怪不自在,就勸說:“我們都不喝酒,該吃飯,多吃飯嘛。”

店小兒見劉倚玉是行家,當然不敢欺客,陪笑道:“不貴,你這頓飯二兩銀子還不到,放心吃好。”

劉倚玉就拍打桌子向店小兒催促說:“小二,快點啊!我肚子好餓哦!”

“好咧,馬上就來”那店小二答應一聲,便向廚房裏面大聲喊道:“三號桌,黃鱔炒油墨菜………趕快炒哦!”

徐鳳儀見有不少客人正在打量他們,特別是在看劉倚玉,覺得這裏也是是非之地,不可久留,等吃完飯了,就得馬上離開。須爾,店小兒抱出一罈米酒,並把熱氣騰騰的河蝦蒸豆鼓、薑絲滑鮎端上臺面。劉倚玉笑哈哈問道:“喂,你們真能幹,怎做到這樣神速? 少夫人今天又敗家了 佩服佩服!”

“這些常例菜,我們有備貨,隨點隨有,要多少有多少。”店小兒呵呵笑道。

“哦,好!上酒。”劉倚玉雙手捧碗,伸到店小二面前。那店小二陪着笑,替她斟得滿溢。

徐鳳儀和劉倚玉正忙着品酒吃菜。這時,一個抱着二胡的花白鬍子老人和一個非常清秀的小妹子走進來了,剛好先來到徐鳳儀的桌子前面。老人向徐鳳儀打拱作揖道:“大爺,小老兒和孫女賣唱爲生,給你們唱一曲好嗎?不好聽不要錢,要是好聽的話,請賞兩文,要不要嗎?”

“這,好吧!”徐鳳儀和劉倚玉他們也是孩子心性,喜歡聽歌唱戲這玩意兒,聽一下也無妨呀。況老人家掙這口飯吃也不容易,給人家一條生路嘛,反正用不了幾個錢。徐鳳儀稍皺眉頭,就同意了。

那老人道:“那我們就來一段小曲,望郎歌,怎麼樣?”於是老人就在一旁拉起了二胡,那妹子扯開嗓子唱了起來:

──正月望郎是新年,我郎哥哥哦來拜年,等的是那一天呀,等的是那一年喲嘿喂。二月望郎郎不來,當搭個望郎臺,姐在那臺上望哦,郎從對面來喲嘿喂………妹子手舞足蹈唱着,甜美的歌聲,讓人陶醉。

一曲唱罷,掌聲四起,客人都蹺拇指稱讚:“唱得好,唱得真是好哇!” 劉倚玉喝了兩杯酒,紅暈爬上臉龐,昏乎乎的忘其所以,也動了唱曲的雅興。她平日在家役使奴僕慣了,身上本來帶有一種御姐的氣質,也就是說她隨着自己的性子意氣行事,做事一點也不怯場。現在她借酒裝瘋賣傻,更加是放浪形骸。

“徐哥,我唱支山歌給你聽,博君一笑,你要聽不?”劉倚玉媚眼如風,有點兒帶邪地望着徐鳳儀吃吃而笑。

凡是男孩子都喜歡自己的女朋友討好自己,給他幾分顏色,長點面子。看着劉倚玉如小鳥依人一樣向着自已,徐鳳儀又喝多了兩杯酒,聽見劉倚玉願意給她唱曲,他當然十二分情願舉手贊成。便樂呵呵道:“你就是罵我,我也高興,何況唱曲?唱罷,不管唱得好,唱得不好,我都給你使勁鼓掌。”

劉倚玉只管討徐鳳儀喜歡,她纔不管旁人怎麼樣看她,哪怕是把她當成風塵女子,她也毫不在乎。她叫老頭兒拉着二胡伴奏,扯開嗓子唱起來。她的嗓音雖不敢說如黃鶯唱歌,如雛鳥初啼,那甜糯糯的吳儂軟語至少也別具韻致,惹人注目,側耳細聽。

在徐鳳儀的使勁鼓舞下,劉倚玉旁若無人地唱了一首《臨江仙》,歌詞大意是:──檢點子生宜守分,休貪眼底虛花。一泓秋水影蒹葭。種豆仍得豆,種瓜應得瓜。莫把人生作牛馬,天公費盡差呀。牀頭無酒且須賒。我貧宜自\慰,他富莫輕誇。

劉倚玉唱這首《臨江仙》的用意十分明顯,就是勸徐鳳儀珍惜眼前人,要安分守己,不要拈花惹草,否則會遭到報應的,所謂種豆仍得豆,種瓜應得瓜。種下什麼因,就得什麼果。小心報應呀!劉倚玉心裏很清楚徐鳳儀肚子裏有多少墨水,她知道徐鳳儀能聽明白她的弦外之音。

果然不出劉倚玉所料,徐鳳儀紅着臉扭扭捏捏替劉倚玉鼓掌,好象做錯什麼事一樣,顯得心裏有鬼,底氣不足。

劉倚玉得到徐鳳儀的鼓掌和喝彩,高興起來,探手入懷,拿了些碎銀出來,送到老人面前的托盤裏。老頭兒見劉倚玉自家唱歌還給他打賞幾兩銀子,連忙抱拳致謝,假推辭道:“多謝,多謝小姐打賞,有多了,不好意思,無功受祿了。你唱歌,我收錢,讓我情以何堪呀?”劉倚玉覺得向賣藝說唱的送盤纏,是俠義精神,是江湖的規矩嘛。既當衆拿出來的銀子,就不好意思收回去了,就佯怒道:“你要是不要,人家會覺得你瞧不起我這個人。收下吧,不嫌少就好。”

老頭兒見劉倚玉真心給他錢,就千恩萬謝收下來,並嘟囔着說:“好人哪,願小姐家富貴綿長,萬代公侯………”

也許是飯店有這老小唱歌招攬客人的緣故,飯店的客人漸漸的多了起來。這時,靠門的方位有幾個剛進門不久的江湖豪客。正在哪邊劇飲雄談,正是“唾沫與菜汁齊飛,醉臉共紅雲一色。”那幾個人都站了起來,向劉倚玉這邊招手:“賣唱的,過來,替爺唱幾首曲兒助興,添點樂子。”

那老頭兒和妹兒聞音言連忙走過去,一齊俱倒向那幾個壯漢諂媚陪笑道:“大爺,你們叫我是不是?你們要聽什麼曲兒呢?”

一個大漢乜斜雙眼,不屑地瞥一眼那妹子。看見那妹子年紀只有十多歲,雖然她也有幾分美人胚子的長相,奈何身體尚未發育,胸上一馬平川,整個人沒有一點曲線,該大的不大,該小的不小,簡直是一根直溜溜的杉木。那個大漢顯而易見對那杉木妹子沒有多大的興趣,卻望着劉倚玉直流哈蜊,不奈煩地道:“丫的,誰叫你這根竹竿呀,叫你幹嗎?拿你挑釁哥的金箍棒不是?滾!”那老頭兒和妹兒連忙抱頭鼠竄,滾到一邊去了。

“噢噢噢!你給老子滾過來,給我來一段《劉二姐偷/情的山歌》哈。”一個大漢使勁向劉倚玉招手說,象喚狗一樣。

還有一個大漢道:“來一段揚州十八/摸!”

“你們叫我呀?你沒有搞錯吧?”劉倚玉指着自家的鼻子吃驚地望那幾個壯漢說道:“我不會唱!”

“丫的,你是賣唱的,怎麼不會唱,怕老子不給錢啊?”一個大漢拍的一聲,從懷裏掏出一錠十兩上下的銀子,丟在桌面,大喝道:“看清楚,這錠銀子夠你陪爺們玩幾晚了。快給老子滾過來,伺候我們吃飯。爺們兒一高興,這錠銀子就歸你了。”

那老人趕忙上前對大漢勸說道:“各位大爺,行行好,不要把人家小姐嚇到了。她是正正經經的良家女子,不是賣唱的,各位搞錯了。”

“滾你丫的,你才搞錯了!”一個漢子一把推開了那老人,非常自負對他兩個同伴問道:“他說我搞錯了,你們說我老莫闖江湖十多年了,有沒有搞錯過什麼事情?”

“沒有,好象沒有!的的確確沒有”那老莫的兩個同伴討好地大拍老莫的馬屁。

眼見對手不依不撓找碴惹事,徐鳳儀擡起頭來,仔細打量那三個靠門的漢子。那三個漢子都帶着傢伙,一看就知道是江湖中人。他們臉上帶着蠻不講理的表情,養成這種霸道的性格氣質也非一朝一夕的事。這幾個傢伙顯而易見是欺男霸女的超級玩家,一直幹着這種缺德事,而且玩得順風順水,好象從未吃過苦頭一樣。

“老頭子,你怎麼樣了,管老子的閒事是不是?你敢管老子的閒事,老子就先拿你開刀。”老莫拍打着胸脯,向拉二胡的老頭示威道。

“沒事,沒事,不好意思,得罪了。”老人眼見老莫不是講理的人,看出風頭不對,趕忙向老莫示弱求饒,拉着他的孫女就走。

“丫的,想走呀,現在跑可遲了,大的不唱,那先拿你這小的殺雞儆猴。”那老莫一把抓住妹兒的小手,扯了過去。拿雞放在桌子上。哪妹兒嚇癱軟了,只是尖叫不停。老莫兩個同伴見此情景,一齊鬨笑起來:“好曲兒,唱得好,唱得妙,再唱呀!”

“老大,求你作個表率,表演個揚州十八/摸給我們看哈。”一個漢子摩拳擦掌叫道。

“哈哈,使得,使得。”老莫嗑藥般興奮地點頭答應道。這些地頭蛇憑藉自己武力強梁,天高皇帝遠,無人管束他們,肆無忌憚地爲所欲爲,幾乎是不把旁人放在眼內。說也奇怪,飯店上看熱鬧的人多得是,沒有一個人敢出頭阻止這老莫侮辱猥褻婦女的行爲。

那老人撲了上來,死死的抱住老莫,哀求道:“求求你了,饒了她吧,她還小呢。”

“滾開,你這個老不死的,老子就摸一下,打什麼緊?”老莫把那老人推得東倒西歪,險些兒跌到在地。

“大膽,不要臉的,你們是什麼人,你們給我住手。”劉倚玉忍無可忍地站起來,拍着桌子說:“臭王八,你們再要亂動,可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喲,不服氣呀,過來陪我玩幾招試一下,大爺就陪你玩玩。”老莫說着,向他倆個同伴使了眼色。一個大漢按住了那老人,另一個大漢抓住那妹子。那老莫騰出鹹豬手來,折起衣袖,正等劉倚玉動手。老莫自負自己是黑道中人,又是黑本地一霸,勾通官府,勢焰赫赫,誰也不能管他,誰也不能動他。否則,看看老子怎樣收拾你。

可老莫沒有想到,這個被他視作風塵女子,沒有多大能耐的劉倚玉出手了。而且劉倚玉來得很快,他只覺眼前一花,劉倚玉已悄無聲色地晃盪到他身邊。

沒等老莫出手抓這劉倚玉,劉倚玉已是倏爾出擊,一腳踏中老莫的左腳。老莫只覺得腳丫子一痛,連忙縮起左腳,本能地作出金雞獨立之狀。還沒有明白是怎麼回事,下巴又被劉倚玉使勁一推,老莫身體立即浮空後仰,怪叫一聲,滾出門去了。那飯店門口剛好是斜坡,老莫一個筋斗,二個筋斗,三個筋斗………不斷翻着筋斗滾下去。唉,大家期待的十八/摸沒有出現,竟然會變成十八滾,誰想得到哩。

老莫是非常瀟灑的,打滾求美女關注,求美女包養,這樣的機會不是人人都有的,所以他沒有矯健地閃開。不僅老莫沒有看出劉倚玉是個練家子,即使飯店中許多久歷江湖的混混也不知道劉倚玉是個武林高手,以爲這個外表白白淨淨的美女不過是一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雞”而已。可是這隻“雞”這麼厲害,這可是他們從未見過的“戰鬥雞”呀!面對這樣精形的對戰場面,飯店中的食客們不少人嘖嘖稱奇。

老莫這幾個人在蕪湖一帶卻是大有來頭的人。飯店中不少的食客都認識他們,所以就沒有人多管他們的閒事。老莫他們可是梟龍幫的人,梟龍幫在蕪湖設立分舵,委任老莫作梟龍幫分舵的舵主。自梟龍幫在蕪湖成立之後,專門欺行霸市,無惡不作。老莫他們都是黑道中人,自他們掌管梟龍幫的蕪湖分舵後,整日干着欺壓百姓的缺德事,可說是無惡不作,幾乎一件好事也沒幹過。梟龍幫人稱吃人幫,梟龍幫的人不僅手段通天。而且個個都是邪神,在他們地盤裏,沒有一個是講理的地方。

這邊老莫的兩個同伴出手了,但憑他們的武功,遠遠不是劉倚玉的對手。劉倚玉左右開弓,先用一招“旋風腿掃得一個大漢立足不穩,再用上一招“黑虎掏心”,就把他打的滾在地上,滿地找牙。打得興起,劉倚玉呼再踩一腳,踏着那個大漢的小腹。大漢慘叫一聲,把吃的東西都吐了出來。

那拉二胡的老人原是怕事的,現在有劉倚玉替他撐腰作主,變得強悍起來了。眼見一個被劉倚玉揍得滿地打滾的大漢逃到他身邊,他用腳勾起一張凳子,重重的拍打在大漢的狗頭上,大漢哼都沒有哼一聲,就昏倒在地。

那個賣唱的妹子也彷彿得到神靈附體一樣,勇氣百倍。掙脫大漢的控制,並撲向大漢的手臂,在大漢的手腕上狠命咬上一口。

此時飯店裏的食客差不多跑光了,有膽大的,遠遠的站着看熱鬧,沒有一個人敢近前來勸架。

那個被賣唱妹子咬了的大漢,伸手拔刀,口中唸唸有詞,都是問候女性的粗話髒話。只見他怪叫一聲:“我劈了你!”刀如一條白莽現身,朝賣唱的妹子砍了過來。使刀那大漢刀法甚是厲害,刀聲象鬼吼,刀光如白鱗閃閃發光。光弧橫掃,勢不可擋。那拉二胡的老人想躲,賣唱的妹子也想躲,可都來不及了,眼見被他們被大漢砍翻在地。那劉倚玉想飛撲過去制止大漢行兇殺人,可還是救援不及。

這邊徐鳳儀一直關注着衆人一舉一動,他知道直接衝過來救根本來不及,就叫聲:“倚玉,趕忙把妹子推到地下,或站在哪裏,千萬不要動!”

那拉二胡的老人、賣唱的妹子和劉倚玉都嚇傻了哦,哪裏還敢動?

只見徐鳳儀,大叫一聲:“畜生,還不去死!”掌心如有神雷吞吐,放出一道白光,劈頭打中那個企圖行兇殺人的大漢面龐上。只聽得大漢慘叫一聲,扔刀轟然倒地。那地上赫然灑下一堆粘滿血跡的瓷碗碎片,原來徐鳳儀把一隻瓷碗打在大漢面龐上。瓷碗都碎了,可見攻擊力非同小可。大漢當然吃不消這樣的重擊,立即作餓狗啃泥之狀,昏倒在地。

那時逃到街上圍觀的食客們鴉雀無聲,那些老百姓都不禁在想:“這一男一女什麼人,這樣厲害,真牛呀,連梟龍幫的人也敢惹?”許多老百姓都替徐鳳儀和劉倚玉擔驚受怕,這一男一女真的是膽大妄爲呀,他們是不是瘋子?你想,招惹了梟龍幫,就是“壽星公吊頸,嫌命太長了”。他們又想啊,難不成這一男一女武功奇高,纔不把梟龍幫放在眼內,公然向梟龍幫挑戰?

這邊老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纔爬回飯店門口。他正要倚門張望,打探敵情。 前妻的春天 忽見徐鳳儀瀟灑的往他面前一站,抱拳說道:“晚輩路過貴地,多有冒犯,只要各位不幹欺男霸女的壞事,重新做人,我就既往不究,你們請回吧。”

劉倚玉看見佔盡優勢的徐鳳儀說話還是這樣得體、大方和寬容,不愧是混過江湖的人呀,長見識了。劉倚玉心裏一喜,覺得還是徐鳳儀懂事,由他處置事情比較穩重可靠。

老莫愣在那裏好一陣子沒有說話,他那兩個同伴雖然醒過來了,不過也傻了。他們可是從來沒有這樣慘敗過呀,怎樣回去向梟龍幫的兄弟交代呢?老莫輸人不輸嘴,他哼哼唧唧對徐鳳儀嘮叨道:“你等着,你有本事等着,等我叫幾個兄弟過來收拾你………”混江湖的流氓沒有一對一與人對決的雅量和勇氣,只想以人多打羣架壓倒對手。越是霸道和蠻不講理的人,越是希望有個組織或幫會勢力替他撐腰,只要有組織替他們撐腰,他們纔敢爲非作歹,纔敢窮兇極惡。離開給他提供保護的組織,他們屁也不是,象沒腳的螃蟹,想橫也橫不起來。

“我在這裏等你,你快點兒叫人過來哦,不然我就不等你了。”徐鳳儀歪着頭,望着老莫蔑視地說。

老莫罵罵咧咧,與他兩個同夥互相攙扶着,不太甘心地嘟囔着走了。

那拉二胡的老人過來,直言不諱對徐鳳儀道:“小老弟,今天這事都是因爲我而起的,小老兒覺得很對不起兩位,特地在這裏向你們陪罪。你們吃完了沒有,吃完了的話,趕緊離開這裏吧,要不然啊,要出人命官司了。”

“老人家,不會的吧?”徐鳳儀覺得老莫他們只是一幫好面子並愛吹牛皮的小人,絕對搞不起什麼波瀾的二貨,根本用不着害怕這幾個沒有真本事的只會危言聳聽的無膽匪類。

“怎麼不會,你是外鄉來的吧。你不知道,這幾個人雖是個三流的腳色,可他們梟龍幫人多勢衆,官府都不敢招惹他們。一般老百姓更不用說了。梟龍幫的護法們一定就在附近,誰也惹不起他們。你們再不走,怕是來不及了。”老人小心亦亦地勸說着。

徐鳳儀和劉倚玉都是小孩兒的天性,雖然算不上什麼任性胡來,做的事也算是好事。但他們仍然是很傻很天真,以爲本領大、武功高就可以擺平一切事情。徐鳳儀拍拍胸膛,望着老人和那妹子豪情滿懷地說:“倒不是我自吹自擂,只我拔刀而出,管教這幫傢伙吃不消兜着走。我擁有剛阿寶刀,我還怕誰?誰不服氣,試一下我手中的剛阿寶刀鋒不鋒利!”徐鳳儀說到這裏,伸手去摸刀柄,心中咯噔一驚,驀然發覺,他鞘中的剛阿寶刀不見了。 “誰,誰,誰拿了我的刀?”徐鳳儀急得直跺腳,剛纔他全神貫注看着劉倚玉和三個大漢過招,對自己身邊的事倒沒怎麼樣留意。誰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有人早把他盯上了,並乘亂偷走他的寶刀。徐鳳儀看見鄰桌一個食客尚坐在哪裏並未走開,此人目光遊移不定,神色內斂,心中不免有些狐疑。上前抓住那食客雙肩使勁一搖:“丫的,是你偷了我的寶刀吧?”

“喂,你搞錯了,我沒有偷你的寶刀啊,我一直坐在哪裏,怎麼會偷你的寶刀?你看我象是小偷嗎?”那食客嬉皮笑臉的把臉上湊了上來,讓徐鳳儀驗看分析,看看他是不是偷刀賊。

徐鳳儀當然看不出這個人有什麼問題,小偷他額頭上並沒有寫着小偷二字,他怎能無憑無據怎麼誣陷人家是偷刀賊呢?可他的刀又給誰偷去了呢?那人懊惱地爭辯道:“你看我身上有刀嗎,你摸一下嘛,我是清清白白的好人,偷你的破刀幹嘛?你不能給我背上小偷的名堂,這個惡名我可擔當不起啊!”那食客雙手一攤,抖抖身上的衣服,一付被人冤枉受盡委屈的憤慨樣子,努力向徐鳳儀證明自己多麼清白,多麼無辜。

“不是你,又會是誰?我的刀呢,我的刀哪去了啊!”徐鳳儀無可奈何放掉那食客,擡起頭來東張西望,人人都有嫌疑,他到底逮誰好呢?

站在街上看熱鬧的食客鬨堂大笑起來,他們當然覺得徐鳳儀象是一般無事找事的人瞎扯一樣。你想,你懷疑人家偷了你的錢還好說,你說人家偷了你的刀,好笑哦。刀又怎麼會被人偷呀?人家沒事偷你的刀幹嘛?拿去殺人是不是?徐鳳儀可沒有什麼抓賊的江湖經驗,遇上這種兩眼發黑你,不鬧出大的亂子來纔怪。

作爲一個在江湖上混的武士,隨身攜帶的刀和劍是吃飯的傢伙,說什麼也不能丟的,所謂:刀在人在,刀亡人亡啊!徐鳳儀覺得這不是丟臉的事,幾乎是丟命的事。偷刀賊是識貨人,他顯而易見對徐鳳儀的底細非常瞭解,知道他有多管閒事的毛病,故對手策劃出這場策爭奪歌女的大戲,這齣戲很明顯帶有一種“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的用意。他們藉着調戲女孩,吸引徐鳳儀的注意力,在神不知鬼不覺中偷走並轉移他的剛阿寶刀。

一定有人看見他怎麼樣丟失寶刀的,徐鳳儀又抓住一個食客問:“你有沒有看見我丟失寶刀啊?你有沒有看見誰偷我的寶刀?告訴我,是誰偷走我的刀?”

“不會吧,你丟失什麼寶刀?這麼緊張,我還以爲你丟失幾千兩銀子呢?一把破刀值得這麼緊張嗎?我也不知道呀!”食客笑嘻嘻回答徐鳳儀,這貨顯而易見不知道剛阿寶刀的價值,再問他也是白搭。無用的廢話,就不用多問了。

“誰看見什麼人偷我的剛阿寶刀?告訴我,這錠銀子就給誰。”徐鳳儀從懷中取出一錠十兩左右的銀子搖晃一下,他相信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若有人看見偷刀賊,肯定會受不了他的誘惑,挺身而出,踊躍舉報。

“你真的是給我銀子嗎?”街上一個食客應聲舉手道:“我有啊,剛纔我看見了。那個人好象跟那三個漢子是一夥的。偷你刀的人就是一個小孩子,很年輕,年紀不過十三、四歲左右,他在肩上搭着一件衣服,經過你身後,也沒見他怎麼樣動手,你鞘中的刀已象變戲法一樣落在他手裏,並用衣服捲起走出飯店去了。那時你正在全神貫注看着大漢與那位唱歌姐兒交手,根本沒注意到這件事。”

那徐鳳儀楞了,自言自語道:“那時我也好象感覺到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但我只防着銀子,摸摸懷中的東西,發現硬硬還在,就沒怎麼防備這把刀了。沒想到賊的目標是刀。就忘記了危險,完全上了他們的當了。”

“都什麼時候了,人家早就跑掉了,你還在這裏喧鬧,還有屁用?”那食客說,“我當時也有些奇怪哦,他偷一把刀想幹什麼?就沒有多管閒事了。”

“倒黴啊!”那徐鳳儀暗暗想道,還好這小賊偷到刀後沒有順手給他一刀,否則就算他武功再好,也難保不吃大虧。遭人暗算了,還不曉得到底是啥回事呢。這樣,他很可能就糊里糊塗完蛋了,想想也覺得可怕。徐鳳儀想到這裏,就對劉倚玉道:“倚玉,走,我們得趕緊追上那幾個傢伙,找他們算賬,至少要回寶刀,否則我就虧大了。”徐鳳儀的剛阿寶刀沒有被武林高手搶去,比喻說給小麻葉之流搶去,尚有幾分顏面。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毛賊順手牽羊拿去了,這成什麼話?太沒面子了。一定要把剛阿寶刀奪回來,否則就不用在這江湖上混了。

於是,徐鳳儀賞了十兩銀子給那提供情報的食客,正要和劉倚玉出門追逐那幾個大漢。卻發覺險那老莫已經帶着一班人殺了個回馬槍,重新回到飯店裏,危險再次逼近他們。

徐鳳儀心想:“你殺回來更好,省得我零碎找你們算賬。”只是他不明白老莫這麼做的用意是什麼?偷了他的剛阿寶刀也不跑,還折回來找他算賬,確實是有點得了便/宜還買乖的味道。他也不想多管了,人回來就好了,只要把這些人收拾一些就可以找回丟失的剛阿寶刀。

這些人手中都拿着刀劍之類的武器,最不濟的手中也有一根木棒。現在,徐鳳儀明白老莫他們偷走他的武器目的是什麼了,就是想讓他找不到武器跟他們過招,這樣,老莫他們就穩操勝券了。也許老莫指使手下偷刀時並沒有意識到他們鬼使神差偷到一把江湖上罕見的奇兵。

一個非常彪悍的漢子慢慢的踱到徐鳳儀面前,雙手叉腰,大咧咧地向他問道:“剛纔是你用酒碗打傷我師弟是吧?”

“你是誰,你這是什麼意思。”徐鳳儀愕然擡起頭來向那彪悍漢子詢問道:“你師弟調戲婦女,還偷了我的寶刀,我就不該管嗎?”

“丫的,什麼意思,你以爲你是誰,我的師弟有我和師傅管,還不用你這野小子來多管閒事。渾小子,你知道我是誰?我是梟龍幫的長老唐三江哦,聽見我的大號沒有?沒嚇出尿來吧!今天,老子要秤下,看看你這野小子到底有多少斤兩?”唐三江說。

沒等徐鳳儀說話,劉倚玉先開口與唐三江駁上嘴了:“我們又和你不熟,誰認識你唐三江,唐五嶽什麼呀。再說啦,我們有多重和你有什麼關係啊?我們到底有多少斤兩,我們可不要告訴你,你兇什麼兇呀!”劉倚玉當然知道多少斤兩就是有多大本事的意思。她不會不懂這些江湖上的言語和規矩,她是故意裝糊塗,跟這唐三江胡攪蠻纏。

唐三江聽劉倚玉這麼說話,就蔑視地瞟了她一眼,冷笑道:“你這黃毛丫頭,真是不知道天有多高,海有多深?”

劉倚玉笑容可掬對唐三江說道:“我當然是不知道,難道你就知道了,那你說來我聽聽,天到底有多高,海到底有多深啊?”

“你!你丫的嘴巴真牛呀,我服了你………”唐三江被劉倚玉頂撞得差一點兒憋過氣去了。

“怎麼了,不知道吧,你說不出來吧?”劉倚玉得意洋洋笑道:“讓我告訴你,天到底有多高──象你額頭一樣高;海到底有多深──象你眼底一樣深!沒見識的老傢伙,還想做人家老師呢,我呸,慢慢跟老孃學習吧!乖孩子,聽孃的話哦,娘教你學乖。”

劉倚玉正跟唐三江忙着拌嘴的時候,那個收了徐鳳儀十兩銀子的食客跑過來,扯扯徐鳳儀的衣角,指着對方人叢中間一個手持棍棒的小夥子說:“客官,就是他,他偷偷摸摸取走你的寶刀。”

徐鳳儀見小夥子偷走他的剛阿寶刀,回頭卻拿一根木棒對付他,不免有些奇怪,便和顏悅色對小夥子拱拱手道:“好小子,好本事,是你偷走我的刀麼。你怎麼這樣愚蠢,偷着寶刀不用,卻用一根木棒,你是不是傻呀?好孩子,我的寶刀呢?還給我,我給你銀子,行不行,咱們無怨無仇,可以談一樁交易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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