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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瑟道:「明明是她把我帶回的天機谷,怎麼從來也不親口跟我說一聲呢?」

「大人她從來不善於解釋。」

「我沒有要她解釋什麼,我只要她親口跟我說,我是她帶回來的,不是沒有出身的人。」可是那個人,就那麼急於擺脫和這個野孩子的關聯么?她從未當眾公布錦瑟的來歷。

阿真柔和的目光認真的望著錦瑟,緩緩道:「然後呢?你必然會問她是從哪把你帶來的。因為是受人所託,她無法告知你真相。你也知道,她這個人,能說的話從來直截了當,無可奉告的事,她只會沉默。」

那個人沉默的時候,臉上永遠是那副淡然冷漠的表情,像是表達一種不加隱晦的拒絕。令人難堪。

錦瑟道:「我之所以不辭而別,是因為我覺得,即使問她,也得不到答案。她總是無視我。所以,倒不如,我自己去尋找真相。」

十五歲的那一年,是錦瑟命運的轉折點。那年的春天,錦瑟成為真正的馴獸師,因為第一次殺了人,她不僅毫無喜悅,反而是無限的空虛和迷茫。就在那時,雪千尋意外地出現在她的世界,將她千瘡百孔的心靈填滿。那是天底下唯一一個信賴她、在乎她的人啊。

當年的秋末,雪千尋的狀態終於趨於平穩,似乎不再會有駭人的舉動。傾夜便將錦瑟喚至近前,還是那副淡淡的面孔:「要不要去看傳說中的邪獸——太陰娃娃。」

當時的錦瑟,一心想要變得強大,強大會給她帶來些許安全感,會讓她配得上面前這位居高臨下的暗主,另外,還有一個隱秘的願望:她要勝過雪千尋心心挂念的那個伴星。

雪千尋說不出什麼絢爛的言語,她只是一遍又一遍驕傲而由衷地告知錦瑟:「她很好很好呢。」 紅樓一夢黛玉歸來 像任何一個純真的孩童,把自己最最珍貴的寶貝,展示給她信賴的朋友。

「當然去。」錦瑟毫不猶豫。對於一個馴獸師來說,沒有什麼是比降伏邪獸更值得挑戰的事了。

與她二人同去的還有一人——小影子。幾乎是在小影子現身的一瞬,錦瑟就敏銳地覺察到,對於傾夜來說,小影子和阿真、巫美是一樣的。心裡頭,不自禁地發出一聲微微的冷笑。

「錦瑟,我是小影子!你沒見過我,我對你可熟悉極了!我是看著你長大的喲,你很了不起!小影子喜歡你呢。」

那個看起來比自己還大一兩歲的女孩,才像是個真正的少女,她愛笑愛玩,無憂無慮。也許,是因為她擁有著傾夜無上的寵愛罷。

進入寒髓深淵的路途,皆由小影子指點。令錦瑟意外的是,看似孩子氣的小影子,卻本領非凡,她精通五行八卦之術,那些不知何方神聖設置的玄奧陣法,都被小影子輕易破解。那時候的錦瑟還不知道,她們將要抵達的寒髓深淵,乃是水月宮的領地。因此,她也就不曾思慮,世界上怎麼會有人、能夠如此輕易地進入那個江湖之中最隱秘的所在。

穿越之一路逍遙 當錦瑟第一次面對太陰娃娃的時候,心中並無恐懼。十五歲便成為馴獸師的她,初生牛犢,急於求成,同時,也是太過心繫那個等待自己的人——她計劃著一個月之內就將太陰娃娃降伏,然後她就可以返回天機谷,去到那個小屋,看望等待著她的雪娃娃。在耐著性子觀察了太陰娃娃數天之後,錦瑟不顧傾夜的警告,不知天高地厚地偷偷潛入寒髓深淵。若非傾夜及時發現,她便要葬身在那邪獸的爪牙之下了。

錦瑟醒來的時候,看見的是小影子粉紅的小臉,她從眉頭深鎖變成展顏歡笑。「錦瑟,你醒啦!可嚇死我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大人非怪罪我沒看住你不可。」

冷。寒徹骨髓的冷,錦瑟覺得自己的肺都要結冰了。舉目四顧,是厚重的帘布,床在晃動。不,這不是床。

「我們要去哪?」錦瑟赫然明白,她已經是在車上。她勉強起身,暖被滑落,猛覺一陣惡寒襲來,讓她咳嗽不止。

「回天機谷。你中了太陰娃娃的寒毒,必須馬上回去。」小影子把她按回暖被中,不無遺憾地道。

錦瑟下意識地尋找傾夜,卻沒有找到,她不在車裡。不知為何,心裡有種慚愧和不安。「我讓她失望了罷。」她黯然的想。

返回的路上,傾夜都沒有和她說話,只是望著她的眼神,似乎有了些許不一樣。

「她一定覺得我不配做她的暗士了。」錦瑟苦澀地想。當她一開始對太陰娃娃進行「安撫」階段,就馬上意識到,邪獸是不同於任何猛獸的生靈。雖然十分不甘,但她不得不承認,太陰娃娃是現階段的她、決然無法降伏的物種。

此一番遠行,是白費了。

離開天機谷時衰草離離,回來那一日,已是白雪皚皚。錦瑟第一個要去的,就是雪千尋獨居的小屋,然而,呈現在她面前的卻是一片空空蕩蕩。她回頭望那個與她同來的女主,希翼從她的臉上獲得一點解釋。然而,那張完美無暇的面孔仍然保持著慣(色色小說有的無懈可擊的淡漠。她無所顧忌地迎上錦瑟怨懟的目光,沉默,隨即轉身。

「傾夜,為什麼要帶我去看邪獸?」錦瑟喝住她的暗主,已顧不得這是多麼嚴重的忤逆。

傾夜的腳步沒有片刻的停留。

那個瞬間,錦瑟認為自己明白了傾夜的一切意圖。而當她得知同雪千尋的消失有所關聯的「剪前塵」時,便決定了從此再不會向傾夜尋求任何答案。

——我不是你撿回家的石子,任你把玩或棄置!

至今回想起數年前的心境,錦瑟的臉上還是會浮現那種不甘和怨憤的表情。這讓阿真終於看到了從前那個女孩的影子。

「是因為自尊心,讓你不願再向她輕易啟齒。可是你卻不知道,你的離去,給她帶來多麼大的衝擊。」阿真輕柔的話語裡面,帶著對那位大人的疼惜。

錦瑟目光一爍,不知是驚詫,還是一絲喜悅。

「我以為,我逃不了多久……」錦瑟喃喃,她確曾隨時做好了迎接懲罰的準備。憑傾夜的能力,捉住她並不是什麼難事。

「你可知發現你不辭而別之後,大人是什麼反應么?」

錦瑟略一思忖,道:「反應?她大概什麼反應也不會有罷。」

「呵,這就是她留給你的印象么?告訴你,你的離去,把她心裡的某樣東西抽掉了。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她那樣在意一個人了啊。」阿真的話語里,隱隱帶著惆悵。

「可是,她並沒有來找我。」錦瑟低低道。

「你怎知沒有?她幾乎是一瞬也未猶豫地就去找你了。憑她那樣的身份,竟然,丟下一句話就風塵僕僕地追尋你而去。若不是她,你怎麼會……」阿真深深嘆息,沉吟良久,才終於決定說出口:「錦瑟,你有沒有想過,就憑你的武功,會一路追蹤那個侏儒而不被他發現么?」

錦瑟一震,一股后怕的寒意湧上心頭。

「侏儒早已發現你的尾隨,只是不動聲色。不過,你畢竟不知道那侏儒究竟是何許人,所以身處險境還不自知。」

那個侏儒對錦瑟來說並不陌生,雖然樣貌醜陋,但在天機谷,他似乎是個很有身份的人,連傾夜都對她禮讓三分。所以,錦瑟才會一度那麼確定,侏儒是接受了傾夜的指令,才將雪千尋「盜」走。「我當然知道那侏儒武功了得,遠在我之上。所以我一直和他保持很遠的距離。」

「比你想象的之上還要再上。若非侏儒知道你的身後還有一個守護者,讓他不得不拼了命地一路奔逃,他早就動一動手指,讓你命喪黃泉了。後來,他急匆匆將雪千尋脫手,回頭,便是要來殺你。你卻不知道,守護在你身後的那個人,與侏儒進行了怎樣一場殘酷的決鬥。」阿真的語調現出了罕見的激動,是因為她對那個沉默的守護者無限的疼惜。。

錦瑟愕然,不能言語。

「錦瑟,這麼多年,你有沒有想過,傾夜她,究竟是什麼人?」

怎麼可能不曾想過?!傾夜,有著神祗般無瑕的美貌,有著懾服天機谷數百名絕頂高手的魄力;她冷漠疏離,如淵渟岳峙般高不可攀;她明明身為女子,卻公然對身邊的三個愛姬寵溺無邊。

傾夜就是傾夜,芬芳的傾夜,不可一世的傾夜,放浪不羈的傾夜,強勢而霸道的傾夜。傾夜還能是什麼人?

「她就是第十一代江湖筆——南宮清,是以一己之力,掌控整個江湖平衡的強悍支柱。而那反叛的侏儒,他是逆臣滄浪氏族之中,唯一被大夜王朝赦免的人,只因當時的他,不僅僅是傾夜的授業師父,更是第十代江湖筆——滄浪雪諾。」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傾夜並不是突然出現的人物喲~她的影響從頭就貫穿著故事。

雖然最近她才正面出場,但是她一直活在我的腦子裡面。想象中,她也一定一直在錦瑟的心裡,從未消失過。只不過,對於錦瑟來說,她意味著什麼,那就不得而知了。

總之,關於她的故事很多(畢竟她都那麼大歲數了,經歷也多嘛)。告誡自己要悠著寫,不要一下子著急,寫「禿嚕」了:P 夜。

結界之外的冰冷海域上靜靜漂浮著龐大的海霸島獸。

東南方的海平線上出現一艘全封閉式的小船,如同一柄精巧的利刃,無聲地割破墨緞般的海洋,向著海霸全速逼近。那是來自航海世家滄浪氏的不速之客,在這龍吻吞噬西風之後的第一個夜晚,特為拜會初到新世界的故人而來。

水月宮中,那個年輕女郎模樣的人,正痛苦地將頭抵在冰冷的玉璧之上,似乎想要用那來自寒髓深淵的千年冰玉,將頭腦中奔騰不息的記憶狂潮冷卻冷卻。

星海正陰冷地望著它,苦思對策。他的身旁候立著八名白髮真龍族人:控魂師滄浪紅、蠱師甘肆、燕冰草、張躍、趙雷,雲凌、潘景倫、蘇柏航。他們每個人都戒備地遠離那個少女,即使他們已經知道龍吻吞噬了西風,還是覺得那個軀殼可能隨時會為西風所主宰。

「滄浪紅,時至今日,你依然不願開啟湮魂陣么?」長久的沉默之後,星海終於再度提起了湮魂陣的話題。

滄浪紅深吸一口氣,沉(色色小說重道:「湮魂陣是一場獻給冥王的祭祀。除了主持湮魂陣的祭師和與冥王平起平坐的我們這個世界的王者,冥王將會把陣圖範圍之內一切生靈的魂魄引入黃泉路。倘若在到達忘川之前,沒有現世之人喚出那魂魄的真名,那魂魄就會作為祭品被冥王拉進忘川,成為永恆不得超脫的魂奴。」

星海頗有不耐,道:「這些我當然知道,你反覆提起,是何用意?」

滄浪紅道:「誠然,作為祭師的我,可以將宮主和諸位的魂魄喚回現世,然而,我們還不知道西風的真名。」

「那有什麼關係?」星海冷酷地道。

「宮主!把西風的魂魄殺死也就罷了,若是獻祭給冥王,不得輪迴、永世承受煉魂的煎熬,那也……太過歹毒了。」

星海道:「別說現在不知道她的真名,就算知道,我也不會喚回她的魂魄。一個軀殼容納不下兩個霸道的靈魂。吞噬之後的第一夜馬上就要過完,假如再耽誤幾日,兩個魂魄融合為一,那個人……」說到這,星海極感棘手地望了一眼冰壁前的人,幽幽道,「它可能變成一個既不是西風,也不是龍吻的陌生人,是敵是友都未可知。滄浪紅,現在除非藉助冥王的力量,我們再也沒有別的辦法將那兩個魂魄分割了。」

滄浪紅遲疑著,因心底尚余最後的良知而無法做出那毒辣的決斷。

甘肆有些沉不住氣,輕輕彈嗽一聲,道:「滄浪紅,我們真龍族的復興大計已籌謀了數百年,你不會在這關鍵的最後時刻將前功毀於一旦罷。」

滄浪紅心念微動,卻終是無法贊成:「即便可以不顧及被犧牲掉的西風,那湮魂陣一旦打開,就等於敞開了冥界與現世的通道,到時候會有無數的冥靈湧入我們的世界。江湖筆南宮清曾道,這個世界的平衡是脆弱的,破壞總是比保護容易得多……」

「滄浪紅,」星海厭煩地打斷她,冷聲道:「你們滄浪世家效忠大夜王朝幾千年,最後卻落得滅族的下場。當年若非龍吻出手相救,你滄浪紅又豈有今日?莫非一百年過去,你就淡忘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不成?」

滄浪紅一凜,冷汗涔出。一百零六年前的那次巨變,將顯赫百代的滄浪家族連根拔起,當時的滄浪紅不過二十來歲,就在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時,一個男子出現在她的面前,救她於利刃之下。

「你就是那個長了鬼眼的孩子么?」凌亂的長發遮了那人的臉,只聽到他低低的問話。

二十多歲的滄浪紅顯然不能接受「孩子」這種稱呼,道:「我早就是大人了!你是誰?怎麼知道我看得見鬼?」

「呵,那麼果然是你沒錯。」神秘男子幽幽一笑,道:「你的眼睛,可不是什麼鬼眼,而是觀魂之眼。你是你們家族中資質最高的孩子,即便在鎮壓結界之下,都無法完全埋沒你的龍技,所以常常會看到□在外的靈魂。」那人一壁說著,一壁將滄浪紅夾起,穿過刀光劍影,逃出滄浪府邸。因為是在混亂之中的急速飛掠,忽然一陣勁風擦過,將那男子的亂髮掀起。

「啊,你是夙沙朝露!」滄浪紅忍不住脫口驚呼。夙沙朝露少時是舉世聞名的天才,成年後又成了舉世聞名的廢物,同為大夜治下的貴族家庭出身,滄浪紅不可能不認得那張面孔,只是,她做夢也想不到救下自己的竟然是來自夙沙家的他。

「我不是夙沙朝露,我名為龍吻。夙沙朝露的皮囊,不過是我穿戴的一具軀殼罷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當時的滄浪紅尚未學武,平素也看不出任何過人之處,在長生家族中才二十齣頭的她不過是個不起眼的小人物,她根本不會悉知真龍族的秘密,就更別提噬魂龍的寄生能力了。後來龍吻帶著滄浪紅一路逃往北境,將她交給了自己最倚仗的屬下之後隨即離開。

那時候滄浪紅所認識的龍吻,擁有城府深沉、冷酷如鐵的人格,他在人前扮演一個江郎才盡的潦倒的夙沙朝露,在屬下面前則成為目光凌厲、氣魄如山的王者。從夙沙朝露死亡——按照噬魂龍的說法,則是容器的衰敗——至今,對長生的真龍族來說,那不過是短短几十年。令滄浪紅震驚的是,幾十年後的重逢,會讓她看到龍吻那生來霸氣的人格發生了如此巨變。

龍吻的改變,或許從他繼承夙沙朝露的記憶之時、就已埋下伏筆,而西風的第一次將它壓制於逆位那一刻,才是真正打壓了龍吻霸氣的起始。數年間屢次的對抗,讓龍吻對西風的忌憚日益加深,直到它於倉皇之中吞噬了西風,卻諷刺地換來了它自己人格的崩潰。

在場之人,除了滄浪紅,沒有人曾與西風直接對峙過。因此,也就無人能懂滄浪紅此刻反常的舉動出於何故。作為一個天賦超絕的控魂師,她由衷敬畏那個只有短短十九歲年齡的魂魄!

遲疑半晌,忽然,滄浪紅產生了一個大膽而又隱含某種奉承的主意,她對星海道:「星海宮主,我追隨您一百多年了,有一事始終不明:緣何我們只能奉龍吻為王?」

此話一出,在場之人無不驚疑。星海是在四十餘年前取代孔凡秋成為天元峰的新主人,當時的「夙沙朝露」曾出面過一次,命所有真龍族從此聽從星海的號令。滄浪紅緣何說追隨星海一百多年?

又聽滄浪紅道:「龍吻的魂魄已然發生質變,恐怕它早就無法勝任我們的王,至少,不會比宮主您更有資格。」

星海以審視的目光緊緊盯著滄浪紅,看了半晌,忽然縱聲大笑,道:「滄浪紅,你以為奉我為王,我就能放過西風的魂魄么?」

滄浪紅被星海那陰森的目光一盯,心下也是凜然,強自正色道:「星海宮主,您的這副軀殼,不是您自己的吧?」

星海斂了笑容,現出幾分讚許的神色,緩緩道:「果然,你是滄浪家族資質最高的人之一,現在已經能輕易看到我的靈魂了么?」

滄浪紅道:「我看到宮主的身體里,還有一個被壓制著的魂魄——是這幅軀殼的本魂。而宮主您這位客魂,目下雖已經融合為一,但仍能看出它原是不同的個體。天元峰的第一任主人藍石也好、孔凡秋也罷,其實都是您一個人使用著不同的軀殼罷了。曾經,我們問您是何種真龍,您都不答。原來您和龍吻一樣,是噬魂龍,有著寄生和噬魂的能力。」

星海面帶詭異的微笑,道:「很好。在結界之外,真龍族也都變得不一樣了。」其他幾位真龍族聽聞此言,心中各藏複雜的情緒。「看來諸位很快就會接連給老夫呈上驚喜。」他意味深長地掃視眾人一眼,重新面向滄浪紅,道:「你說的既對、也錯。我和龍吻一樣,擁有噬魂和寄生的能力,但與那位王者不同,我卻懼怕鎮壓結界力量。因此,我只能終生居留在海霸背上。海霸乃是上古神獸,它的甲背能將鎮壓結界的力量削弱,這才使我能夠維持寄生的能力。而一旦進入內陸,我就無法駐留在別人的軀殼裡,成為脆弱的遊魂。我培養凡人殺手賺取高額傭金,又以天元論武的名義,拿榮譽和財富誘惑武林豪傑自動上門,其實是為了物色最適宜的容器。畢竟凡人的肉身太過短暫,幾十年就不得不更換。」

一旁的張躍脫口道:「您有沒有想過寄生在真龍族體內?」其他人聽了不由驚愕,並緊張地聆聽星海的答案。

星海幽幽一笑,道:「同為真龍族,我怎麼會同類相欺呢?」

望著鬚髮皆白的星海,張躍彷彿仍不放心,怯怯問道:「宮主,您現在有預備的容器沒有?」顯然,星海這個年老的軀殼就快過期了——凡人總是很難活過一百。

星海陰冷道:「最初我準備的容器是小狼兒,可是經過幾次測試就基本斷定可以放棄這個軀殼了。」

燕冰草恍然大悟,道:「小狼兒自幼體弱,莫非是拜您所賜?」

星海未加否認,只是道:「小狼兒是被邪獸天狼選中的嬰兒,這足以說明他資質非凡,不過遺憾的是,他依然不是適宜噬魂龍的容器。後來送上門了一個樓外樓,幾番暗中測試都證明他是我迄今為止遇到的最佳軀殼……」提起樓外樓,星海竟有幾分惆悵和惱恨。那最適宜的容器,往往也是最棘手的對手,樓外樓武功很強,即便是星海也不得不做足準備才有可能將他擊敗並侵入他的軀殼。因此長久以來,星海一向特別厚待樓外樓。

燕冰草又道:「那個屠魔人,您待他也甚是禮遇。莫非也是容器的人選?」

「他?」 閃婚總裁很懼內 星海冷笑一聲,道:「他是南宮清做的殭屍,一個活死人罷了。若非看在南宮清的面子,我豈能容他輕狂?不過,南宮清似乎覺察了我的秘密,他好像跟屠魔人說過我這個殼子快過期了。哼,南、宮、清……真不知道他是什麼來頭!」

甘肆性子秉直,壯膽問道:「宮主,雖然相處日久,我們也是同樣不知您的來頭。若非滄浪紅用觀魂眼看破,您打算何時告知我們您的種族?」

星海冷笑了兩聲,竟是出奇地坦率:「靠搶奪別人的軀殼來生存,這並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

甘肆默然。

「您自己的肉身呢?」滄浪紅冷靜地問道。

星海目露悵惘,緩緩道:「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沒有了。」說到這,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露出警惕的神情,道:「新世界還有別的人——他們是從未被鎮壓龍技的真龍族,是上古龍神留在結界之外、專門獵殺噬魂龍的劊子手!」

滄浪紅驚異道:「為什麼那一族真龍要殺戮同為真龍族的噬魂龍?」

「因為在上古時代,真龍族與混血的噬魂龍原本就是敵對的!」突然,不知從哪傳來森森的一陣笑聲,不見人影,只有那聲音無比清晰地傳來。

「誰?!」星海警惕地環顧,是龍神留在結界之外的獵手么?

「不過一百多年時間,藍石兄就不記得老朋友了?」話音依然繚繞滿室。只見那扇千鈞重門忽然被狂風鼓開,大門中間,有一個半人高的身影,隨著煙塵的散盡愈見清晰。

星海臉上的嚴霜緩緩融化,露出深刻的微笑:「原來是你,滄浪雪諾!」

作者有話要說:要不要開啟湮魂陣讓西風去冥界走一趟呢 第十代江湖筆滄浪雪諾在任七十九年,於大夜六千一百五十八年被南宮清取代。他是那個盛產文官的貴族家庭中的異類,不僅僅是因為他卓越的武學天賦,也因為他的先天外貌出人意表——他是一個侏儒。

「滄浪雪諾,一別經年,老夫還以為你不做江湖筆之後,安心養老去了。哪股海風,把您吹到這結界之外來了?」星海一見那個侏儒,展顏大笑,似與滄浪雪諾是故交。

滄浪雪諾道:「這話當是我問您才對。拜我那好徒兒所賜,我可是孤身漂泊在這片海域數年之久了。沒想到會在這兒遇上老友,當真是驚喜交集。」

「哦?」星海對那後半句極感興趣,道:「滄浪賢弟所說的徒兒便是那第十一代江湖筆南宮清咯?我只知他是個怪人、奇人、神秘人。沒想到他還是個趣人,不僅硬奪了師父的江湖筆之位,還叛逆地追打師父一直把您老人家打到結界之外來了。」星海受制南宮清已久,見他師徒反目心下甚是歡喜,忙不失時機地火上澆油。

滄浪雪諾被星海這一通諷刺,也不動怒,淡淡道:「怪只怪我教導太有方,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那第二十二次天元論武,她不是也把居士您打敗了么?我這個做師父的,頗感欣慰啊。」

星海臉上有幾分尷尬,道:「不錯,不錯,賢弟確實教導有方。只不知那南宮清究竟是何許人也,老夫與他打交道幾十年,連他的真面目也沒見到,我可是受夠了跟他的行屍交談,莫非你教授武功也是通過他的行屍不成?」

滄浪雪諾道:「因為她那特殊的體質,使她太具有存在感和辨識度,而她又不願暴露真實身份,自然是選擇遠距離操縱行屍咯。」

星海道:「敢問閣下,南宮清為何與你老人家過不去?讓你師徒翻臉到這地步?」

滄浪雪諾含糊其辭:「她的一個手下得罪了我,我欲殺之。平時也不見她對那個小姑娘在意什麼,沒想到我一動手竟惹得她親自對我拔劍。」

「僅僅為了一個手下,就連師父都敢殺,這南宮清當真有個性。」

滄浪雪諾刻薄地道:「個性?她是死性不改,整日里沉迷女色。那小姑娘確實麗質天成,大概是她的新寵罷。嘿嘿,我倒希望她珍惜的人越多越好……」咬牙切齒地說完最後一句話,他的目光落在滄浪紅身上,這是滄浪家族僅存的血脈,是他目下唯一可以珍惜的親人。

與滄浪雪諾對視的瞬間,滄浪紅不由得呼吸一滯,這就是那位被族人敬仰的前輩么?雖然第十代江湖筆並不是很強大的一任,他在江湖中的威懾力和影響力也遠遠不及第十一代的南宮清,但是,他畢竟是出自文官世家的武學宗師,甚至可以與夙沙家的武者一較高下。只是,沒想到他的先天竟是……

「怎麼,我們家的小侄女兒沒想到我這位堂叔是個侏儒?」滄浪雪諾一進入室內,就留意過滄浪紅,自然敏銳地發覺了她神情的微妙。

滄浪紅趕忙上前,深施大禮,恭謹道:「侄女久聞堂叔大名,沒想到會在我族滅門百年之後的今天,一睹真容。」說著,百感交集,竟濕了眼眶。

滄浪雪諾仰頭望著自家僅存的血脈,也是深深一嘆,道:「當年,夜皇一道屠魔令下達,命夙沙大將率兵圍剿滄浪府邸,我滄浪雪諾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家族被連根拔起卻隱忍不發,族人可曾怪罪於我?」

滄浪紅連忙搖頭,道:「首代江湖筆立下的鐵律:江湖筆必須保持最公正的心、中立於天下。當年滄浪謀反之名已經落實(色色小說,堂叔身為江湖筆實在不便干涉。這一切,明事理的族人自會明白。而況,執行屠魔令的是夙沙家的人,就算您插手,恐怕也……」滄浪紅骨子裡有種傳承於書香世家的溫和,凡事都不至太過偏激,並且頗為善解人意。

滄浪雪諾苦笑一聲,道:「我曾恨自己的江湖筆身份,然而,也正因我是江湖筆,才避免了那場屠魔令的波及,讓我在這忍辱偷生的百年之中,得以積累復仇的薪火。」說到這,他轉頭面向星海,畸形的臉孔露出可怖的微笑:「藍石兄,不,現在該叫你星海兄了,當年你藏在憐生筆中的信,我可是讀過了,現在,可以正式給你答覆。」

星海道:「賢弟一封信讀了百年,想必是相當的字斟句酌。」

滄浪雪諾道:「星海兄這是見怪小弟了。第一屆天元論武,藍石兄還邀請了劍神玉良、催眠師楚鳳飛、通冥者幽游笑塵,那藏在驪劍、九韶簫和《冥王咒》中的信,不知他們可字斟句酌妥了?」

大夜王朝第六千一百四十二年,當時名為藍石的天元居士以論武之名邀請了四個真龍族家族中的翹楚,但那一次的會面的重心並不是武功的較量,而是遠航。借用了滄浪家特製的航船,他們衝破了小終結海,天元峰的主人讓客人見識到了完全態的自我。返回大陸之後,藍石為表結交之意,不惜贈以無價之寶。而那四樣寶物之中,分別藏著四封不同的密函。

星海被滄浪雪諾這樣婉轉地一反詰,也不氣惱,不咸不淡地一笑,道:「其實劍神玉良在離開天元峰七日之後就給了在下答覆——大概是不願意的意思。」

第一個反饋天元居士的是劍神玉良,在離開天元峰之後,玉良發現了藏在劍柄中的密信,便即刻將寶劍原物奉還——這第一份答覆,意為「謝絕」。

滄浪雪諾只當每一封密信都是一樣的內容,跟著道:「玉氏與夙沙為同源氏族,只不過玉氏為真龍族,而夙沙是落龍族。夙沙是堅定的鎮壓派,與之同氣連枝的玉氏家族果然是不肯加入逆襲派。星海兄如此睿智,豈能料想不到?原就不該對玉良發出邀請才是。」

星海道:「試一試終究沒什麼大的損失。在下原對滄浪家的答覆也不敢報太大期望,畢竟逆襲派的領袖最早就是滄浪,怎麼可能甘願讓位於龍吻呢?」

滄浪雪諾也不掩飾,直言道:「若非我滄浪一族被大夜所滅,斷然不甘俯首於龍吻之下。尤其,您說您與龍吻是噬魂龍——噬魂龍,並不在《龍譜》之上。」他開門見山地說出了自己遲疑著是否與星海合作的原因。

星海也是不加婉言,道:「該不會是滄浪家的精英從皇宮天藻樓盜出的《龍譜》不全罷?」

滄浪雪諾道:「當年拿到的《龍譜》確實不全,但我仍然相信全本的《龍譜》也沒有把噬魂龍囊括其中。因為在下忍辱偷生的這些年,有幸讀到了其他古籍,倒果真看到了噬魂龍三個字。唔——」滄浪雪諾長長呼出一口氣,一副震撼的表情,緩緩道:「夜皇曾道:神厭惡混血。所有的龍族混血都將在出生那一刻承受天罰:體內來自父母的兩種龍技會因強烈的對抗而將軀殼摧毀。因此,混血之子應該是不會活下來的。但是,卻有一部分混血龍族,不知由於什麼原因,不僅活了下來,還擁其他龍族都沒有的龍技——噬魂和寄生。噬魂的能力讓那存活的混血龍變成一種逆天的存在。吞噬寄主的魂魄之後,噬魂龍不僅能吸收全部的靈力,更能增加魂魄的質量。真龍族的軀殼和魂魄的周期都是一千年,千年之後必定通過死亡進入下一個輪迴。而噬魂龍卻通過不斷的吞噬和寄生,讓自己在現世的壽命無限拉長。你們不再僅僅是長生,而是永生!星海兄,稱呼您一聲兄台恐怕都算失敬。您完全有可能是六千年前就在這個世界上了。」

在場的其他真龍族震驚不已。他們只知道星海和龍吻的強大,卻從來不知道他們從何而來。如果說他們已經存活了數千年,那武功怎麼可能不雄霸天下?

星海凝視這個不如自己一半身高的滄浪雪諾,鑄鐵一般的臉上陡然現出一絲詭異的冷笑,他並不接著談自己的年齡,只幽幽道:「不愧曾是江湖筆,這天底下還有你不知曉的事么?」

「在下是一任失敗的江湖筆,困惑之事不勝枚舉。既然我來到此地,便是決意與星海兄合作、甘願在龍吻面前稱臣。而且,我衷心感激水月宮對我家侄女滄浪紅的庇護。現在,請允許在下提出幾個問題,讓我了解我的同盟是何許人也。」

星海熱情道:「歡迎滄浪賢弟的加入,既然是同盟,有何不能相問?」

滄浪雪諾道:「大夜王朝統治的這六千年,可稱之為『人文時代』。而在這六千年之前的某段時間,當稱為『龍戰世紀』。因為在那段時間,真龍族和噬魂龍是勢不兩立的。請問,真龍與噬魂龍因何而戰?今日之真龍族,有什麼理由與噬魂龍結盟?」

此話問出,在場其他真龍族也都急切地等待答案。在這一百多年裡,數以百計的真龍族被龍吻和星海籠絡,逍遙神教和水月宮對真龍族的庇護、以及龍吻所許諾的即將到來的龍族文明時代,足以令這些真龍族感恩和追隨,但他們並不知悉太多的機密。

星海微一沉吟,避重就輕,狡黠地轉了個彎:「六千年前,龍族的超能力大混戰險些將這個世界毀滅,相信不論是真龍族還是噬魂龍,都不會希望再發動一次那樣的戰爭。我們現在有一個共同的目標,那就是要光明正大地活在這個世界上,要做完全的自我,不再遭受凡人的欺侮。」

滄浪雪諾見星海不肯正面回答第一個問題,逼近一步道:「噬魂龍實在是個危險的存在。」他下意識地望了一眼被龍吻吞噬的西風,道:「我若猜的不錯,六千年前噬魂龍一定吞噬了不少真龍族。」

星海道:「噬魂龍吞噬真龍族魂魄的事,確實有之。事實上那場空前絕後的大戰,正是緣起於一位噬魂龍誤吞了龍神的一個兒子。不過,在彼此都擁有龍技的情況下,噬魂龍入侵一個真龍族的軀殼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倘若那位寄主很強大,貿然入侵不僅撈不到半點好處,反而是把自己給送入囚籠。」說這句話的時候,星海也意味深長地望了一眼西風,接著道,「滄浪賢弟這般強大,何必徒增那些弱者才該有的煩惱呢?鎮壓結界一旦解除,龍族就再度成為天下的主宰了。該焦慮的是那些囂張了六千年的凡人才對。」

提起鎮壓結界的解除,果然燃起了在場真龍族的鬥志。在衝破小終結海后的這幾天,各位真龍族接連覺醒了龍技,身體變得和以前不同,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暢快之感,令人著迷,一旦有過這樣的感受,他們就再也不甘讓自己的超能沉寂。

滄浪雪諾道:「這籠罩整個大陸的鎮壓結界從何而來,是否與那場大戰有關?」

星海道:「鎮壓結界是那場龍戰結束的標誌。這張無形的大網將所有龍技封印,剎那間,所有『寄生態』的噬魂龍都因龍技的陡然消失而逸出寄主的軀殼,成為毫無防禦力的遊魂,任人宰割。」提起這段往事,星海不禁內心撼動,一向陰冷的他竟也有了悲苦的語氣,只聽他娓娓道來:「在那遙遠的龍戰末期,鎮壓結界自大陸中心開始極速蔓延,任何雙腿或翅膀都無法逃脫那張巨網的捕獵。一日一夜它就覆滿了整個大陸;三日之後,無形的結界一直籠罩到海上的千里之外。與海水交界的環線就是小終結海,那裡是無數航海者的墳墓。倖存的噬魂龍都是尚未寄生的「原生態」幼龍,年齡多在三十歲以內。他們有的駕船逃往海外,其中只有極少數僥倖突破了小終結海。而未能出海的噬魂龍則隱姓埋名,在大陸上偷生。不論是大陸中的噬魂龍,還是海外的噬魂龍,在這六千年的漫長歲月中,一直遭受無情的斬殺。大陸上執行這項使命的是大夜皇室。海外的捕獵者則是居住在空中之城的星城氏。因此,雖然現在我也不知道天底下還有多少噬魂龍,但我肯定,絕對只能用寥寥無幾來形容。」

滄浪雪諾道:「鎮壓結界這種改天換地的大手筆,想必是出自龍神之手。」

撿個王爺來種田 鎮壓結界是所有滄浪氏糾結的所在。發現這一秘密本應是他們一族的榮耀,未曾想卻成為家族滅亡的根源。尤其是滄浪雪諾,在他孑然一身的歲月里,不知有多少次,他接近瘋狂的邊緣,想要向世人吶喊出這個天大的秘密,他要證明滄浪是個了不起的家族,他們發現了真理,而不是造謠者和反叛。

「那是自然。就算是龍神,也是拼了命才布下了這個結界。」

「龍神現在何處?難道他永遠也不打算將結界解除嗎?」結界解除,一切就會大白天下,是滄浪蠱惑人心還是帝王污衊滄浪,全都明了。滄浪家族的精英曾不遺餘力地尋找解除結界的法門,無奈一無所獲。

「因為是拼了命,所以龍神死了。」星海說完,嘿嘿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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