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麴義的眼睛亮了起來,即便他不曾參與水戰,但卻認爲這種方略的確是可以一試的,抱拳握住對燕北道:“若是如此,請將軍務必讓麴某前去作戰!”

繞過高句麗人的重重設防,奇襲其後路,就算沿着海岸漂泊半年也值了!

蔣先生的小嬌妻 “如果以萬餘強軍奇襲其後,再以萬衆之兵在大梁水牽制敵軍,麴某能一路打到國內城下!”麴義臉上帶着獰笑,似乎已經想到兵臨國內城是高句麗王的驚訝,朗聲大笑,隨後對燕北問道:“將軍打算什麼時候打?”

麴義想的不錯,但還不夠燕北的全部設想。燕北盤算的這場爲收復漢四郡故地的戰爭,將會以扶餘國在高句麗之北大舉進攻而開始,至少牽制住高句麗五萬人馬;再由燕北於大梁水開啓邊釁,陳兵萬衆拖住高句麗萬餘軍力,使其全國兵力銳減至兩到三萬,甚至強迫高句麗只能募新卒守備國內,最後由牽招新募之卒在樂浪郡分界山一帶搖旗吶喊,到那個時候纔是麴義與田豫共率水軍出擊的大好時機!

“不要着急,現在我們的戰船還不夠,何況冬季太過寒冷,作戰於士卒不利。”燕北笑了,他不在現在和高句麗人撕破面皮地大戰,是因爲他沒有必勝的把握,當他有足夠的把握出兵,便要一擊制勝!“等到明年,我們便會有六七十艘戰船,同時也需要與三韓建立關係,能夠爲水軍沿途補給……明年先打公孫越,再襲高句麗!”

燕北的野心不大,他始終着眼現在,腳踏實地的南征北討。但是漢四郡故地,是每個漢人心中的痛,尤其當燕北在天下輿圖上見到漢四郡舊址,如今的漢帝國疆域便好似被野狗啃去一塊般。

“朝廷無能,丟了玄菟郡。可燕某不無能,麴義!明天秋,便由你我代大漢收復漢四郡故地,拿回漢高百年戰爭中失去的一切!” 燕北就是要在高句麗頭上動刀!

大漢多少年沒有過開疆闢土的功績了,裏裏外外都是自己人打自己人,不斷地反叛烽起,不斷地鎮壓平叛。

殺來殺去,死的還不都是漢兒!

到頭來,邊境線上外族人年年抄掠,平民黔首生一茬死一茬,中原持續因內亂而消耗,到頭來卻教外族強盜佔了便宜。

以前朝廷對地方約束力足夠大,哪個郡太守也不敢胡鬧,就算是邊境的太守手裏也攥不住兵權,無法保全守土之責。但現在燕北不一樣,他靠着兵權在幽東站穩腳跟,何況自小便看多了東夷北胡的齷齪行徑……別說他如今掌了權,就算當初流轉塞外像個無立錐之地的野將軍,他不還是把手伸到了鮮卑人裏頭!

他就是要弄外族人,順生逆亡。

不過雖然邊境上駐紮了軍隊,燕北卻並不擔心高句麗會敢與遼東開戰,他認爲這場仗如果要打起來,主動權鐵定掌握在遼東手裏……除非把高句麗逼急了,戰爭的規模纔有可能膨脹到萬人以上。

所以他一點兒都不擔心局勢會變壞,僅僅朝東部調派六千兵馬而已,權當是讓士卒參與戰事積蓄經驗了。

他真正操心的,還是中原的局勢。

正如啃下高句麗,爆發大戰是需要契機的一樣,燕北要想把手伸進中原,也是需要契機的。而這個契機,可要比攻打高句麗來的難上許多。

關東就這麼大點地方,兗州幾乎稱得上是一郡一諸侯、青州有劉備還有他派去的焦觸、豫州荊州現在還在混亂的戰爭中,天底下沒有哪個地方比幽州還平靜的了。

人們說的貪心不足,正是燕北如今的這種心態。

雖然他已經得到了幽東三郡,但內心卻難以遏制地想要繼續擴張。打高句麗是漢人百年來的仇恨,他既然統治幽東,就必須收拾高句麗;遼西也是一樣,不說有三弟的仇未報,他也必須要進攻遼西。

這都是臥榻之側,容不得別人酣睡。

高句麗現在打不動,但遼西總是沒問題的,可偏偏遼西關係到公孫瓚,便又扯到了冀州上頭。冀州現在可不是什麼洞天福地,盯上這塊地方的便足足有四路諸侯,公孫瓚、袁紹、韓馥,是二強一弱的局面,更何況還有黃雀在後的燕北。

想利用公孫瓚牽制袁紹,在這種時候他便不能進攻遼西。

多方掣肘,一團亂麻。

“將軍,邊境的事情與在下絕無干系!”

不等燕北做什麼動作,漢高相互陳兵邊境盡五千軍士的事情便在郡中傳開,作爲遼東書館的門生,高句麗世子拔奇自然最先收到消息,看遼東郡內兵馬調動便坐不住了,連忙跑來拜見燕北,撇清關係。

拔奇當然知曉燕北不會頭腦一昏便點齊兵馬與高句麗開戰,遼東郡的情況他都知曉,即便如今燕北掌握了幽東三郡,可動員的兵力也沒有超過三萬,何況幽州關係錯綜複雜,周圍燕北的敵人也不少,在這種時候燕北根本無法動員起超過兩萬的兵力去與高句麗作戰。

可知曉遼東郡無法與高句麗作戰是一回事,燕北會不會一時惱怒把他這個高句麗世子殺了祭旗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燕北打不過高句麗,高句麗國中難道就有把遼東郡踩在腳下的能力嗎?

同樣沒有!

與扶餘國曠日持久的戰爭中,高句麗手裏能夠動用的兵馬,雖然比燕北強一點卻也有限,也不過三萬左右罷了。兩邊若爲百十個士卒的性命去打這一仗……沒準誰輸誰贏呢,八成是兩敗俱傷儘讓別人得利的結果。

所以比起邊境局勢,世子殿下更擔心的是自己被燕北牢牢攥在手裏的性命。

“世子殿下不必擔心,燕某知曉邊境的事宜與殿下無關。”燕北眯着眼睛笑了,讓拜倒在門口的世子拔奇跪坐到他旁邊來飲酒,說道:“燕某是不會遷怒於你的。”

儘管燕北調派兵馬東走,三千駐防三千押後,甚至打算讓麴義在邊境與高句麗駐軍打上幾仗,但他根本沒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派兵一來是爲了防備更大的衝突到來時不至於措手不及,二來便是存着操練兵馬的心思。

畢竟中原討董之戰耗時雖長,但真正的硬仗卻沒有幾場,對磨礪士卒沒有太大益處。

聽燕北這麼說,拔奇才敢跪坐在燕北對面,捧着酒樽飲上一口,這纔好奇地問道:“將軍好像對邊境的衝突,並不憤怒?”

“這次的事情是意外,沒什麼好憤怒的。”燕北飲酒大多是淺嘗輒止,與拔奇也不例外,放下酒樽說道:“憤怒不能解決問題。”

這便輪到拔奇驚訝了,問道:“將軍爲何知曉這次是意外?”

“兵貴神速,若燕某將兵襲擊高句麗,必然大軍突入高句麗國境之中,這纔是存亡之道。”燕北笑了,這也是他根本不擔心高句麗國想要與他作戰的原因,駐防軍隊交戰,死傷百餘,這也叫戰爭嗎?這隻能叫挑釁。燕北輕鬆說道:“這不是意外還能是什麼呢?這麼做的意義只能是激怒燕某,但誰都知道燕某沒有東征的底氣,惱怒之下,殺了世子祭旗……好像也不奇怪。”

冷梟霸寵:緋色妖妻 燕北認爲邊境衝突只有這兩個可能,要麼是意外,雙方駐防軍士都是些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有了口角拔刀相向不足爲奇;要麼,就是高句麗國內有人想借他的手除去世子拔奇,所以便演上這麼一出激怒他。

可惜燕北不會被激怒,他只希望這次麴義能給高句麗一點教訓,讓東夷鄰國爲死去的士卒償命而已。

更多的,要等到明年他的戰船下海了。

燕北並不希望與高句麗的戰爭會綿延數年乃至數十年,他的心裏想要用一場戰爭達到兩個效果。如果他率先動手,至少要保證一戰功成收回漢四郡故地;除此之外,一戰打疼高句麗,保邊境五十年!

……

燕北清閒下來籌備婚事,並不意味着所有人都像他一樣輕鬆。

攻心計奏效了,公孫瓚對冀州有想法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任誰看見那麼一塊肥沃而富庶的地盤都不會願意放棄,至於袁紹和韓馥,公孫瓚是真沒放在眼裏。

燕北就更不行了。

公孫瓚看不上幽州那塊地方,就算全給燕北拿去他也不在乎。伯圭有他自己的想法,幽州和涼州一樣,都是塊死地,能夠稱雄一時,卻沒有雄於中原的可能。要想掌握關東,還是要依靠冀州、青州這些地方纔行。

不然就好似那稱霸朝堂的董卓,到現在也不就只有關西三輔和涼州那麼點地方,被關東諸侯逼得倒行逆施,仍然於事無補。

燕北的書信其實對公孫瓚確實起到了一點作用,但並非根本,因爲公孫瓚本身就想要和袁紹,和韓馥去爭奪冀州。

真正讓袁紹與公孫瓚交惡的,是郭圖。

公孫瓚領兵自河內郡退至冀州,兵馬駐紮在清河國,韓馥不敢貿然進攻反被公孫瓚索要糧草萬石有餘。即便有燕北的勸告,公孫瓚仍舊不打算率先於袁紹開戰,反而派出部將去向韓馥、袁紹表明自己只是希望有清河國這麼大的地方安身而已。

這本無可厚非,但是……因爲有郭圖的話語在先,袁紹把公孫瓚派去的部將殺了,起兵進攻清河。

袁紹也有自己的考慮,顯然公孫瓚佔據清河是爲了在冀州謀得一席之地,得以休養生息。袁紹既然知道公孫瓚打算奪取冀州與燕北平分,還會給公孫瓚休養生息的機會?他要借公孫瓚軍士疲憊的時機,一舉擊破公孫瓚,趕走競爭冀州的強敵。況且這也是一石二鳥的計策,打贏公孫瓚,震懾韓馥,到時便可不費吹灰之力得到冀州。

雙方的戰事,正如燕北所期待的那樣,在冀州燃起。

豫州刺史部的戰事已經結束,孫堅在陽城一戰斬殺袁紹派去的豫州刺史周昂,正式成爲新的豫州刺史,隨後領兵進入荊州繼續爲袁術作戰。

而在帝國的東北邊陲,一場漢與高句麗由邊境摩擦而起的戰事已經打響。

趙威孫所率黎陽營老卒與高句麗邊境駐軍的對峙中,麴義親率三千馬步軍穿過對峙區域進入高句麗國境,殺掠其邊夷民,七日破村寨十五,攻高句麗駐軍後路糧草大營,燒燬糧倉三處存糧十餘萬石。

但這些都不是麴義的目標,麴義的軍士馬不停蹄地倍道而行,自高句麗對峙的駐軍後方發起突襲,趙威孫部趁勢掩殺,沿兩國交界擊破其駐軍兩千餘衆,俘虜七百,斬及八百餘。

從邊境衝突至全滅高句麗駐軍,僅僅十三日。

衝突發生後前往國內城報信的士卒尚未跑到其都國內城,戰事對遼東郡來說已經結束了。

當麴義派來的士卒告知郡府時,燕北正帶着高句麗世子拔奇在多聞裏附近的河畔閒適無比地釣魚,郡府佐吏奔馬而來,翻身對燕北抱拳道:“稟報將軍,麴將軍沿郡界擊潰敵國駐軍,斬及八百餘,俘虜七百。”

拔奇的魚竿都落在卵石地上,燕北咧開嘴無聲地笑了,對佐吏道:“讓麴義把他們的耳朵派人送去國內城吧,送給他們的新大王。” 戰爭,戰爭無論何時何地,對國家帶來的壓力都足矣令人崩潰。

對中原王朝是這樣,對東夷強國亦是如此。

高句麗與扶余的戰爭,已經持續五年了,五年裏大戰小戰不曾間斷,致使國內民生凋敝,一年不如一年。

他們兩國的矛盾不同於先漢與匈奴,倒像鮮卑與烏桓,脫胎於同種,卻要爲有限的生存環境分個高下。 腹黑少爺 直到目前爲止,高句麗一直在兩國戰爭中處於上風。

但是新大王伯固仍舊對國中局勢不太樂觀,就好似燕北打贏了討董中的所有戰鬥,卻仍舊覺得自己輸給了董卓的戰略一般,新大王伯固也覺得自己輸了……雖然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中沒有勝者。

每年爲了維持在北面邊境的駐軍,國中要徵發四次徭役,運送四十萬石糧草前往前線。這還僅僅只是兩軍對峙中的消耗,一旦戰事吃緊,這個數字便要達到八十萬。

國中一年的糧食,才堪堪一百二十萬而已。

這些年存下的糧食,已經快要因爲戰爭而揮霍一空……幸虧高句麗國的士卒都掌握在五部大加與左右大輔手中,若是像漢朝那般給予年俸,不需要等該死的扶余人打過來,他們國內便已經因爲缺錢缺糧而分崩離析了!

如果僅僅是扶餘國,新大王伯固還不至於如此憂愁。那些扶余人性格懦弱,又不尚武,沉迷於享受卻沒有保衛自己的能力。軍卒爲了衛國而勇敢作戰,在國內卻受不到百姓的尊敬,將領不通曉兵法又急於制勝,軍隊沒有良好的軍備。

高句麗甚至恥與他們爲伍,這樣的戰爭無論打多少次,勝利的只會是他們堅強而勇敢的高句麗人!

可是昨天,他收到國中西部邊境傳回的消息,九日之前,他的二兒子伊尹漠指使駐軍在漢遼東郡和漢軍起衝突,雙方都有一百多的死傷,隨後伊尹漠從紇升骨城調去兩千五百軍卒,陳兵邊境。

這對執掌高句麗的伯固來說,不是個好現象。儘管國中五部大加多半都希望高句麗與漢朝遼東郡開戰,但伯固並不這麼想,作爲統治高句麗的王者,他從來不願輕信各部大加。甚至有意與他們的意願在局勢允許的範圍內對抗,讓他們知道究竟誰纔是高句麗王。

何況,他的長子拔奇還在遼東郡學習漢學,像個質子一般將性命交在鄰國手中。

爲此,他一紙詔令將伊尹漠召回國內城,要問個清楚。

“伊尹漠,你先鼓動族人聯合漢太守起兵攻打遼東郡不成,這一次又開啓邊釁!”提到西面強鄰大漢,伯固的燕地藏着深深地忌憚,對伊尹漠斥責道:“難道你希望漢軍的鐵蹄踏在我們的土地上嗎?”

高句麗與漢發生過數次直接衝突,其中有輸有贏,但無一例外地是過去那些戰爭中,國內從未遇到過像如今這樣的複雜局勢。如果漢軍在此時來襲,不需太多,只要有三五萬兵馬,高句麗便無能抵擋!

“父王,我也是想爲您分憂,我們沒有糧食,但遼東郡有!”伊尹漠受到斥責並不擔憂,反而更進一步說道:“我的幕僚測算,遼東郡今年應當收上一百多萬石糧食,如果我們的兵馬襲擊遼東郡,戰船由大梁水直奔他們的郡治襄平,便能得到上百萬石的糧食,國內對抗扶餘國的壓力就沒了!”

“你從哪瞎聽來的,我國有五個郡的土地,卻也只有百萬石糧草,遼東如此窮困,又怎能有百萬石新糧!”高句麗農耕的水平不比大漢差,他們的鐵器早已應用在農耕、兵器、手工製品等多個方面,但因爲高句麗的土地並不大多適合耕種,百姓又習慣農牧漁獵並行,所以產糧不多,國人習慣節食,遼東郡巨大的產糧在伯固看來根本無法接受,擺手坐在榻上說道:“即便他們有百萬石糧草,你這樣打草驚蛇又有什麼意義!”

“這是一次試探。漢朝爲遼東郡興兵是絕無可能,他們的老皇帝已死,新皇帝被大加董卓把持朝政,各地太守各自爲戰,被稱作諸侯。遼東郡掌握在太守沮授與諸侯燕北手中,他們只有兩萬多兵馬,還需要防備西面遼西郡的公孫越。”伊尹漠這兩年來把幽州的情況摸地非常清楚,說起遼東郡甚至比他自己治下的紇升骨城還要如數家珍,對父親伯固道:“我就是想試試遼東郡的底氣,如果他們無動於衷,便說明遼東郡的燕北不願與我發生衝突,如果他沒有能力,我們大可發兵取之!”

“而我認爲,遼東郡不敢對我國兵馬有什麼動作!”

“一派胡言!我怎麼聽說他們的度遼將軍燕北在中原打贏了董卓,麾下兵馬皆爲善戰之輩,就算在大漢都沒有敵手?”

“父王多慮了,若燕北真能贏了中原的戰爭,打敗他們的大加董卓,爲什麼還要領兵回到遼東?我認爲他們的軍隊不堪一擊,他們的燕北,也對我們沒有絲毫威脅!”伊尹漠笑的陰險,“就算燕北是有本事,但我們同樣可以聯合公孫越兩路夾擊打敗他們,然後再擊敗公孫越,便可盡收漢遼西、遼東、玄菟、樂浪四郡,父王也能立下先祖不曾擁有的功績!”

作爲高句麗王,伯固聽到兒子這樣的話,呼吸也急促起來。若能一戰盡收漢遼西、遼東、玄菟、樂浪四郡,對高句麗的國力來說無疑是極大的提升,而據伊尹漠所說,單單遼東一郡一年便可產百萬石糧草,這對高句麗而言意味着什麼再沒有比他更清楚的了。

單憑遼東一郡,便可負擔起高句麗與扶余作戰的全部糧草!

“但是你的兄長拔奇還在遼東郡,你這樣做,會害死你的兄長!”即便眼前的利再大,伯固也依然沒有忘記他的兒子,當即把伊尹漠畫出的大餅拋在腦後,語速極快地說道:“事不宜遲,你快讓人帶禮物向漢遼東郡道歉,再把你的兄長從遼東郡帶回來!”

伊尹漠聽父王提到兄長,不自然地撇了撇嘴脣,頓了一下才說道:“兄長不會有事,漢於高句麗而言爲大國,可高句麗與遼東郡而言不也是大國嗎?單憑燕北,不敢傷兄長分毫,否則我大國一怒,數萬大軍傾兵而出,那燕北難道還有絲毫活路?借他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傷兄長!”

提起遼東和燕北,伊尹漠似乎永遠都是不屑的;而對於高句麗的兵力,他又似乎永遠都是驕傲的。

他驕傲的臉孔使鼻子都翹了起來,對父親伯固道:“父王不妨等一等,我才用不了多久遼東郡應當就會派出使臣,只要遼東郡不敢言戰,您便再陳兵五千向邊境,對其使者言說是因爲他們不放兄長歸國而使我國震怒,索取糧草,等他們交出糧草,心神鬆懈,再派兵襲取遼東郡!”

伯固沉思着,兒子的建議似乎有些冒險,但如果真能如他所說,遼東郡服軟,最壞的結果都能得到十萬石以上的糧草。如果情況足夠好,他們甚至能一舉奪取漢朝四個郡的土地,趁漢朝內部紛爭動亂,興許能在有生之年入主中原!

遠的不說,得到大量糧食,至少他們就可以打破與扶餘國的僵持,一舉擊敗扶余,使三韓、海外倭國等鄰國統統臣服,成爲與漢朝、鮮卑並立的天下雄國!

不過父子二人的白日夢並未能做上太久,就在他們剛剛密謀着要等待遼東郡派出使節時,遼東郡再一次讓他們失望。

顯然馬匪叛軍出身的燕北並不習慣於讓使節代替他說話。

氣喘吁吁的傳信卒越過重重通報進入伯固在國內城的王宮,小心翼翼地跪拜在大王榻旁,小聲說道:“大王,西面有消息了。”

伯固與伊尹漠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志得意滿的喜悅。伊尹漠連忙問道:“那邊怎麼樣,遼東郡派出使節了嗎?”

使節?

拜倒在地上的傳信卒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艱難地擡頭看了一眼他們身份尊貴的國王,這才說道:“他們沒有派出使節,世子殿下,遼東郡派出,派出了軍隊……”

“什麼!”伯固愣在當場,伊尹漠氣急敗壞地罵道:“燕北那個卑賤之人居然敢派出軍隊?本世子留下的駐軍呢,可與他們交戰?”

傳信卒其實也是個富貴險中求的職位,有時回報了喜訊,自己也能跟着領到些許賞賜,可有些時候如果帶回了噩耗,說不準也會被遷怒自身。

比方說眼下王宮裏這個傳信卒,他看着憤怒邊緣的世子伊尹漠,根本有些不敢說出需要傳告的消息,只敢低着頭艱難地說道:“交戰已經結束了。”

“父王,我就說遼東郡的軍隊不堪一擊,這才僅僅幾日便被擊敗,就算是扶余人的軍隊都沒有這麼弱。”伊尹漠聽到已經發生交戰後無比輕鬆,對那傳信卒笑道:“既然我們已經贏了,他們的將軍有沒有說些什麼,還是直接被我們英勇的健兒俘虜了?”

“世子殿下,是我們輸了。”傳信卒心驚膽戰地命人擡上一座木箱,新大王伯固打開箱子僅僅看了一眼便被嚇得臉色發白,傳信卒說道:“他們的將軍讓人傳了四個字。”

被嚇壞的不禁伯固,伊尹漠也僅僅只看了一眼,寬大的木箱中裝滿了被割掉的耳朵……誰見過如此可怕的場景?

“他們,他,燕北說什麼?”

傳信卒艱難地吞嚥口水,額上的汗水滴落在王宮地板上,叩首不敢擡起,道:“還來,還殺!” 短短十餘日,麴義率部掃滅過境沿線的高句麗村落與其部署在邊防的兩千餘部,隨後便接到燕北派人飛馬傳來的消息,命他撤出高句麗境內,將俘虜押解至千山安平鄉礦山。

這次作戰沒有什麼損失,高句麗軍並未想到遼東郡的脾氣會如此暴烈,直接派出六千兵馬前後夾擊,成功的突襲使他們近乎全殲敵軍。

以往在中原,麴義打勝了仗總要親耳聽見燕北誇他幾句才肯罷休,但這次擊敗高句麗駐軍,麴義非但沒有自恃功勳,反而奔馬跑到燕北府上,火急火燎地要見燕北。

燕北這幾日過得還算閒適,命田豫繼續督造戰船,要在明年春秋之際積攢上百艘龐大斗艦的海上軍力;另一邊,各地郡縣皆有人代爲管理,軍隊亦有各部將領統帥,他近乎無所事事地等着成親。

“主公,我算是知道你爲啥一直要打東夷了!”麴義經過通報後一進燕北府內大院,便從親隨手中抱着箱子來尋燕北,將木箱往地上一擱,打開了說道:“他們三個人就有一件皮甲,要是隻有黎陽營,弄不好被攻破的就是我們的人了!”

燕北從坐榻上起身,自木箱中取出皮甲,端詳兩眼放在一旁,又抽出一柄捲刃的鐵劍……麴義帶來的木箱中帶着此次作戰繳獲的戰利,高句麗兵全套兵甲都在這裏了。有矛頭、軟弓、皮甲皮弁、鐵甲鐵胄。

高句麗人的兵甲風格多與中原無異,唯獨在花紋、章刻上有些區別。如果不說這些東西來自東夷,怕是拿到中原去買,別人也不識貨。

“你看這些兵甲,與我漢人有何區別?觀高句麗人面貌,又與我漢人有何區別?”燕北搖着頭,儘管高句麗人三成被甲讓麴義觸目驚心。燕北想到的卻是截然不同的東西,“他們的祖先朱蒙,是先漢的高句麗侯,吳國夫概的後人。還有南邊的辰國,先漢時受衛滿統治……這很有意思。”

麴義張張口,卻不知該接什麼話,只得擡手撓撓臉頰的鬍鬚,跪坐在一旁仰臉看着燕北。

“現在中原混亂,如果燕某在遼地稱王,五十年一百年後,我們的子孫後代便會被人稱作東夷。他們也會忘記自己原本漢人的身份,相互攻伐。這纔是我要和他們打的原因,滅掉他們的國家,讓他們的子孫後代忘記高句麗人的身份,五十年一百年,這片土地上便只有漢人。”燕北轉過頭,嘴角帶着嘲笑對麴義問道:“三人便有一人被甲?”

“泱泱我族,豈可滅與東夷之手?”燕北的拳重重落在案几之上,“就是每個人都有甲,我也要打敗他!”

傾人之一生,滅一國一族,奪其國運,便已值得。

驅動燕北執意向高句麗發動戰爭的原因,在於高句麗是極爲可怕的對手。塞外習慣遊牧的鮮卑人不可怕,他們靠天吃飯,強則強亦,一旦天時有變,內部便紛爭不斷;但東面習慣種地的鄰居纔可怕,因爲他們有與漢人相同的習慣與技藝,穩定的國力能夠爲軍隊提供穩定的後勤……所以農耕文明在持續戰爭方面的潛力要遠遠強於遊牧文明。

麴義將燕北脫口而出的每個字都記在心上,抱拳說道:“請將軍放心!當我水寨戰船足額,麴某自會爲將軍攻破其國內城!”

“高句麗的國內城先不着急,幾百個耳朵夠震懾他們一段時間,再有一個月大雪冰封河道,他們不敢言戰。”燕北抿着嘴沉思片刻,咬着牙笑着顯得臉上有些殘忍,對麴義道:“但你不能閒着,今年冬天整訓兵馬,兩日一練,我估計今年公孫瓚與袁紹會在中原打起來,所以明年開春,我們要攻打遼西郡。”

練兵,練兵在燕北心中一直是重中之重,在他看來優秀將領是可遇不可求,但精銳兵馬卻是下苦功夫都可操練出來的。強悍的軍卒,良好的兵甲,便能夠使他的軍隊立於不敗之地!

再輔以優秀將帥,勝利必將屬於他!

“遼西郡不算什麼,其可戰之兵不過五千之衆,何況缺兵短糧。”提起遼西麴義滿是不屑,顯然不將公孫瓚的兩個弟弟放在眼中,“不過用他們來練兵還是可以的。”

言下之意,遼西根本配不上做他的對手。

“你說的不錯,我也是這般考慮,先用遼西郡練兵。隨後布兵於漁陽、右北平,防備公孫瓚狗急跳牆北上進攻。”燕北對算計公孫瓚與袁紹自是十分滿意,說起這樣的局勢不免顯得有些眉飛色舞,“到時公孫瓚首尾不得兼顧,未必有膽識來與我們交戰,便能騰出手來收拾高句麗了。”

公孫瓚與袁紹兩兩相攻,到時他聽說遼西郡爲燕北所攻,多半會想要發兵北上,可一旦北上。後背必會爲袁紹所襲擊,燕北猜測公孫瓚多半會選擇與袁紹決死。

因爲他手上並沒有能夠獨當一面的英才。就像燕北的砥柱兄弟姜晉、王義一樣,公孫瓚固然是英才,可觀其部將,不過是其與遼西的親信,才具皆爲泛泛之輩。

沒了公孫瓚領兵,燕北並不認爲有誰能抵擋袁紹。

向麴義定下遼東郡的練兵事宜,燕北在其告辭後前往鐵鄔。

當然必不可少的,是帶着從中原奪到手中的幷州騎兵鑲鐵皮甲。

鐵鄔如今可算是遼東郡內的一大盛景,鄔堡外依着鍊鐵高爐圈出縱橫數十步的工棚,大部分用於引導鐵水成錠,另一部分是以騾馬作爲橐龠動力鼓風。

燕北來時,張雷公正帶着幾個僕從在鄔堡外抱臂朝高爐踮着腳看,見到燕北連忙帶人行禮,這才笑道:“不想將軍竟今日來了,屬下還本想以這鐵爐爲新婚賀禮呢!”

燕北拱手笑上兩聲,對張雷公的恭維並不在意,指着高爐問道:“那外頭是什麼,還要用騾馬來鍊鐵嗎?”

“這叫橐龠,可是新鮮物件兒!”張雷公說起這個眉飛色舞,彷彿瘸腿帶來的駝背都不見了,昂首挺胸地對燕北說道:“咱們的船隊從青州弄來的,聽說在中原早就有了,可以牲畜或水流來發力,省匠人的力氣不說,爐火還燒的更旺!煉出的鐵,自然更好!”

聽雷公這麼一說,燕北也來了興趣,左右他的事情也不急於一時,便跟着張雷公一同向鐵爐望去。

數十名光着脊樑的匠人露出鼓囊的肌肉,推着獨輪車等候在一旁,看着火紅的鐵水通過火道,流入一塊有一塊備好的模具中,慢慢凝成鐵錠。在高爐之上,還有匠人爬到上面,將礦石木炭等物傾倒而下。

不多時,獨輪車裝載着鐵錠便朝鐵鄔之內運去。燕北知道,在鐵鄔中有大量的匠人將這些鐵錠打造成他們需要的兵器甲冑,源源不斷。

“這個新爐一日能出鐵多少?”燕北看着暗自點頭,看起來這個新爐在有畜力鼓風后效率增進一成不止,他問道:“那些鄔堡裏的舊爐呢,怎麼不建在一起。”

鄔堡內有好幾座鐵爐,往常每日能出數百斤的鐵錠,也正是鐵鄔每日打出三四十柄兵器與各類矛戈的鐵錠來源。

雷公聽到燕北的話便一隻小,對他滿不在乎地說道:“將軍,那些小爐太佔地方,屬下已打算將他們拆除後在外面再鑄三座大爐,空出的位置可再起兩間鍛鐵室,募集匠人,不需兩月,鐵鄔便可日鍛環刀八十柄!”

燕北感到心中納悶,在心中默算片刻,對雷公問道:“你的意思,這一座鐵爐每日便可產出鐵錠數百斤?”

“將軍,這一座鐵爐,一日可出鐵一千三百斤!”

“一,一千三百斤?”燕北瞪大了眼睛對雷公問道:“你是說這一座鐵爐,就頂得上鄔堡裏那七八座還多?”

得到張雷公的肯定答覆,燕北抱着手臂自是欣喜萬分,盤算着說道:“若是如此,再建上七座,豈不是日出鐵萬斤?”

這麼算是沒錯了,但雷公必須制止燕北這個荒唐的想法,連忙道:“將軍,至多再建三座,一來是匠人不夠,每座鐵爐都需五十名匠人與百餘學徒,再算上往來輸送,人手不夠。再者安平鄉的礦規模不夠,礦石每日不足萬斤,再有路途運輸……將軍,屬下以爲,將鐵鄔改建至安平鄉,能節省人力。”

“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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